摸蠽蟟龟儿

鲁海

撰文:鲁海

图片:部分选自网络

蠽蟟（jieliao)者，蝉也，亦曰知了，方言也；蠽蟟龟儿，蝉之若虫也。蠽蟟，字难写亦难认。故而，人们常以方言示之。我老家就把蝉叫做蠽蟟。蝉之若虫为黄褐色，油炸后呈金黄色。因此，人们习惯把蠽蟟龟叫做金蝉。

蠽蟟有卵、若虫和成虫三个生活状态，属于不完全变态。一般昆虫，比如菜青虫有卵、幼虫、蛹和成虫四个生活状态，叫做完全变态。因此，蠽蟟是个特殊群体。其特殊性还在于，若虫在表土里生活三五年方可出土羽化。在北美洲，有的蠽蟟龟甚至在表土里生活十年以上。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也养育一方昆虫。蝉的分布甚广，但以中原地区最甚。该区域蠽蟟龟儿个头大，肉质筋道，其声也热烈。因此，油炸金蝉是这方人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蠽蟟龟儿好吃。所以，盛夏季节，每当傍晚时分，大人孩子就争先恐后出地去摸蠽蟟龟儿。蠽蟟龟儿有大小之分。麦前出土的，当地方言叫“麦黄蠽蟟”，这种蠽蟟个头娇小，其声也柔，飞翔也差，成虫极易被抓。也因个头娇小，没什么肉吃，人们不喜欢这种蠽蟟。麦收之后，一场透雨过后，大蠽蟟就要出土了。蠽蟟龟这东西特别聪明，在土里就能分辨白昼。它们一定耐心地等待夕阳西下才悄悄然挖洞出土。选择这个时节，避免了阳光直射，容易羽化成蝉，又是浅夜，较好地躲避了被捉的厄运。而这样的时段恰恰给摸蠽蟟龟儿的提供了方便。傍晚时分，庄稼人忙完地里的活该回家喘口气了，特别是活泼的孩子们正好放学回家，歪打正着吆。

蠽蟟龟儿羽化对环境要求非常严格，特别是空气湿度。如果天气干燥，晚上有风，有些蠽蟟龟儿无法顺利羽化，到第二天早晨才艰难地露出半个脊梁骨，那可就完蛋了。

早些年，村里的树木主要是榆树、槐树之类，柳树主要集中在坑塘旁边，庭院里是不栽柳树的。蠽蟟喜欢榆树、柳树、杨树以及果木之类。这类树木枝叶细腻，它们需要吸食树木汁液，成熟后还得在枝条上产卵。村子里树木寥寥，孩子们就跑到“许庄道班”去摸蠽蟟龟儿。道班附近树木苍翠，树种齐全，是摸蠽蟟龟儿的好地方。

那时候，劳人们还很穷，找不到瓶瓶罐罐，也没有花花绿绿的方便袋，更没有手电筒了。因此，都是赤手空拳，抓几个都在手里攥着。偶尔摸多了，犹豫再三后装进衣兜里，一只手使劲捏紧兜口。傍晚时分，影影绰绰，摸摸索索，故而叫“摸蠽蟟龟儿”，在地面上抠，在树干上摸。其实，在地面抠最有意思。即将出土的蠽蟟龟儿，用两只强壮的前爪轻轻地挖开一个不规则小洞，这个洞口形状独特，熟练者一看就明白。这大就是所谓的“蠽蟟龟儿眼”吧，就像摄影人所说的“摄影眼”那样。

看见这样的洞口，轻轻抠开，豁然开朗，蠽蟟龟儿露出头来，两只大爪子不停地挥舞，两只大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洞口。将手指伸进洞口，蠽蟟龟儿顺势搂住手指，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这时候，轻轻地顺手一带，蠽蟟龟儿憨态可掬地跟着出洞了。这个过程最好玩，最兴奋，也最过瘾。黑灯瞎火，摸不准是常事。抠开洞口，一只蝼蛄蠢蠢欲动，惊出一身冷汗。

其实，连跑带颠，一晚上摸不了几个蠽蟟龟儿，甚至空手而归，贵在参与吧。

一次抓三个五个，蠽蟟龟儿太少不值得油炸，那就放盐水积攒起来。蠽蟟龟的吃法很多，油炸，油煎，干蒸，水煮。至于怎么吃法，应该看自己的喜好，也得根据个人条件。那时候，农家人都是趁蒸干粮，把蠽蟟龟儿放在篦子上一快熥熟。这样既省柴禾也省油，一举两得。别看干蒸，却也好吃的很哩。先拽腿，再薅头，然后是屁股，最后才吃脊梁骨。脊梁骨那段红肉丝，哪舍得一下子吞下去，一丝一缕，细嚼慢咽，简直就是品吆！

近年来，蠽蟟龟也形成产业化生产。育种，养殖，仓储，加工，销售，产业链条完整。不过，在下觉得像这样的产业还是慎重为好。尽管美食，尽管效益可佳，毕竟是昆虫，是不是应该与生态友好结合起来统筹考虑呢。麦收结束，又到摸蠽蟟龟儿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