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之 寻梦南疆(二)

启贤

三次入疆，始终未曾踏足昆仑山脉以南，此番奔赴南疆，便是为圆搁置已久的心愿。穿行于这片藏有层次丰富的山河与沉淀千年人文的土地上，山水风物和人间烟火一路相伴，每一段路途，皆是独属于南疆的动人光景。

声名在外的盘龙古道位于塔县县城东南向，大盘龙是上山路段，顺着山势缓缓盘旋，弯道稀疏平缓。在硬化公路修建之前，山间只有崎岖牧道，当地塔吉克族牧民往返县城要耗费数日。

海拔4216米的垭口上是双龙戏珠观景台。台上立有金色双龙造型雕塑，平台直面连绵雪山，是眺望冰峰的主要点位。翻过垭口，才算真正见到盘龙古道的精髓。下坡的小盘龙路段弯道层层叠叠、连绵不绝，道路在山脊间不断交替左右回旋，也是整条公路视觉效果最震撼的地方。小盘龙尽头的河谷上，立着醒目的立体标语：今日走过了所有的弯路，从此人生尽是坦途。

离开盘龙古道，前往班迪尔蓝湖。这片水域正式名称为下坂地水库，坐落于班迪尔乡，依托塔什库尔干河拦坝蓄水建成，兼顾沿岸草场灌溉、发电与防洪，是高原上重要的人工水利设施。丰水期时冰川融水充足，水体富含矿物质，澄澈湛蓝，被称作帕米尔高原的蓝宝石。我们到访时正值枯水期，水量匮乏，大片湖床裸露在外，无缘得见盛水期纯粹浓烈的蓝。

自班迪尔蓝湖沿塔莎古道西行，途经名为“帕米尔之眼”的打卡点位。背景山体历经千万年流水侵蚀与风化剥落，岩壁层次分明，灰、褐、赭石色岩层交错排布，山体中央凸起的岩体轮廓酷似巨大眼眸，因此被称作“大地的瞳孔”。峡谷两侧遍布碎石陡坡，地貌粗粝苍凉，是昆仑山脉北段典型的干旱峡谷地质景观。

午后继续向西，沿途便能望见瓦罕走廊。这条嵌在帕米尔高原深处的狭长谷地，是岁月沉淀的古老通道。四周雪山连绵，荒原一望无垠，天地间满是苍茫辽阔，此地人迹罕至，环境清苦，静静伫立在高原边境，阅尽风霜。

一路向前，抵达红其拉甫国门。这里地处中巴边境，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国门之一，喀喇昆仑公路，也就是中巴友谊公路，以此处作为两国分界点。一块刻有文字的石碑清晰标注海拔5100米，石碑后方是散落残雪的裸岩山脉，旷野之上风势强劲，天地辽阔苍茫。

国门两旁由铁栅栏分隔作为国境线。栅栏的那一边，聚集着一众巴基斯坦游客，人群之中有人就地做俯卧撑，像是开启线上直播。国境两侧的人们隔着护栏，纷纷举起手机、相机，互相拍摄对方，一句句“巴铁”是双方都能听懂的语言。

千百年前，红其拉甫山口已是古丝路翻越喀喇昆仑的重要冰达坂隘口，无数商旅、使者冒着严寒翻越山岭，往来于中原与中亚之间。上世纪六十年代起，中巴两国协力修建跨境公路，克服高海拔严寒、复杂地质等重重艰险打通这条通道，1982年口岸正式开放，成为两国经贸、人员往来的陆路门户。

盘旋发卡山路，探访高原蓝湖，打卡大地瞳孔，穿过瓦罕走廊，驻足中巴边关。一日行程落幕，帕米尔的雄阔与丝路的厚重仍萦绕心头，所见风光带来的震撼，许久都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