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甘南游之旅（九）

涛涛江水

　　2026年6月15日清晨的合影。

　　陇南深处，宕昌二题

——十五日上午，与友二十人游官鹅沟、哈达铺记。

十五日的晨光刚漫过窗棂，我们一行二十余人便从陇南市区出发，沿着岷江蜿蜒北上。车行处，山势渐紧，云雾像被谁随手揉皱的素绢，半遮半掩着青黛色的峰峦。有人笑说：“这哪是去景区，分明是往水墨画里钻。”两个小时的车程，竟因满目苍翠不觉漫长，待到“官鹅沟”三个大字嵌在崖壁间时，车厢里已是一片雀跃。

一、官鹅沟：九寨未尽之美，陇上翡翠之魂。

官鹅沟本名“关恶”，因峡深沟险得名，后取其谐音，倒添了几分灵秀。我们二十人散入沟内，恰似二十粒石子投入碧潭，涟漪一圈圈漾开，惊动了这片沉寂了亿万年的山水。

入沟不过百步，便闻水声轰然。抬眼处，“官珠瀑”自百丈悬崖倾泻而下，碎玉崩云般砸入深潭，溅起的水雾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同行的老张举着相机连按快门，嘴里念叨：“这水色，比翡翠还透亮！”确然，官鹅沟的水是有脾气的——上游是雪水融泉，清冽得能数清水底的卵石纹路；中游汇成深潭，蓝得像把整块天空揉碎了沉进去；下游奔涌成溪，撞在岩石上翻出雪浪，又倏忽钻进密林，只留叮咚余韵。

我们沿木栈道徐行，时而穿入松杉混交的林海，松针落满肩头，带着阳光烘焙过的暖香；时而跨过晃悠悠的铁索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有人故意晃了晃桥身，惹得几位女士轻呼，笑声却比水声更清亮。走到“盘龙峡”时，岩壁上天然形成的龙形纹路引得众人驻足，老李指着纹路打趣：“这龙怕是渴了，正低头喝咱们的‘翡翠汤’呢！”

最妙的是“雷古雪山”下的草甸。虽是初夏，山顶仍积着未化的残雪，与山腰的杜鹃花海相映成趣——白的雪、粉的花、绿的草，像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却又不显杂乱，反倒有种野性的和谐。我们在草甸上小坐，有人掏出保温杯分茶，茶烟袅袅里，不知谁哼起了陇南小调，调子软糯，倒和着风声、水声，成了最天然的配乐。

二、哈达铺：红军街上的烟火与信仰

午后转至哈达铺，这座藏在陇南山坳里的古镇，因“红军长征加油站”的称号而厚重。二十人踏着青石板路走进“红军街”，时光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明清风格的商铺依旧开着，卖花椒的、酿土酒的、编竹器的，烟火气里裹着历史的余温。

街口的“同善社”旧址前，导游指着门楣上的弹痕说：“1935年9月，中央红军到达这里时，只剩七千多人。是哈达铺的乡亲们拿出存粮、缝制棉衣，才让队伍缓过劲儿来。”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墙缝里还嵌着半枚生锈的子弹壳，像一枚沉默的勋章。走进“义和昌”药铺，当年毛泽东住过的厢房保持着原样：土炕、方桌、煤油灯，桌上摊开的《大公报》复制品，仿佛还能闻到油墨香——正是这份报纸，让中央得知陕北有根据地，才有了“到陕北去”的关键决策。

街尾的“红军食堂”飘来饭香，老板娘端上热气腾腾的“哈达面片”，宽面片浇上酸菜土豆汤，撒一把香菜，朴素却暖胃。同桌的王姐舀了一勺汤，轻声说：“以前只在课本里读‘长征’，今天站在这儿，才懂‘人民是铜墙铁壁’这话的分量。”饭后我们逛了“哈达铺纪念馆”，玻璃柜里陈列着红军用过的草鞋、搪瓷缸、借粮条，每一件都磨得发亮，像在诉说那些啃干粮、睡草地的日子。有位同行的年轻人摸了摸展柜，忽然说：“原来‘初心’不是口号，是这一针一线的坚持。”

暮色渐浓时，我们登上镇外的观景台。晚霞把哈达铺染成橘红色，红军街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暖的星子。有人提议合影，二十人挤在镜头前，身后是静默的青山和流淌的岁月。快门按下的瞬间，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一天的行程，何尝不是一次“重走”——上午在自然里寻美，下午在历史里寻根，山水与人文，就这样在宕昌的土地上交相辉映。

归途的车上，没人再说话。窗外的山影向后退去，像一场未醒的梦。我想起官鹅沟的水，想起哈达铺的灯，想起二十人散在山水间的笑声——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不是打卡景点，而是让自然的灵秀浸润心灵，让历史的温度照亮前路。宕昌不大，却装下了亿万年地质变迁的壮阔，装下了八十年前烽火岁月的滚烫；我们二十人不多，却在一天里，读懂了一片土地的深情。

或许下次再来，该选个深秋，看官鹅沟的红叶烧遍山谷，看哈达铺的柿子挂满枝头——那时，定又是另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