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六十年代的一个盛夏,天气持续高温。知了在树上,扯开嗓子歌唱着。太阳把烈焰,肆意地撒向人间。大地被烤得滚烫,生鸡蛋放地上,也能烤熟了,人们被高温逼迫得没处安身。那个年代,天气再热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听天由命。大人为了生计,照样要干活,受着酷暑的煎熬,谁也不敢懈怠。孩子们,可以躲在树阴下,或者下河泡在水里,偷得浮生半点“凉”。那种情景,与现在的孩子比,真是天差地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邻居合欢妈,是个自由职业者,她根据时令做不同的小买卖。春秋冬三季,卖山芋、糖芋艿、糖藕等。夏天,就卖冷饮,有雪糕、绿豆棒冰、赤豆棒冰。这样的大夏天,正是棒冰的销售旺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读书的孩子们,因WG都停课在家,闲来无事,总想找点事做,消磨时间。</span>合欢妈<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个儿子,比我大二岁,我叫他子枫哥,也停课在家。合欢妈说,你们俩拿点棒冰,一起去卖吧,挣了钱给你们。听到可以挣钱,我们积极性非常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吃完午饭,我们把一箱棒冰,装得满满的,连箱大约要五六十斤。俗话说,百步之外无轻担。我们二个,我14岁,子枫哥16岁。都没有多大力气,只能拿一根扁担,二个人抬着。我们信心十足地出发了,冒着烈日走街串巷。卖棒冰通常是,边走边大声地喊“阿要买棒冰”,人们听到了,才会跑出来买。我们俩个,我叫子枫哥喊,他叫我喊,谁都不好意思喊。只有看到了人,才轻轻地问一声,“要不要棒冰?”。这样卖,怎么卖得出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眼看过了一个小时了,就卖出了四根棒冰。怎么办?我们二个商量了一下,作了个决定,到比较远的一个矿区去卖。路程大约要五公里,不负重步行的话,也要一个小时多一点。当时,我们抬着一箱棒冰,一个半小时能走到,已经很不错了。满打满算,一去一回,光在路上,就要三个小时。留下卖棒冰的时间,最多一个小时多点,天黑前赶回家,时间是很紧张的。但这也许是个机会,矿区人集中,说不定能把棒冰都卖了呢。这样一分析,我们决定搏一搏,马上向矿区出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骄阳似火,我们的汗水,像断线的珠子,流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我们谁都没叫苦,用衣袖擦擦汗,顾不上停下来,休息片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边走边聊天,交流自己看的书。我把自己看的《野火春风斗古城》中,金环、银环如何献身革命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子枫哥听。子枫哥也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保尔怎样成长为钢铁战士的精彩内容,讲给我听。我们不停地讲着,不停地走着,渴了就喝自己带的水,也舍不得吃一根棒冰。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过,大家几乎忘记了炎热,忘记了疲劳,陶醉在书本的海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午三点前,我们终于赶到了矿区。当放下扁担的那一刻,我看着子枫哥的脸,笑弯了腰。本来我们抬着箱子,我在前他在后,我背对着他,他脸上的脏东西我没看到。现在面对面站着,才看到他的脸,像只大花猫了,擦汗时把手上的脏东西,涂得脸上到处都是,乌漆麻黑的,嘴上像长满了胡子,我越看越想笑,一直笑到累了,才停下来。我和子枫哥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兄妹一样,所以,相处中毫无顾忌。他被我笑得,不好意思了,赶紧找水,把脸洗干净了。尽管我们有点疲劳,但心情是很愉快的。第一次尝试,从未做过的事,新鲜感十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开始在矿区里穿梭,朝人多的地方去兜售棒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一个停靠的,是在食堂旁边。在那碰到了一位叔叔,中等身材,皮肤白皙,温文尔雅,年龄不会满三十岁。听旁人在叫他“小方”,据方叔叔自己说,他是矿区负责放电影的,不放电影时比较空闲。他看我们小小年纪,能跑这么远的路,去卖棒冰,非常佩服我们。脸上流露出,很关切的神情。看我们满头大汗,脸红得像“关公”,就站在我的边上,不停的用扇子为我打扇。习习凉风送来,真让我神清气爽,太舒服了!心里非常感激这位方叔叔。使我深切地感受到,人间处处有温情,方叔叔的这一善举,至今我都难以忘怀。他那儒雅随和的模样,现在依然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因当时还不到开饭时间,所以,来食堂的人并不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经方叔叔的指点,我们找到了一个基建工地。天气炎热,工地的民工们看到有冷饮,一哄而上,弄得我们一时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半个小时不到,卖出了三分之一的棒冰。好开心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的运气真的好,又有一位高个子热心工友,建议我们去宿舍那边卖。他说,“上中、夜班的工人,此时都在宿舍,去那边生意肯定不会错。”我和子枫哥听了他的指点,一路问信,找到了宿舍。果不其然,宿舍的工友们看到有冷饮,纷纷争相购买。好几个人,一买就是十几根,回寝室分享。眼看着我们一箱棒冰,就见底了。短短不过半个多小时,就销售一空。我们那种掩饰不住的喜悦,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二人的心情好极了,有种旗开得胜的感觉,心里美滋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家的路上,放眼望去,远山如黛,残阳如血,满天的彩霞,火红火红的,这就人们常说的那种“火烧云”,明天又将是个高温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晚霞晕染下,子枫哥俊朗的脸,更显得英气逼人。我默默地为他祈祷,愿他的人生之路,一切顺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际渐渐褪去耀眼的光亮,换上了一袭柔和的衣裳。屋顶、树梢都镀上一层暖色,天空仿佛从热烈,一点点走向安静——上半边还亮着,下半边已悄悄的暗了下来,像一场盛大而克制的告别。在这昼夜交替的间隙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诗意在流淌,自天际流向心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家后,合欢妈大大的表扬了我们一番。并给我们每人三元钱,作为酬劳。其实,根本挣不到这点钱,她是为了鼓励我们而已。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妈妈辛辛苦苦地工作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多元啊。我用这个第一次挣的钱,买了一支心仪已久,而没买的紫红色钢笔。这支笔承载着一段难忘的记忆,是我用汗水换来的,我把它视作宝贝,十分爱惜。我用它,写下了一篇篇青春的华章。它伴随着我,走过了无数个春秋和冬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子枫哥后来就插队了,我去看过他一次。接着又去部队当兵了,我们就很少来往。但常常会有他的消息,知道他过得好,我心就安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生活中有太多的磨难,我们一直在父母羽翼的保护下,年少不知愁滋味。经过这次卖棒冰的磨炼,亲身体会到了生活的不易,为今后,踏上艰辛的人生之路,提前上了一堂教育课,受益匪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青涩年华,恍如隔世。美好的回忆,犹如风雨人生的安慰剂,常温常新,温暖着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感谢网络</span></p> 感谢您的阅读和留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