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笔下的屈原

重生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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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怀屈子，历代文人皆有笔墨，苏轼一生多次凭吊屈原，诗词文章里既有对屈原忠直风骨的共情，也跳出单一悲叹，生出独属于他的通透思考，两种心境交织，写尽两位失意志士跨越千年的共鸣。

青年入仕时，苏轼尚满怀济世理想，读《离骚》便倾心于屈原高洁的品性。他在诗中盛赞屈原心怀家国、宁死不与奸佞同流的气节，敬佩其“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求索之志。彼时的他视屈原为贤臣典范，将屈原心系楚民、直言进谏的担当当作自己为官立身的标杆，文字间满是崇敬与向往。

嘉祐四年，青年苏轼途经忠州南宾县，偶遇一座纪念屈原的古塔，有感后人千年追思，写下五言古诗《屈原塔》，全诗如下：

楚人悲屈原，千载意未歇。

精魂飘何处，父老空哽咽。

至今沧江上，投饭救饥渴。

遗风成竞渡，哀叫楚山裂。

屈原古壮士，就死意甚烈。

世俗安得知，眷眷不忍决。

南宾旧属楚，山上有遗塔。

应是奉佛人，恐子就沦灭。

此事虽无凭，此意固已切。

古人谁不死，何必较考折。

名声实无穷，富贵亦暂热。

大夫知此理，所以持死节。

全诗开篇描摹楚地百姓代代怀念屈原，端午投粽、龙舟竞渡的风俗，道尽世人对屈子赤诚的心疼；后半段直言富贵转瞬消散，唯有清正名节万古长存，盛赞屈原舍身守志的刚烈风骨，是早年苏轼对屈原最纯粹的景仰。

乌台诗案后，苏轼屡遭贬谪，辗转黄州、惠州、儋州，饱尝官场排挤、世人误解，颠沛困顿的境遇让他读懂了屈原投江前的孤苦。身处逆境，他常常借屈原自比，同样一腔报国赤诚不被接纳，满心抱负尽数落空，这份不被理解的委屈，与自己屡遭构陷、报国无门的遭遇高度契合，字句间满是同病相怜的怅惘。

但苏轼从未一味沉溺悲伤，他的豁达让他跳出屈原的悲剧宿命。在他看来，屈原以身殉国是不屈的坚守，可人生失意并非只有殉道一条出路。苏轼认同屈原的忠善，却不认同全然放弃自我，他主张身处浊世亦可守住本心，于清贫烟火中安放自身，苦中寻乐、静待岁月。他一边感念屈原万古不朽的精神，一边以自身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给出另一种坚守本心的活法。

苏轼笔下的屈原，不是单薄的悲情符号。他看见屈原的赤诚孤勇，读懂他千年不散的家国悲愁，又以自身通透的人生智慧，与这位先贤隔空对话。一悲一达，一刚一柔，两种人格相互映照，也让端午怀屈原的文字，多了一层温润厚重的人生思考。

苏轼笔下的屈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