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演义第36回

书说邯郸

作者：李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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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尚杰

第三十六回 乐毅奔燕筑奇绩 五国合纵破济西

诗曰：

昭王高筑黄金台，四海英豪接踵来。

十载淬锋磨剑气，一朝风雨动蓬莱。

五国连横摧强齐，济川振旅扫尘埃。

莫笑幽燕边塞地，将军一出定九垓。

列位看官，话说战国之世，七雄并立，彼此攻伐，岁无宁日。天下大势，强者吞弱，众者暴寡，智者欺愚，勇者凌怯。其间兴衰存亡，往往系于一二贤臣良将。前文书说到，赵国沙丘之乱，宗室相残，兵戈四起，朝野动荡。乐毅身居中卿，素有贤名，才兼文武，智略过人，却因身处乱局，恐遭不测，只得弃家辞朝，潜行出境，避祸于魏。

乐毅既至大梁，魏王闻其名，亦曾礼遇，却不加重用。何也？魏王素知乐毅大才，恐其久居魏国，反夺社稷之柄，是以表面恭敬，授以虚职，使掌宗庙祭祀，接待宾客，不过闲冗之任。朝会不与谋，军旅不与议，府库不与调。乐毅身居客卿，心似悬旌，每每凭栏北望，慨然长叹。自思身负将相之才，胸藏天下之略，不能辅明主、定邦国、建功业，反困于斗室之中，犹如猛虎囚槛，蛟龙失水，英雄无用武之地，岂不悲哉！

一日，天高气爽，乐毅闲坐驿馆，正闷倦之间，忽闻馆外街市人声喧沸，议论纷纷。乐毅心下好奇，便命从者出外探听。不多时，从者回报，言满城皆传燕昭王事迹。乐毅静心细听，方知原委。

原来燕国自子之之乱，遭齐国大举入侵，宗庙被毁，社稷几绝，先王陵寝被掘，百姓流离失所，此乃燕国百世不磨之奇耻大辱。燕昭王即位之后，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日夜思谋报仇雪恨，复兴燕国。奈何国小力微，民穷兵弱，独木难支，孤掌难鸣。昭王于是降尊纡贵，广求天下贤士，于易水之傍，筑一高台，积黄金于其上，号曰黄金台，以招四方豪杰。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远千里，皆可来归。昭王亲自郊迎，待以师礼，拜为上卿，赐以宅第，赏以金帛。一时之间，天下名士，望风归附。邹衍自齐而来，剧辛自赵而至，列国贤才，络绎不绝。

乐毅听罢，心神激荡，热血翻涌，暗自思忖：“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燕昭王能筑黄金台，屈己下士，如此待人，必是成大事、兴霸业之主。吾久居魏国，碌碌无为，虚掷岁月，与其老死闲散，不如北上投燕，一展平生所学。若能得燕王信任，整军经武，修明政治，他日率燕赵之师，东向伐齐，一雪旧耻，岂非丈夫之志！”

主意已定，乐毅当即收拾行装，辞别魏国君臣，不事声张，星夜离开大梁，直奔燕国。一路之上，风餐露宿，不敢稍停。此一去，真如龙归大海，虎入深山，风云际会，自此开启一段惊天动地的功业。

燕昭王早闻乐毅贤名，知其乃文武全才，当世罕匹。一闻乐毅入境，大喜过望，亲自率群臣出郭三十里迎接，执其手而同车归朝，设盛宴于金殿之上，遍请文武作陪。当日便拜乐毅为亚卿，位在群臣之上，总揽国政，凡军旅、钱粮、官吏、法度，一概尽付乐毅主持。

乐毅见昭王如此推心置腹，以诚相待，不觉泪下沾襟，顿首叩拜道：“臣本亡国羁旅之臣，蒙大王不弃，授以重权，委以国柄，此高天厚地之恩，虽粉身碎骨，不能报万一。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佐大王，复兴燕国！”

昭王扶起乐毅，执手慰勉，君臣相得，如鱼得水。

自此之后，乐毅在燕国苦心经营，一守便是十年。

十年之中，乐毅力行三件大事：

其一，整顿吏治，严明法度。查贪官，罢污吏，惩奸佞，举贤良，赏罚分明，令行禁止。朝野为之一清，权贵不敢弄法，豪强不敢欺民。

其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宽减田租，抚养老弱，劝课农桑，修治沟渠。燕国百姓，安居乐业，户户思报燕王之恩。

其三，精练士卒，缮治甲兵。汰老弱，选精壮，明号令，习战阵，造良弓，制劲弩，锻坚甲，利兵刃。昔日燕国疲弱之师，经乐毅一手调教，竟成一支精锐铁军，士饱马腾，军威雄壮。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燕国由弱变强，由贫变富，兵精粮足，士气高昂，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东向伐齐，报仇雪耻。

与此同时，东方齐国，正盛极而衰。

齐湣王即位以来，自恃齐国地广人众，兵甲充足，骄奢暴虐，不可一世。南侵楚境，西伐三晋，北破燕师，又起倾国之兵，灭了宋国，拓地千里，威震天下。湣王得意忘形，竟自称东帝，与秦昭襄王之西帝遥相呼应，欲凌驾诸侯，一统天下。

湣王居深宫，日日笙歌，夜夜宴饮，横征暴敛，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诸侯侧目而视。朝中大臣，稍有谏言，轻则削职，重则斩首。齐国上下，离心离德，外强中干，看似强盛，实则已如朽木，只待一推即倒。

公元前284年，燕昭王登殿，召乐毅商议大计。

昭王屏退左右，慨然谓乐毅曰：“寡人受先王之遗命，怀破国之深仇，对齐人恨入骨髓。数十年来，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只为有朝一日，兵出易水，踏平齐疆。今齐湣王骄横无道，暴虐百姓，诸侯皆怨，上下离心，此天亡齐之时也！寡人欲起燕国倾国之兵，伐齐雪耻，先生以为可否？”

乐毅出班，躬身奏道：“大王，齐乃东方老牌大国，地方数千里，民户数百万，虽君昏臣乱，根基仍在。若以燕国一国之力伐齐，譬如以卵击石，以羊搏虎，恐难成功。”

昭王皱眉道：“如此，寡人大仇何日可报？”

乐毅朗声道：“大王勿忧。齐虽强，却结怨天下。大王可遣使联结秦、赵、韩、魏四国，约以共伐暴齐，分其地，破其势。合五国之兵，以攻齐一之国，则齐军主力可一战而破，大功可成！”

昭王拍案大喜：“先生此言，正合寡人肺腑！事不宜迟，便请先生持节出使赵国，首结盟约！”

乐毅领王命，持燕节，再入邯郸。

此番入赵，与前番亡命之时，天差地别。昔日是落魄避祸之客，今日是堂堂燕国使臣，旌旗仪仗，甲士鲜明，一路之上，诸侯敬慕。

赵惠文王闻乐毅至，亲自出殿迎接，执手相见，唏嘘不已。赵王叹曰：“先生昔年离赵，皆因奸臣构乱，非寡人之过。寡人每念及先生，寝食不安，深以为憾。今先生身为燕使，光耀非常，寡人甚慰。”言毕，竟欲拜乐毅为赵相国，使兼领燕、赵两国之权。

乐毅固辞不受，正色道：“臣受燕昭王厚恩，十年相托，义同骨肉，不敢复受赵爵。臣此来，非为名利，只为燕赵同心，共伐暴齐，救万民于水火。能成此义举，臣愿足矣。”

赵王见乐毅如此忠义，愈加敬重，当即应允合纵，歃血为盟。

乐毅又进言：“大王，赵之良将廉颇，勇而有谋，善驭骑兵，昔年随臣共伐中山，战功赫赫。此番五国伐齐，若以廉将军为赵军主将，必能所向披靡。”

惠文王大笑：“寡人正有此意！”即刻传旨，命廉颇整军点将，待命出征。

乐毅复遣使秦、韩、魏三国。

秦欲东出，恨齐挡路；韩、魏屡遭齐侵，心怀旧恨；三国一闻伐齐，无不欣然从命。

于是，燕、赵、秦、韩、魏五国联盟，共推乐毅为上将军，总统五路大军。

五国主将名单，赫赫生辉：燕国乐毅，赵国廉颇，秦国白起，韩图暴鸢，魏国晋鄙。

此五位，皆一时名将。乐毅之谋，廉颇之勇，白起之威，聚于一处，真可谓星辰聚会，江海翻腾。

五路大军，齐集济水之西。

战车千乘，铁骑万匹，旌旗连绵数十里，钲鼓之声震天动地。甲光照日，杀气凌空，诸侯观者，无不胆寒。

齐将触子，率齐国倾国之师前来拒战。触子自恃兵多将广，藐视联军，列阵济水东岸，扬威骂阵。

乐毅登高观阵，见齐军虽众，而阵形不整，士卒面带惧色，将骄卒惰，号令不一。乐毅抚须冷笑，心知破齐在此一举。

一声令下，炮响三声，全军出击。

廉颇率赵军胡服铁骑，一马当先，自两翼飞驰包抄。弓矢齐发，箭如飞蝗，齐人车乘大乱，御手中箭，车驰马惊，自相践踏。秦、韩、魏三军乘势猛攻，齐军全线崩溃。触子见大势已去，弃军而逃，不知所踪。

济西一战，齐军主力尽丧，尸骨遍野，血流成河。强齐霸业，一朝崩塌。

此便是震动战国天下的——济西大捷。

这正是

乐毅谋深惊天地，廉颇勇略动鬼神。

莫道功名皆浪得，千秋青史记功勋。

欲知乐毅如何长驱入齐，连下七十余城，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