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晋陕之旅（三）登临悬空寺、再游木塔石窟

蓉蓉

　　当车驶离浮图峪长城时，那蜿蜒盘桓在苍莽山巅的壮阔轮廓仍在脑子里清晰闪现。沿着绵长的公路缓缓向西，穿越层叠的山峦，跨越河北与山西的省界，一路朝着晋北的大地驶去。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大同市，这座积淀了千年岁月的塞上古城里，既有早已令我心生惦念熟悉的应县木塔，那伫立千年仍挺拔凌空的木构奇迹，也有嵌在崖壁间、神奇得仿佛违背重力定律的悬空寺，更有刻满了北魏风骨、藏着一代代匠人心血的云冈石窟艺术，每一处都牵引着我的目光与脚步。应县木塔成了大同游览的第一站，可能是下午，游人少多了。

　　顺着木塔斑驳的石阶缓步踏进塔内，殿宇间早已攒动着不少往来的游人，人声轻喧却掩不住周遭古朴庄严的氛围。我摒去周遭的纷扰，只想寻一处空当，虔诚跪地叩拜，以心底最朴素的仪式，致敬这份伫立千年的古建敬仰。没承想，一段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断了这份心绪：出了木塔拍照才发觉，原本驾在帽顶的目镜不知何时遗落了。

我连忙循着方才走过的路径折返，来回细细翻找了好几遍，角落缝隙、地砖旁都寻了个遍，始终不见踪影。我蔫蔫地走到一旁，把这件事说给同行的冰雪阿姨听，那是我刚新买不久的目镜套镜，特意选了适配近视人群的款式，平日里用它遮光拍照格外顺手。这会儿不仅找不回物件，连原本举着相机记录古建细节的兴致也半点不剩，只默默坐在塔边的石阶上，心口堵着些说不出的烦闷。

　　正蹲在木塔入口的台阶上垂头丧气，指尖反复摩挲着空落落的目镜空盒——那枚陪了我三年的目镜是走南闯北拍了无数风景的老伙伴，刚才翻遍了背包夹层、走过的回廊石阶都没见踪影，连指尖都沾了薄尘，满心都是丢了心爱物件的懊恼，连接着逛下去的兴致都散了大半。

忽然手机震了两下，同行游玩群里冰雪阿姨发来私信，消息旁还附了一张清晰的照片：我的目镜正向我招手！原来阿姨之前听我随口提过目镜的特殊意义，也留意到我来回折返找了好几遍的不甘模样，不忍心让我带着遗憾结束行程，特意独自折返木塔内部，攥着手机开着手电筒，沿着我们之前走过的角落一点点搜寻，终于在偏厅角落的防火栓上发现了它。

失而复得的雀跃瞬间冲散了所有沮丧，我重又拎起相机，拉着冰雪阿姨选在木塔右角光影恰好的位置，接连按下快门，拍下了好几张神态放松、满是笑意的照片。阿姨笑着说这是我平日里待风景虔诚攒下的“福报”，可我心里清楚，这份失而复得的暖意，全来自她藏在细节里的善意与用心。

　　结束了木塔慢悠悠的游览，大家沿着景区步道意犹未尽地往外走，负责统筹行程的群主早把附近的本地美食记在了攻略里，便主动提议带一行人去尝尝当地老牌小吃，姐妹凉粉。铺子里的凉粉都是当日现蒸的，滑嫩爽口，浇上特制的麻酱和油泼辣子，酸辣香的滋味刚好解了夏日的暑气，一行人吃得连连称赞，都觉得这趟顺路的小吃打卡格外值当。

回到停车点，才发现右前轮胎完全瘪了下去，贴着地面塌成了难看的形状。想来大概率是方才赶路时没留意，被路上散落的杂物扎破了胎。一行人不敢贸然挪动车辆，只好拨通了当地的流动修车电话，没等多久，师傅就带着工具赶了过来。

师傅拧开轮胎检查后，果然发现是一枚细长的铁钉扎进了胎面，车里原配的防盗螺丝钳忘带了。正犯难时，平日里就沉稳有主见的同伴骆驼山略一斟酌，便建议师傅直接采用常规方式补胎，不必纠结拆卸防盗螺丝。师傅手艺娴熟，没十几分钟就把漏洞补好，还顺手帮大家检查了其余轮胎的状态。我们想着顺便请他帮忙调一下松动的座椅，他也耐心指明了附近专门的维修店铺位置，一趟小插曲就这样顺顺当当解决了。

　　因隔日便要动身登临久负盛名的悬空寺，我们特意赶到了紧邻悬空寺的浑源古城落脚。卸下一路奔波的行囊之后，我们顺着古城铺着青石板的街巷缓步漫行，不经意间撞进了满溢烟火气的温柔夜景里。沿街的暖黄灯笼次第亮起，古旧的檐角在灯光下晕出柔和的轮廓，街边本地小馆飘出阵阵浑源凉粉的鲜香和各种特色美食，晚风裹着北方小城独有的干爽清凉拂过面颊，没有拥挤人潮的喧闹，只余古城独有的静谧惬意，这意料之外的夜景，竟成了登临悬空寺前一份格外动人的小惊喜。

　　悬空寺的登临票向来是公认的“硬通货”，每逢旅游旺季更是一票难求，不少远道而来的游客即便提前做好攻略，也常因预约名额瞬间清零而抱憾而归。我提前多日蹲守线上预约通道，刷新了数十次页面始终没能抢到半张名额，眼看原定的行程将近，一行人只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线下购票上。

这趟来之不易的行程能顺利推进，最该感谢的是骆驼山和老农民的无私付出。他俩为了帮大家抢到这7张珍贵的登临票，凌晨4点就顶着清晨山间的沁凉寒意，早早守在了悬空寺景区的售票窗口前，在晨风和夜露里耐心等候了整整三个小时。等到7点窗口准点开售的瞬间，他们第一时间提交了所有购票信息，心心念念的7张登临票终于稳稳拿到了手里，没有让任何人的期待落空。

　　再次奔赴山西，所有辗转奔波的心力，都是为了能亲身登临这座嵌在北岳崖壁间的千年古寺。我不想只隔着镜头远远观望它的轮廓，也不愿只对着史料文字凭空想象它的奇巧，只盼着能亲手触碰到那些深深扎根在坚硬崖壁里的老旧木梁，顺着仅容单人通行的窄窄栈道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临空的廊亭之间。等站到半山的悬空处低头俯瞰时，脚下便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幽深峡谷，整座古寺仿佛仅凭数根细细的立柱便稳稳托举在崖边，这份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奇绝震撼，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真切读懂那份藏在古建里的不可思议。

　　同伴才女羽佳在等候登临时，便同我们细聊起悬空寺的独特意韵，她用“奇、妙、托、举”四个字来概括这座古建的特质，如今亲身站在崖下仰观，才觉这四字形容实在贴切得恰到好处。

所谓“奇”是它整座楼阁悬于万仞崖壁之上的选址之险，“妙”是将佛寺、道教与儒庙共融一室的构思之巧，“托”是那数十根看似纤细却稳稳承托住整座建筑的悬臂梁暗藏的力学智慧，“举”是古匠人借由崖体暗槽将整座寺身向上悬吊拉起的营造巧思，四字道尽了悬空寺跨越千年的营造精髓，无一字不精准戳中要害。

　　午后时分，我们便顺利抵达了素有石刻艺术宝库之称的云冈石窟，刚踏入景区就暗自庆幸——相比此前在别处见过的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这里的游客并不算多，完全不必在著名洞窟前排队苦等。为了不错过每一尊造像背后藏着的故事，也为了能更尽兴地读懂这跨越千年的石刻文脉，我们特意请了一位熟悉石窟历史的专业导游随行讲解。在导游细致耐心的引导下，我们顺着参观路线徐徐前行，也终于完整了解了云冈石窟从偶然到被重新发现、历经诸多岁月损毁与动荡，再到如今得到妥善修缮与系统性保护的那段充满波折的漫长历程。

　　漫步于云冈石窟的洞窟之间，不难从那些历经千余年岁月冲刷仍大体保存完好的造像细节里，触摸到古代工匠的巧思遗韵。无论是主佛眉宇间流转的柔和弧度，还是胁侍菩萨衣袂上清晰可辨的褶皱纹理，都未因时光的侵蚀彻底漫漶。更令人惊叹的是残存的彩绘遗迹：硃红的衣缘、石青的璎珞、贴金的背光错落分布，并非随意堆砌的色彩，而是古人调配矿料、施以固色工艺的智慧结晶。这些跨越千年留存下的视觉印记，从造像的形制把控到色彩的匠心运用，无一不彰显出北魏时期先民卓绝的技艺与超凡的审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