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谒陈嘉庚

文京文

昵称及摄片：文京文

‍美篇号：19943919

探秘景点：鳌园及陈嘉庚纪念馆

　　我每一次来厦门，几乎都要到集美走一趟，去游览陈嘉庚先生的故居、陵园（鳌园）或陈嘉庚纪念馆。今年四月潮汕之行后再次来到厦门集美，再去看看陈嘉庚。

　　鳌园位于厦门集美东南海滨，由陈嘉庚亲自给自己设计并督建的长眠之地，1950年动工，历时十年建成。因此地原是一个形似海龟（“鳌”是大龟）的小岛，故名“鳌园”。门廊入口有柱联：“鳌戴定教山尽峙，园居宁与世相忘。”上下联首字合起来正是“鳌园”二字。上联是陈嘉庚对自己说的话——把自己比作负山的巨鳌，用肩膀扛起家乡的教育事业，再重也不放下。下联是他对后人说的话：我虽在此，心从未离开。他没有刻“万古流芳”这类俗话。他刻的是自己一生最重的两个念头：一是“扛住”，二是“不忘”。

　　鳌园由游廊、集美解放纪念碑、陈嘉庚墓三部分组成。游廊是50米长的中式庑廊，两壁镶嵌58幅青石镂雕，内容是从尧舜到民国年间的古今历史故事，体现了陈嘉庚“寓教于游、寓教于乐”的思想。除了石雕，还有介绍陈嘉庚的图片橱窗。我发现人在不同的年龄段看到这些照片，都会在脑海中刷新对他的记忆和理解，也越来越觉得他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集美解放纪念碑，是高28米的花岗岩石碑，象征中国共产党从1921年成立到1949年建国走过的28年历程。碑身正面是毛泽东主席题写的“集美解放纪念碑”，背面是陈嘉庚先生亲笔撰写的碑文。纪念碑基座的上层8级象征八年抗战，顶层3级象征三年解放战争。毛主席为一个镇题写纪念碑碑名，这可是仅有的一次。

　　陈嘉庚墓位于纪念碑南侧，面南背北，朝向大海。墓盖呈龟形——陈嘉庚生前崇尚乌龟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精神，也取龟象征长寿之意。墓圹形似马蹄，两侧和后面用15幅青石浮雕屏壁围护，雕刻着他前半生的重要经历。花岗石墓碑上刻着他在新中国的4个主要职务：全国政协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华侨事务委员会委员、全国侨联主席。1961年，陈嘉庚病逝后就长眠在这里。

　　陈嘉庚纪念馆位于鳌园北侧，于陈嘉庚134岁诞辰日的2008年10月21日开馆，主体建筑融合闽南风格与西洋特色，与鳌园、嘉庚公园连成一体，构成了完整的纪念之地。基本陈列名为《华侨旗帜 民族光辉——陈嘉庚生平陈列》，从集美小学的一砖一瓦，到南侨总会的一笔笔捐款，从延安窑洞的合影，到厦门大学的一张张毕业照——一个从渔村走出的少年，如何一步步成为"华侨旗帜"，都记录在这里。

　　我一进入展厅，就在一个显眼位置的展柜里发现了一枚绿色印章。那是一枚马牙种翡翠印章，1.2厘米长，0.9厘米宽，椭圆柱型，湖绿色，阴刻“嘉庚”二字。它不及一截手指头大小，却是陈嘉庚留给子女的唯一财产。

有关这枚印章，有个很感人的故事：1961年8月12日陈嘉庚病逝。两天后，周恩来总理到北京医院为他遗体入殓。就在盖棺前几分钟，周总理从他遗体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这枚印章，当场交给了他的儿子陈国怀（第八子），说这是留给家属的纪念。几十年以后，陈国怀把这枚印章传给了他的儿子陈联辉（即陈嘉庚孙子）。在2008年开馆仪式上，陈联辉将这枚印章正式捐赠给了纪念馆，让它成为馆藏——这枚印章无疑成了陈嘉庚纪念馆的镇馆之宝。

这枚印章不大，但它比任何东西都重。因为它上面刻着的，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人把他全部家产都豁出去之后，唯一留在身边的那一点点。

　　陈嘉庚（1874—1961），是福建厦门集美人，爱国华侨领袖。他17岁远赴新加坡，从父亲米店学徒做起，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王国。他从菠萝罐头加工起步，是第一个集橡胶种植、制造和贸易为一体的企业家，成为东南亚"橡胶大王"，鼎盛时期拥有1.5万英亩橡胶园、30多家工厂、雇佣员工3.2万人。

这些商业上的成就是他后来投身中国教育和支持抗战的底气。黄炎培评价他：“发了财的人，而肯全拿出来的，只有陈先生。”——这是他一生最值得尊敬和铭记之处。

　　1894年，陈嘉庚20岁时出资2000银元，在集美创办了惕斋学塾，这是他捐资助学的开端。1913年，他兴办集美小学，此后陆续创办师范、中学、水产、航海、农林、商科等学校，形成了规模宏大的"集美学村"。1921年，他独资创办厦门大学，这是中国第一所由华侨创办的大学。他亲笔写下了校训“诚毅”二字。

　　“倾资兴学”是陈嘉庚最被人铭记的事业。1929年经济危机，他的企业濒临破产。有外国财团提出，只要他停办厦门大学和集美学校，就出钱资助他的企业。陈嘉庚断然拒绝：“企业可以收盘，学校决不能停办！”也有人劝他停止办学、保企业，他说：“宁可变卖大厦，也要支持厦大。” 他变卖了橡胶园、工厂和自己的三座别墅，全部投进学校。他的伙食标准是每天只有五角钱，穿打补丁的衣服。1934年2月，陈嘉庚公司宣布收盘破产。他的行动分明在说：千金散尽不复来，拼命也要办学校。试想一下，世上有几个人能为自己以外的事而付出一切呢？

　　“支援抗战”是陈嘉庚为民族做的另一件大事。抗战爆发后，他于1938年发起成立"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南侨总会），被推举为主席。1939年，他应国内之请，招募3200多名南侨机工回国，在滇缅公路上抢运抗战物资，许多人牺牲在这条路上。1940年，他组织慰劳团回国考察，对比了重庆见到的奢侈与延安见到的艰苦朴素。他在窑洞里与毛泽东长谈，亲眼看到朱德与士兵打篮球，八路军战士穿着打补丁军装在战斗……他后来多次讲过“中国的希望在延安。"在那个年代，这句话掷地有声。

　　1949年新中国成立，陈嘉庚应邀回国参加政协会议，此后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全国侨联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等职。1961年8月12日，陈嘉庚在北京病逝，享年87岁，灵柩由周恩来总理亲自执绋送行，安葬于他亲自设计督建的集美鳌园。临终时，他在国内银行还有三百多万元存款，全部捐给了国家。毛泽东为他题词："华侨旗帜，民族光辉"。

2014年，在陈嘉庚先生诞辰140周年之际，习近平总书记在给厦门集美校友总会回信中，把陈嘉庚的精神正式称为"嘉庚精神"，其核心内涵可以概括为八个字：忠公、诚毅、勤俭、创新。他做的事，普通人可能学不来，已经不单是"榜样的力量"，这是"精神的高度"。

　　走出纪念馆，风从海上来。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问题：一个人拼了一辈子，倾其所有把财富留给了“别人”，值吗？陈嘉庚大概不会想这个问题，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他在1919年筹办厦门大学的演讲中说："财由我辛苦得来，亦当由我慷慨捐出。"一次又一次谒见，似乎能开阔胸怀。不只是看一个“超人”，更是看一个扛了一辈子、让我们不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