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高加索探秘之3,丝路古舍基

Stephenxie

外高加索探秘第二日,告别里海风城巴库,开始西征。今天的目的地是阿塞拜疆西部古丝绸之路世遗小镇舍基Şəki,半路还要在历史古城沙马基Şamaxı稍作停留。全程距离300公里,纯行驶时间约6小时。 大巴开出巴库,石油之都的现代轮廓渐渐被抛在身后,公路开始向西蜿蜒,扎进高加索山脉的褶皱里。随着地势逐渐隆起,发卡弯接连出现,公路如灰色缎带缠绕着翠绿色的山体。 一个半小时后到沙马基附近的公路服务区休息,一座橙红色外墙的大型建筑Qayali market Şamaxı是这儿的主角,像是这片高加索山地间突然降临的现代驿站,门前广场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车辆,从本地的小轿车到载着游客的巴士都有。 逛逛当地的大卖场,正好可以领略一番风土人情。超市内部出人意料地宽敞明亮,货架整齐排列,丝毫看不出身处偏远山区的局促。从巴库大米、菜籽油到里海的腌鱼、各种类型的面包和馕,再到各种生活物资,几乎涵盖了日常生活的一切。 酱菜与糖果大多褪去精美包装,散装陈列在透明柜中,由顾客装袋后去收银台称重付款,像极了我们八九十年代的副食店;各种手提式、气压式热水瓶整齐摆在货架上,让我们这代人颇为眼熟。现制档口旁设置了堂食区域,供顾客坐下慢慢享用。 让人心头一沉的,是收银台上方悬挂着的一长排军人照片,那是23年9月在纳卡地区对亚美尼亚军事行动中阵亡的官兵。在这间充满日常烟火气的超市里,这份肃穆的纪念静静悬挂在每个人头顶,似乎在提醒:现在的平静生活,是用什么换来的。 半小时后,从沙马基的公路过来,沿着镇中心的方向走不远,便能看到朱玛清真寺那两座高耸的宣礼塔。灰白色的石砌建筑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微微暖调,与周围低矮的民居形成鲜明对比。 广场中的石碑,记录了沙马基朱玛清真寺Shamakhi Juma Mosque的历史。它建于公元 743 年,享有阿塞拜疆第一清真寺的美誉,也是整个高加索地区第二古老的清真寺。 浅米色石材砌筑外观呈现出古朴而庄重的气质:高耸的宣礼塔分立于主体两侧,上方排列着一高两低三个穹顶,形成富有节奏感的天际线。正面为尖拱形入口门廊,墙面饰有简洁的几何浮雕,上下两层狭长窗户错落排列。 脱鞋踏入殿内,最深刻的印象是明亮与开阔,穹顶下方环绕着上下两层采光窗,阳光从多个方向倾泻而下,完全没有传统清真寺的幽暗感。脚下铺满厚重的地毯,纹样简洁素雅。 祈祷大厅分为三个的礼拜厅,由宽阔的通道连接。中央大厅为当地贵族所专用。这种独特的布置可以追溯到阿拉伯时期,在后来的清真寺建筑中很少见。 大殿正墙中央名为米哈拉布Mihrab的拱形雕花壁龛,精准朝向沙特麦加基卜拉方向,墙面镶嵌蓝彩瓷砖、阿拉伯古兰经铭文,是礼拜定位核心。清真寺的三座礼拜厅,每厅都配有独立米哈拉布。 米哈拉布右侧,实木阶梯式雕花宣讲台名为敏拜尔Minbar,供主麻日伊玛目登此讲经布道,木质雕饰沿用希尔万本土伊斯兰工艺。 正午时分,殿内多为游客,只有几位老人在角落里安静地祈祷。我站在一旁,抬头望向穹顶底部那一圈精美的阿拉伯书法「奉至仁至慈真主之名」,字体舒展流畅,仿佛在无声地吟诵。 这座清真寺的历史,几乎就是沙马基这座古城命运的缩影。沙马基历史上遭遇过十一次大地震,朱玛清真寺有八次是唯一幸存的建筑。1918年的战火曾将它彻底焚毁,而眼前的这一切,是2013年按原貌重建的。 修复后的石墙很新,穹顶的彩绘也鲜亮。但当你站在那个位置——那个无数次被摧毁又无数次被重建的位置上时,感受到的不是崭新,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延续。虽然内饰并不张扬,却有一种让人沉静下来的力量。 入口前有小型庭院,植有绿植并设石砌水池,增添宁静氛围。朱玛清真寺阿塞拜疆语Cümə Məscidi,其中Cümə一词借自阿拉伯语 "الجمعة" (Juma),特指星期五穆斯林聚礼日,因此这座清真寺的名称也常被称为「周五清真寺」。 星期五是穆斯林的圣日。在这一天,人们被鼓励暂停日常生活,整个穆斯林社区会在中午聚集在一起进行集体祈祷,赞美真主,寻求他的怜悯和保护。由此也促成了朱玛清真寺成为高加索最大的清真寺之一。 午餐就在沙马基小城中心,在名为沙马基酒店餐厅Samaxi otel restoran品尝阿塞拜疆当地特色餐。 阿塞拜疆的特色长桌宽大厚重,桌面铺着色彩浓郁的棉质桌布,印着繁复的伊斯里米花纹或巴旦木图案,垂坠的流苏随微风轻摆。上桌之前,外皮焦脆、内里松软的坦迪尔馕Təndir çörəyi和乔班・牧人沙拉Çoban salatı已早早迎候着嘉宾了。 接着,王牌凉菜曼加尔烧烤茄子沙拉Manqal salatı、拉瓦什薄饼Lavash、黄抓饭萨代普洛夫Sadə Plov以及由番茄、茄子、土豆与鸡腿烤制的国民铁锅菜萨吉伊奇Saj İçi在由土豆、鹰嘴豆和羊肉熬制的家常大锅汤博兹巴什Bozbaş纷纷登台亮相,最后几枚糖腌阿尔恰酸梅Alça mürəbbəsi压阵。 席间,一位头戴圆毡帽、手持民间乐器阿舒克・萨兹Aşıq Saz的老人推门而入,歌随琴声而起,带着几分粗粝和倔强的旋律,像山地间干爽的风,瞬间灌满了整个餐厅。唱到激昂处,他身体微微后仰,琴声急促如马蹄踏过碎石路。 下午14:30,抵达舍基Sheki。其坐落于阿塞拜疆北部大高加索山脉脚下,古尔贾纳河穿城而过。这座古城作为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见证了无数商旅的往来。早年先后归属伊尔汗国、波斯萨非王朝,在波斯、奥斯曼之间反复易手。 来到舍基的首要目标,当然是这座标志性建筑舍基可汗宫殿Sheki Khan's Palace,阿塞拜疆语Şəki Xan Sarayı。王宫院墙门前竖立着2019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铭牌和舍基要塞导览图。 这座宫殿建于1797年,由时任舍基汗国统治者穆罕默德·哈桑汗下令建造。作为汗王的夏宫,这里曾是汗王及其家眷避暑消夏的行宫,也是接待外国使节、举行重要庆典的场所。宫殿的大门未见得多么宏伟,相反非常简朴。 王宫采用了典型的波斯庭院式布局,中央是一个精致的喷泉水池。宫殿前两棵超过400年树龄的法国悬铃木繁茂的枝叶在半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绿伞,而宫殿只是一座精致的双层小楼,外墙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在大古树的映衬下,甚至显得有些谦逊。 宫殿主立面朝南,长度约30多米,高度10米。建筑的中心是一个微微向外凸出的两层高的门厅,整体立面设计严格遵循了伊斯兰建筑中传统的对称原则,给人以平衡、庄重的视觉感受。 在中心门厅位置,是一个高大、深邃的拱形大门,这是宫殿的主要入口。两侧对称分布着较小的拱形窗户,为底层房间提供采光。这些拱形元素,为笔直的墙面增添了优雅的曲线。 宫殿南立面并列两处尖拱式伊万拱形大门,千百块小型石膏构件形成连绵凹凸的蜂巢穹窿结构,没有一根支架,全凭力学咬合。一楼大门的穆克纳斯Muqarnas凹槽内贴薄金箔描边,对应二楼同款拱龛改用碎镜面镶嵌,一金一镜上下呼应,是波斯卡扎尔宫廷工艺在高加索的极致落地。 第二层的墙面被巨大的舍贝克Shebeke彩色玻璃花窗所占据,窗墙之间,会看到一些向外凸出的、装饰精美的小型壁龛,顶部是向外延伸的木制屋檐,设计精巧,既能保护下方的玻璃花窗免受雨水侵蚀,也起到了视觉上的收束作用。 舍贝克花窗是由匠人们将数千块彩色玻璃精确地嵌入木制网格中,不使用任何粘合剂或钉子。从外部看,玻璃的色彩并不像内部那样璀璨,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宝石般的质感。 入内参观必须跟随官方导游每批约10人,按统一动线在15-20 分钟以内完成。一楼为公务层,供官吏、使节使用,含觐见厅、书房、偏室;二楼是内眷层,为可汗、王后与家眷专属,含王座厅、王后起居室及寝宫。工作人员会如影随形禁止拍摄,此处照片皆取自官网。 步入一层觐见厅,就被眼前绚丽的彩色玻璃窗震撼了。阿塞拜疆独有的Shebeke工艺在室内表现得如此璀璨:南立面整面墙的5000余块红、蓝、绿、黄方形玻璃,被高加索的阳光穿透投射出斑斓彩光,整个空间便被赋予了魔力。 墙面壁画下半部蓝底缠枝葡萄纹,上半部绘王室宴饮、丝路商队、羚羊狩猎,所采用的赭石、孔雀石、朱砂等矿物颜料,200 余年不褪色。 宫殿两层的布局相同,大厅宽敞,中央设有壁龛,两侧是较小的侧室,中间有走廊隔开。一层的公务区域风格素雅庄重;二层的王室内廷奢华绮丽,是整座宫殿精华所在。 二层王座厅的Shebeke彩窗比一层更精致,木格细如发丝,玻璃拼出八芒星、孔雀、生命之树图案,边角嵌小镜面,反光如星光。穹顶式天花板为同心圆石膏浮雕,中心金色太阳纹,环绕12瓣莲花,受中国青花瓷影响蓝底描金,四角狮身鱼纹。 西墙壁龛上方装饰着色彩鲜艳的壁画,展示了1743年舍基汗国独立战争,哈吉·切莱比汗大败波斯统治者纳迪尔·沙阿之间战斗的戏剧性描绘。 壁画绘有四百余人,再现了古代行军征战的场景。将士神情鲜活,战马雄健灵动,各式兵器、军旗做工精细、栩栩如生。这幅传世壁画恰似一扇历史之窗,静静诉说着昔日故事,让参观者近距离触摸舍基汗国波澜壮阔的过往。 东侧王后起居室是王后会客、女眷相聚及女红场所。墙面绘满玫瑰、郁金香、夜莺、孔雀等花鸟壁画,以粉、蓝、浅绿为主色调,风格温婉雅致。墙体下半部装饰花卉纹丝织壁布,地面铺浅色花毯;墙面弧形小龛,专门用来摆放首饰、香薰与铜镜。 侧壁绘行猎盛景,猎狮、逐鹿、驾鹰驰骋,远方高加索雪山连绵、林海苍茫。神话纹样里,雄狮为王权之象,孔雀象征城邦繁荣;独特的女首狮身形象,更是赞颂了巾帼征战的精神。 可汗宫殿旁,便能遇见雅致的ABAD陶瓷艺术中心。这座由旧式军营蜕变而来的院落,静静依偎在古堡之间,古韵悠然。 院墙之上立着一长排陶塑人物,通体保留陶土原本的质感与色泽。塑像形态简约传神,还原了民间生活百态,拙朴的造型浑然天成,与古雅的院落氛围相融,别有一番意趣。 陶塑神态栩栩如生。劳作的人像敛神低头,面容沉静温厚,一派安然恬淡;起舞的人物眉眼弯弯,笑意盎然,眉宇间满是悠然与欢愉,拙朴陶土也因生动神情有了鲜活气息。 墙面上这一组陶人特别有意思,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悠闲望着远处,一脸放松;有的笑得十分开怀,格外亲切;还有的安静站着,神态沉稳。简简单单的陶土造型,把当地人自在惬意的生活状态展现得活灵活现。 ABAD 陶瓷与应用艺术中心的长廊中,陶瓷与绘画作品交相辉映,完整呈现了阿塞拜疆传统工艺的脉络。 长廊一侧,陶瓷器物静静伫立,釉彩在光影里晕开温润光泽。瓶身与盘面上,石榴树舒展枝叶、葡萄藤蔓缠绕生长,花鸟纹样灵动鲜活,复刻着宫殿壁画里的丝路风情。粗陶的肌理与细腻的手绘纹样相融,每一件都带着匠人的温度。 这幅画是阿塞拜疆文化的缩影:地毯如一片绚烂的花海,承载着塔尔琴的韵律与骏马的雄姿;兵器的锋芒与织物的柔纹交织,像一曲刚柔并济的歌谣,唱尽了这片土地的尚武精神与浪漫情怀。 ABAD艺术中心的院落,是一处充满质朴意趣的露天小天地。而与其一墙之隔,则是舍贝克花窗工坊Shebeki Workshop。从恢弘如宫殿窗户的精致摆件,到小巧可藏于行囊的冰箱贴,这里的每一件作品,都闪烁着独一无二的光芒。 Shebeke的脉络里,流淌着舍基整部丝路史诗。当商队在骆驼铃声中踏过千年古道,这门技艺也在汗国都城的繁华里吮吸着丝绸与文明的养分,终于在18世纪盛放,为汗王宫殿披上流光溢彩的玻璃之裳。 它的灵魂,藏在那玄妙的榫卯结构里——匠人如绣花般在木头上勾勒凹槽,再将斑斓的玻璃碎片一片片嵌进去,不用一钉一铆,只凭木质与玻璃间细密的啮合,便构起一座既刚硬又柔韧的彩色迷宫。 阳光是它的知音,岁月是它的磨刀石。每一件Shebeke,都凝聚着匠人的指尖温度、几何的秩序之美,以及一颗向光而生的艺术灵魂。 薄雾如纱,轻轻撩开山坳的容颜。成片的红顶屋舍,静卧在深深浅浅的绿意怀中。屋脊起伏,如波浪低吟。低处的,藏在树冠的密语中,只羞赧地露出一角红瓦;高处的,跃上枝头,在翠绿的画布上,落下几枚鲜艳的印章。 循着石板路下行,可见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Giləhli məscidi。这是一座已废弃的清真寺遗迹。虽无明确史料记载,但史学家推测其寺名或与巴库1309年始建的古寺同源。 18世纪舍基重建时,工匠们携着那座古老清真寺的营造记忆,在汗宫旁筑起了这座精神驿站。塞尔柱时期的叠涩拱券仍嵌于寺墙之上,而19世纪又为其添上了哥特式的尖顶饰,恰如丝绸之路曾在此交汇的多元文明。 下山的路,是舍基把要塞的历史与人间烟火揉碎了,慢慢铺在青石板上,递到游人眼前的温柔画卷。 青石板路被浓绿的树冠覆成天然拱廊,尽头的城门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温柔的老城油画。 路边的木摊前,老人静守着手作与纪念品,木剑盾牌与玻璃罐,藏着舍基的慢时光。 行至半路,黑色的路牌清晰地指向每一处景点:可汗宫殿、国家美术馆、工匠之家,还有XAN BAĞI RESTORANI餐厅,箭头在薄雾中格外醒目,像一位沉默的向导,领着游人穿过历史与当下。 舍基要塞最初建于15世纪,后在18世纪进行了大规模扩建。现存的城墙总长超过1300米,最厚处达2.2米,是当年舍基汗国重要的防御屏障。苔痕漫过石缝,垛口沉默着守望,城墙以粗粝的肌理,刻下几百年的风雨与星光。 从舍基要塞踱步而出,去往老城的路途的这条路,就犹如一段精心编排的建筑史诗。赭红色的屋瓦在斜阳下泛着温暖光泽,蜿蜒的路沿山势起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苏联生产的拉达、伏尔加轿车在错落的传统民居间穿行。 老城的街道,是被时光揉皱又慢慢抚平的画卷。萨非王朝的装饰纹样与卡扎尔时代的立面设计在街角不期而遇,红砖墙与原木门窗相映成趣,斑驳的光影为每个雕花阳台勾勒出时光的轮廓,真的美极了。 街角的小摊摆着手绘陶罐与彩线织物,阳光穿过枝叶,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走在其间,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与市井的喧嚣交织,每一步都踏在故事里。 街道一角赫然再现纳卡战争中阵亡的当地士兵照片,上书标语「烈士永垂不朽,祖国永不分裂」。虽然阿塞拜疆2023年发动闪电战,完全控制整个纳卡地区(纳戈尔诺Nagorno-卡拉巴赫Karabakh),却失去了这片土地上世代居住的十万亚美尼亚族人,开启了一个充满挑战与未知的新阶段。 舍基城内,另一个不可错过的地方就是骆驼旅社,这是一座丝绸之路上曾接待过无数驼队的商队宫殿。舍基当年的五座大型商队驿站,如今只剩两座留存,其中这座是保存最完整、也最有丝路风情的一个。 这是舍基商队旅馆前的金色纪念雕塑,雕塑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致敬商队文化:中心的KARVANSARAY点明了驿站的身份,整体造型也融合了商队徽章、驼铃与传统纹样,仿佛是一枚巨大的丝路徽章,静静诉说着当年商贾云集、驼铃不绝的盛况。 跨过厚重的木门,一座环形石砌的聚会大厅豁然展开。整座旅馆是一本摊开的古老羊皮卷,穹顶的砖纹是细密的字迹,木梁与石墙是泛黄的扉页,而喷泉里的硬币,是旅人留下的、永不褪色的注脚。 石墙嵌着木雕人像,暖木屋顶与串灯相映,角落长椅仿佛仍在等候风尘仆仆的旅人。这座历经岁月洗礼的古老建筑,如今仍作为旅馆正常营业,让往来游人得以亲身住进丝路旧梦。 上到二层,最先撞入眼帘的,是由红砖拱券层层堆叠而成的深邃长廊。阳光穿过层层拱门,在地面投下不断延伸的光影,仿佛一条通往过去的时光甬道。 站在二楼回廊俯瞰,整座庭院像一幅对称而严谨的古老画卷。当年,来自东方的丝绸、茶叶,西方的香料、玻璃,都曾在这些拱廊下交易、储存;来自不同文明的商人,也曾在庭院的篝火旁交换故事与信仰。 石墙上斑驳的光影里,仿佛仍回荡着他们的交谈声与骆驼的嘶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香料与羊毛交织的气息。 石拱廊柱间,红花绿叶从陶盆里探出头,为古老的驿站添上一抹鲜活的烟火气。 如今,驿站虽早已卸下纯粹的商贸重担,却依旧延续着接待四方来客的使命,庭院里偶尔踱步的游客、留宿的旅人,与蜷在石栏上打盹的狸花猫,成了这里最鲜活的风景。 石砌的拱券里藏着波斯建筑的基因,木构的栏杆带着高加索民居的温度,游客穿行其间,车轮与绿树相映,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方式,诉说着丝路贸易的繁华过往,也守护着不同文明在此相遇、碰撞、交融的温柔故事。 晚餐选在老城中心的VIP KARVAN RESTORAN餐厅,一座风格鲜明的红砖小楼,搭配黑色雕花铁艺阳台,右侧的尖顶塔楼嵌有时钟,整体带着一点欧式复古与工业混搭的气质。餐厅的名字Karvan呼应了舍基的商队驿站文化。 餐厅老板,一位银发帅哥正在三楼窗口做着维修。面对如约而至的客人,露出友善的笑容。 二楼餐饮的长桌铺着深邃的藏蓝桌布,米白色丝绒座椅与金色壁灯相映,透着优雅的质感。桌上早已备好阿塞拜疆式的餐前序曲:刚出炉的麦香面包、切得鲜亮的鲜果拼盘、点缀着坚果的当地奶酪,仿佛一场丝路风味的盛宴预告,静待开席。 这道阿塞拜疆的招牌铁盘烤肉Soj,是整桌菜的绝对主角。黑铁大盘中央是炖煮得软嫩入味的鸡肉,四周码满了煎至金黄的土豆、烤得油润的茄子与甜椒,几块三角脆饼点缀其间。 番茄与黄瓜拌上洋葱,淋上简单的油醋汁,解腻又开胃;一旁的胡萝卜丝与烤蔬菜泥,带着阿塞拜疆家常小菜的酸甜风味。最暖人的是这碗金黄的Girs,小巧的肉馅饺子浸在清润的鸡汤里,撒上淡淡的香料,一口下去,暖意在舌尖化开,是阿塞拜疆人餐桌上最温柔的慰藉。 今晚落宿在马尔萨尔水疗度假村 Marxal Resort & Spa,抵达时薄雾像一层温柔的轻纱,将整座度假村轻轻拥入怀中。米黄色的欧式主楼矗立在绿意间,红瓦尖顶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山间城堡。 大堂内挑高空间里垂落着水晶吊灯,细碎的灯光像山间的星子。地面的大理石拼花以阿塞拜疆传统几何纹样为灵感,红、棕、白三色交织出浓郁的民族风情。蜿蜒的雕花楼梯、铺着繁复花纹地毯的走廊,还有前台背景墙上的建筑素描,每一处都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文化底蕴。 客房以暖木与浅棕色调为主,柔和的灯光将空间衬得格外温馨。落地窗将雾中山林的朦胧景致引入室内,阳台的铁艺桌椅静静等待着旅人。浅米色丝绒沙发、雕花床尾巾与木质书桌,搭配着墙上的装饰画,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的度假质感。 雪茄俱乐部以酒红色花纹墙纸与浅灰色拉扣沙发打造出复古氛围,方格靠垫与木质茶几增添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角落的石砌壁炉与雕花摇椅,让这里成为一个私密而舒适的社交空间,仿佛能在氤氲的雾气里,度过一段慢节奏的惬意时光。 咖啡厅的空间被阿塞拜疆传统元素填满:红砖墙面、镂空木格屏风、铺着民族花纹桌布的餐桌。角落里的黄铜茶炊Samovar静静伫立,搭配着色彩斑斓的地毯与靠垫,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浓郁的本土风情。<br> 沿着度假村的步道慢慢走,远处的主楼在雾里晕成柔和的米黄色,尖顶与拱廊隐在朦胧里,像一座藏在山林间的童话城堡。路边的长椅静静立着,红色的木质靠背在雾中格外温柔,仿佛在等待旅人坐下,静听山间的寂静。<br> 铁艺雕花的窗棂像一幅天然画框,框住了清晨雾散后的山谷。淡青色的山峦层层叠叠,山脚下的小镇炊烟袅袅,度假村前的草坪与道路在天光下渐渐清晰,湿软的空气里满是山林的清新。<br><br> 雾散云开,度假村的主楼终于在天光下完整亮相。阳光穿透云层,为远处的雪山镀上一层柔光。度假村的红顶小屋在绿坡上错落有致,路边的灌木缀着水珠,湿软的石板路蜿蜒向山边,整座度假村都浸在雨后的温柔里。 云雾仿佛被山风唤醒,毫无预兆地再次席卷而来。前一刻还清晰的山谷与小镇,眨眼间就被一层厚重的白纱吞没。先是远处的山尖被云雾缠上,像被画笔晕开的墨色,再是山腰的轮廓渐渐淡去,最后连近处的草坪、步道与长椅都开始变得朦胧。 度假村的İpek Restaurant餐厅,中央的水晶吊灯洒下暖光,天花板的圆形光晕更添几分柔和。餐台整齐铺陈着各式餐点,从刚出炉的面包到琳琅满目的冷盘,服务员穿梭其间,整个空间明亮而有序,透着度假时光里的松弛与惬意。 餐盘里的早餐,是阿塞拜疆式的丰盛与清新。葡萄与红苹果搭配煮蛋、热牛奶和暖融融的燕麦粥;主盘上,油醋沙拉、火腿香肠与烤蔬菜鲜香交织,刚出炉的薄饼与芝麻面包带着麦香,小蛋糕添了一丝甜意。每一口都裹着山间晨雾的清爽,藏着当地独有的烟火气。 外高加索探秘第三日,早餐后去往巴拉肯Balakan阿塞拜疆边境口岸,从那里过境到格鲁其亚的拉戈代希Lagodekhi口岸,开启本次行程的第二国游程。 车行将近2小时来到巴拉肯地区。蜿蜒的山路上,一列卡车长龙排着队,在绿意盎然的山谷间静静等候,等待着从马济姆卡拉Mazımqara口岸过境。 大巴开到马济姆卡拉海关边境检查站,拱门采用浅米黄色石材建造,带有典型的阿塞拜疆建筑风格,顶部镶嵌着阿塞拜疆国徽。在此客车优先,而装运货物的卡车仍遥遥无期地等候着放行。 全体手推肩扛所有行李,穿行在 200 余米长的过境通道里。两侧斑驳的黄墙与玻璃护栏,被墙顶的摄像头全程监控,空气中带着边境特有的肃穆。一步步向前,前方出口便是拉戈代希,跨出通道的那一刻,方才松了一口大气。 在阿塞拜疆海关完成安检、盖好出境章,踏上连接两国的界桥。回头一撇,身后的Azərbaycan字样与国旗渐渐后退。阿塞拜疆的绿意仍在身后,而前方的路,已通向拉戈代希口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