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晚岁相思不负凤》长篇连载小说，图片来源于/自画，美篇号583935，作者/杨建良

杨建良

第六十二回 入市归携端午物 围炉细裹碧纱粽

夜色清柔，山庐静谧无声。一宵好眠，无俗事扰心，唯有窗外竹风簌簌、虫语啾啾，衬得山居岁月愈发安然。次日破晓，东方微露鱼肚白，薄雾轻笼村落远山，晨间凉气沁人肺腑，恰是下山行路的好时节。

晨起梳洗完毕，小院生机盎然。篱边朝露未干，沾在青菜嫩叶之上，颗颗晶莹剔透；架上丝瓜新蔓舒展，迎着晓风轻轻摇曳。卢凤早已生火煮好清粥，配着昨夜剩余的腌瓜小菜，二人对坐简食，闲话寥寥，满心皆是恬淡惬意。

食罢收拾碗盏，细细整理行装。山路晨间湿滑，遂换了轻便布鞋，备好布囊竹袋，专待下山采买端午所需物件。院中晾晒的山莓已然半干，果香愈发浓郁，尽数收拢装入瓷罐封存，妥帖置于阴凉处，待归来再细细炮制。关好柴门，落上轻锁，二人并肩缓步下山。

山间晨景绝佳，晓雾渐散，天光澄澈。道旁草木葱茏，经夜雨滋润，愈发青翠鲜亮。沿途野花开得肆意，红黄紫白错落点缀林间，微风过处，花香、草香、泥土清香交织萦绕，涤尽尘俗。一路缓步慢行，不疾不徐，听溪涧流水叮咚，看飞鸟穿林逐影，短短山路，行得悠然闲适。

行至山脚村镇，日头已然升高。市井烟火袅袅，街巷人来人往，摊贩沿街罗列，果蔬粮油、蜜饯杂粮一应俱全，人声笑语热闹非凡，却无半分喧嚣浮躁。二人先至粮铺，挑选颗粒饱满、色泽莹白的圆粒糯米，粒粒干爽通透，最宜包粽；又拣了赤豆、绿豆、花生，皆是新收干货，质地优良。

随后穿梭市井小摊，精挑细选端午馅料。蜜枣要果肉厚实、甜度温润者，无丝无渣；葡萄干红艳软糯，桂圆肉干爽清甜，一并细细挑拣置办。卢凤心思细致，又顺带买了些许白糖、麦芽糖，想着日后熬制果酱、烹制小点皆可备用，琐碎食材，一一收入布囊竹筐。

采买既毕，寻得街边茶肆小坐。泡两杯粗茶，驱散行路倦意，看着街前往来行人、市井百态，烟火人间的温柔尽数铺展。少时歇足，背起行囊，提着满满食材，辞别村镇，再度折返山中。归途步履轻快，腹中无忧，心中无扰，只觉岁月温柔，人间值得。

重回山院，日至隅中。卸下随身物件，将糯米倒出摊于竹匾之中，置于通风处微微晾晒，散去潮气；各类馅料分门别类装入瓷碟瓦罐，规整摆放井井有条。檐下贮存的箬叶干爽柔韧，青碧如初，遂打来清泉，二人并肩细细清洗。

一叶一叶拂去浮尘，将箬叶浸泡于清水中软化，褪去干涩，保留柔韧筋道。清水洗过的粽叶，青润透亮，满室皆萦绕着清冽草木香。清洗完毕，沥干水分，整齐码放于木案之上，只待午后闲暇，便可围坐包粽。

午后日暖风和，蝉鸣清脆，庭院清幽寂静。搬一方木桌置于廊下，阳光筛落枝叶碎影，斑驳洒落桌前。二人相对而坐，正式备粽开裹。取两三片箬叶层层叠叠，巧手折成尖尖粽斗，先舀一勺圆润糯米铺底，再嵌入蜜枣赤豆，或填入花生桂圆，轻轻压实，再覆糯米填满。

折叶翻转，层层包裹，指尖翻飞间，方正紧实的粽身便已然成型。再取柔韧草绳，细细缠绕捆扎，松紧适度，力道均匀。卢凤手法娴熟利落，个个粽子棱角规整、大小匀称；我徐徐效仿，慢裹慢扎，虽不及精巧，却自有山野随性之态。

廊下清风徐徐，粽叶清香混着蜜枣甜香缓缓弥漫。闲话伴着指尖动作，说起年少俗世端午的热闹，对比如今山居过节的清雅，方知繁华万千不及朝夕安然。半日时光，数十枚青粽齐齐码入大盆，层层叠叠，碧色盎然，满目皆是端午新意。

待包粽既毕，灶台生火，架起大釜，注入山泉清水，将满盆粽子尽数沉入水中。旺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焖。灶火灼灼，青烟袅袅，山院之中，粽香随热气缓缓升腾，漫过篱墙，飘入林间，清甘绵长，萦绕不绝。

日暮时分，夕阳铺满青山，晚霞染遍天际。釜中粽子已然熟透，熄火焖浸入味。小院炊烟缓缓消散，晚风轻拂，送来阵阵清凉。二人立在廊前，看远山含黛、归鸟投林，闻满院悠悠粽香，细数眼前寻常光景。

半生风雨漂泊，看透名利浮华。如今山居闲隐，远离俗世纷扰，逢时节、应节气，亲手备一物、做一事，烟火琐碎皆是温柔，朝暮寻常尽是清欢。岁岁端午，岁岁安然，人间最好的光景，大抵便是有人相伴，四时有序，岁岁无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青粽出锅盈庭香 山居端阳度清夏

晚风穿户，暑气尽消。釜底余火温温，清泉沸滚良久，满屋清润的粽叶甜香，层层叠叠浸透小院每一处角落。檐外暮色沉沉，远山敛尽余晖，一弯新月浅浅挂于林梢，疏星点点，幽静安然。

静待火候渐足，便撤去灶下柴薪，任粽子在沸汤中焖浸收味。温水久煨，糯米吸足叶香，馅料融透清甜，不急不躁，正如山中岁月，缓缓生味。卢凤取来竹捞，立在灶边静静等候，眉眼温柔，看着一锅碧色粽影，嘴角自带浅笑。

少顷汤温稍降，次第将粽子轻轻捞起，沥尽汤水，平铺在宽大竹匾之上。方才沸水烹煮的青箬，色泽愈发沉润墨绿，不浮不艳，个个粽形端正，绳结整齐，热气袅袅升腾，甜香扑面沁心。晚风掠过竹匾，吹散余热，只留满庭清雅稻香。

二人并肩收拾，将微凉的粽子分门摆放，蜜枣赤豆一类、花生桂圆一类，各成阵列，清清楚楚。余下未食的，悬挂于通风檐下，夜风风干表皮，便可久存不坏。山野人家，无奢华珍馐，凭一叶一米、一手一作，便攒足了端午的仪式温柔。

夜色渐深，庭中清寂。收拾罢灶间零碎，取两枚温热粽子置于小碟，剥去层层青箬。莹白糯米软糯透亮，蜜枣流甜、红豆绵沙，热气氤氲，香气悠悠。就着一盏清茗，对坐廊下小食，一口软糯清甜，洗尽整日劳作微倦。尘世端午千般热闹，不及山居一盏清茶、几枚青粽的清净踏实。

一夜安闲，无梦无扰。翌日便是端午正日。天色微明，晨雾如纱，轻覆山野田畴。篱上露珠滚滚，菜畦青翠欲滴，林间百鸟争鸣，声声清朗，唤醒一山初夏光景。

晨起开窗，扑面是微凉山风，混着粽叶余香与草木清气，沁透腑肺。卢凤早早起身，依山野旧俗，备下采来的新鲜艾枝、菖蒲。此物最是清宁，可净庭院、祛浊气，是山中世代相传的端阳雅事。

二人移步院前溪畔，浅水潺潺，菖蒲丛生如剑，青挺修长；岸边艾草连片，枝叶繁茂，香气浓郁。随手择挺拔青翠者采撷数束，不损根茎、不折新苗，只取枝梢鲜嫩，留得草木岁岁长青。

归院之后，将艾枝菖蒲细细修整，分插柴门两侧、窗台檐下。青青碧叶点缀素朴山庐，朴素雅致，满院端阳清气。又取少许干艾，揉碎置于瓷碟，点燃微熏屋舍，淡淡艾香漫散，驱虫净室，清宁安宅。

忙罢俗节小事，晨光已然遍洒庭院。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无盛夏闷热，无阴雨沉郁，最是舒心好天气。菜园之中，蔬果日日见长，黄瓜缀架、豆角垂枝，新瓜嫩蔬累累生机。

我执瓢担水，细细浇灌满园菜畦瓜藤，看根叶得水润舒展，日日向阳而生。卢凤坐在阶前，整理昨日余下的山莓干果，挑拣洁净完好者，装入小罐封存，又取出少许，佐以清茶，当作午间小食。

日至近午，山光正好。不赴尘市喧哗，不求美酒佳肴，山居端午，唯求心宁岁安。灶间简烹几样园中新蔬，清炒瓜尖、凉拌野菜、菌菇清汤，再温两枚新粽，便是一桌清雅端阳午食。

二人对坐小桌，沐山风、观山景、食山味，闲话四季光景。忆昔年少居于尘市，端午总要奔走应酬，热闹喧嚣，身心俱疲，纵有珍馐百味，却难得半日心安。如今隐于青山，远离纷扰，一蔬一粽，清风明月，皆是天赐清福。

午后日暖，蝉声悠起，林叶婆娑。搬竹椅卧于瓜棚之下，绿荫层层叠叠，遮住灼灼天光，满身清凉无暑。手边清茶微凉，鼻尖粽香淡淡，耳畔风声鸟语，世间浮躁尽数远去，心头澄澈空明，无挂无碍，自在悠然。

卢凤静坐身侧，慢翻闲卷，偶尔低语闲谈，说起山中四时风物，春花、夏木、秋实、冬雪，岁岁轮回，步步皆景。寻常朝夕，无轰轰烈烈，无跌宕浮沉，唯有烟火相守、岁月温柔。

转瞬斜阳西坠，金辉漫洒山林院落。晚霞铺天，流云染彩，远山含黛，近水含烟。院中草木沐余晖，愈发温柔静谧。日暮时分，再煮新茶，分食鲜果，静坐庭前看落日归山、倦鸟归林。

岁岁端阳，年年安好。从前半生逐利追名，浮沉俗世，身心劳碌，不知清闲滋味；而今栖身山野，守一院清宁，得一人相伴，应时节、度寒暑，顺天时而安居，随草木而从容。方知人间最贵，从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朝夕安稳、四季清欢，岁岁平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仲夏庭前培草木 晴光院里度闲夏

端阳既过，暑气渐长。山中节气最是分明，一过五月，林风便褪去晨间微凉，添了几许温润暖意。白日天光渐长，云影悠游，草木趁时拔节，满目苍翠汪洋，一派盛夏蓬勃气象。

隔夜晚风清软，落得满院细碎花影。清晨破晓，雾薄风轻，山涧流水潺潺不绝。推开柴门，满目清新，篱墙青苔凝露，阶前芳草含珠，架上丝瓜藤蔓愈发葱郁，层层绿叶遮满竹架，垂出缕缕嫩须，缠绕牵连，依依向阳。

晨起无事，不必匆匆赶路，亦无俗务缠身。卢凤先入灶房，生火煮水，慢熬一锅小米清粥，佐以自腌小菜、烘干莓果，清淡适口，最宜夏日常食。二人对坐小桌，细嚼慢咽，晨光落肩，清风拂面，烟火细碎，皆是安然。

食罢盥漱已毕，便各司闲活，打理庭园。时序入夏，雨水丰沛，园中杂草最是疯长，缠蔬绕菜，夺尽地力。我取小锄在手，缓步走入菜畦，蹲身细细除草松土。荒草连根剔去，泥土轻轻翻覆，让菜根透气、得养，方能节节旺长。

黄瓜藤蔓攀架成形，青瓜垂挂叶间，有的小巧嫩脆，顶着嫩黄残花；有的日渐壮实，凝着水光绿意。豆角顺绳垂落，串串青嫩，长短错落，藏于繁叶之下。我逐一修整枝叶，剔除枯黄老蔓，理顺缠绕枝藤，令其通风透光，免受郁闭虫害。

卢凤则持竹箕小篓，游走篱边院角，捡拾落叶枯枝，清扫庭前杂物。又细细查看各样菜蔬长势，分辨新苗野草，见几株苋菜、空心菜嫩嫩破土，青翠喜人，便轻声细数来日可采摘的鲜蔬，眉眼盈盈，尽是对田园光景的欢喜。

山中仲夏，万物向荣。院前几丛凤仙、茉莉、野栀，经雨水晴光轮番滋养，次第含苞。青碧枝叶间，小小花苞隐现，敛着一缕幽香，只待晴暖之日，次第绽放。二人闲暇无事，又于院墙空处，辟出一方小花畦，松土培肥，移栽数株山花嫩苗。

埋土、扶苗、压实、浇水，步骤从容，不疾不徐。不求名花富贵，只愿庭前四季有青、月月有花，晨起可见青翠，晚风可闻暗香，点缀山居朴素岁月，添几分闲雅意趣。

日头渐高，晴光铺院，林间蝉鸣次第响起，清声悠长，贯透山林。暑气微微升腾，便收了农具，退回檐下纳凉。卢凤取山泉新汲凉水，盛入陶壶，静置阴凉，待水温清润，便是最佳消暑清茶。

廊下清风穿堂，驱散微热。我搬木凳静坐，翻读旧卷，字句淡淡入心，无喧嚣乱神，无俗事扰怀。卢凤坐在一旁，整理前日晒干的山莓，挑拣洁净果肉，剔除碎叶杂质，准备入瓮封存，留作夏日茶点、冬日闲食。

闲坐半晌，忽见檐外云影微动，清风忽至，林间簌簌作响。原是山中新风穿谷而来，携着涧水凉意、草木清香，漫入庭院，满身燥热顷刻消散。仲夏山居，最妙便是这般清风无约、凉意自来，不费人力，尽得天恩。

近午时分，日暖天晴，园中蔬食恰好可采。二人携竹篮入畦，次第采摘。嫩黄瓜脆嫩带露，青豆角纤长饱满，一把野菜鲜翠欲滴，寥寥数样，便是天然午膳食材。山中吃食，从不求繁复丰盛，取当季新鲜，应四时口味，便是至味。

归院洗净鲜蔬，灶间起火轻烹。清炒瓜脆、白灼时蔬、菌菇清汤，少油淡味，清清爽爽。盛上木桌，就着檐下清风，对坐而食。一口口皆是山野本味，清甘养胃，静心宁神。半生尝遍世间珍馐，到头来最眷恋的，仍是这田园粗茶、四时清蔬。

午后日盛，暑气最浓，山林寂静，唯有蝉鸣连绵不绝。索性紧闭柴门，隔却炎光，屋内清阴安稳，凉意自生。我倚窗小憩，听风穿竹叶、蝉唱林间，心神松弛，万事皆忘。卢凤静坐缝补旧衣，银针细线，悠悠穿梭，岁月温柔，尽在指尖细微之间。

小憩醒来，日影西斜，烈暑褪去大半。院中天光温柔，草木含润。我再担山泉，遍浇满园蔬果花草。看水润泥土滋滋沁入根底，枝叶受风轻晃，勃勃生机满目流淌。一园草木，随日月生长，随雨露丰盈，恰如人心，清净安居，便岁岁安然。

晚风初起之时，卢凤搬出竹匾，将封存的山莓、干果一一晾晒通风，防止潮热霉变。二人立于廊下，闲话夏日常态，说着待到盛夏深时，山中必有桃李熟落、野瓜飘香，涧边荷花次第开放，又有一番新景可赏。

落日熔金，晚霞铺岭。远山静谧，倦鸟归林。小院灯火初亮，一屋温和，一世清宁。回望今日光景，无非除草浇花、烹茶淡食、静坐闲谈，无波澜、无奇遇，却日日踏实、时时心安。

方知浮生最好的归宿，不是高台显贵、车马繁华，而是身居青山，心守清简，四时有序，朝夕有人相伴，看花开花落，听风来蝉鸣，平平淡淡，岁岁从容。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溪畔纳凉观夏景 篱前摘果续清欢

仲夏渐深，昼长夜短。山中无市井喧嚣，唯余天光悠长、林籁清响。一夜疏风细雨，润物无声，晨起山色愈发明润，万木苍翠欲滴，空气里满是雨后洗尽尘浊的清甜气息。

晓色破开晨雾，淡淡金辉洒落山谷。推扉而出，扑面一派清凉。昨夜细雨轻敲篱竹，打湿阶前青草，遍地露珠累累，沾附枝叶，风过簌簌滚落，点点晶莹，恍如碎玉。院中丝瓜架经雨水滋养，新蔓疯长，攀援纵横，碧叶层层叠叠，几乎覆满整架，遮蔽半院暑光。

卢凤早起，收拾庭前落枝残叶，又将昨夜淋微雨的竹匾、农具一一摆正归位。灶间烟火轻起，温水沸滚，煮一壶粗茶，熬一锅薄粥。山野朝食不求丰腴，一碗清粥、一碟酱瓜、数枚干果，简淡适口，足以安顿清晨脾胃，安稳一日心神。

食罢闲坐，天光尚柔，晨间暑气未生。二人商议，趁日头未盛，去往山涧溪畔纳凉闲逛，一赏雨后夏山新景。遂轻衣布履，不携重物，缓步出柴门，顺着熟路往山谷溪涧行去。

一路草木幽深，山道净润无尘。雨水涤尽山路尘埃，青苔愈见浓绿，铺覆石径两侧。道旁野草丛生，各色细碎山花星星点点缀于碧野，红蓝粉白，错落有致。林间雀鸟啾鸣此起彼伏，声透林谷，清越婉转，皆是夏日本然天籁。

行至溪畔，豁然清凉。山中溪流澄澈见底，经夜雨涨起几分水势，流水潺潺叮咚，撞石穿涧，层层碎浪，莹白透亮。水底卵石圆润光洁，青褐相间，小鱼三两成群，自在穿梭往来，不惊不避，悠然自得。

两岸菖蒲青青，芦苇轻摇，岸边长草垂入水中，随流水轻轻浮动。清风自溪谷穿来，带着涧水凉润、水草幽香，拂面而过，涤尽襟怀燥热。世间纳凉之地万千，却无一处比得上深山溪畔，天然清凉，不染烟火浊气。

择一方平整青石，临水静坐。看流云缓缓渡山，看清风拂动林叶，听溪水叮咚不绝，心神渐渐松弛，万事浮忧尽数沉淀。半生浮沉俗世，终日奔波算计，心常紧绷、神常疲惫，何曾有这般自在光景？如今栖身山野，临水观夏，听自然之声，方懂浮生清闲最是难得。

卢凤坐于身侧，静静临水闲谈，说起四季山景各有风姿：春有繁花满山，夏有水木清苍，秋有层林尽染，冬有素雪青山。岁岁更迭，景景不同，却皆是治愈人心的温柔。闲话浅浅，风声细细，流水潺潺，时光缓慢流淌，静谧安然。

久坐溪畔，日头渐渐升高，天光透过林隙洒落，碎金点点铺于水面。二人起身缓步归院，沿途顺路检视山野果蔬。篱外几株野生桑葚余枝尚挂残果，暗红透亮；坡边野桃初熟，青中透红，隐于繁叶之间，果香淡淡溢出。

归来小院，晴光正好。园中蔬果历经雨露日光，长势喜人。黄瓜垂架，条条青脆修长；豇豆串串垂悬，碧绿如丝；空心菜、苋菜嫩苗层层铺展，满目生机盎然。时值蔬果盛季，日日有新嫩可摘，顿顿有田园鲜味，便是山居最大富足。

日中微暑初生，闭门纳凉，静度长昼。卢凤取清晨山泉，冰镇于阴凉井下，待得微凉，倾入粗瓷碗中，清冽甘甜，一口入喉，暑气顿消。我于窗下翻览旧诗，纸页轻翻，字句悠然，窗外蝉鸣声声，不扰清宁，反倒更衬小院幽静。

午后无事，便携小篮走入菜畦，采摘当季新果时蔬。专挑熟透鲜嫩者缓缓摘下，不伤枝蔓、不折新苗。不多时篮中丰盈，青瓜、嫩豆、鲜菜满满当当，翠色喜人。摘罢归来，清水细细淘洗，粒粒洁净，鲜灵欲滴。

傍晚暑退天凉，晚风穿院，温柔和煦。天边落日西垂，晚霞漫过山脊，染红半壁长空，青山远黛皆覆暖色，景致温柔动人。我担水浇灌满园瓜蔬，润透泥土，滋养根苗，看枝叶随风舒展，欣欣向荣，心生安稳。

卢凤于廊下整理果蔬，分门收纳，鲜嫩即食，老熟留作腌渍。山居岁月，从无浪费四时馈赠，一菜一果，皆惜天地滋养，一粥一饭，皆念劳作辛苦。

夜色徐徐漫上山林，星月悄然浮现。屋内油灯微亮，光影温柔。二人静坐庭前，晚风拂面，果香、菜香、草木清香交织萦绕，漫满小院。一日光阴，除草、观溪、摘果、闲谈，平淡无波澜，却步步安稳、时时心安。

历经世路跌宕，方知繁华皆是虚妄，烟火寻常才是真章。有小院可栖，有山水可赏，有良人相伴，顺时而作，随季而安，便是人间圆满，岁月清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