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那年,我舅从西安蹬着人力三轮车回兴平……

秦龙无悔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文/李小军</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近日,我也跟风,追看陕西大剧“主角”后,一直被感动的眼泪稀里哗啦的,真真的“意难平”,太多的感动,太多的感触,太多的感激。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今天,就先从我最喜欢的陕男五大偶像之一,张嘉益老师骑的人力三轮车写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我以前也写过一篇关于人力三轮车的文章,今天提笔再忆人力三轮车,敬我最亲爱的“舅舅们”……</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春节回家,看见停在后院的人力三轮车,它的左轮胎,都陷进土里几十公分咧,常年劳累,加上风吹日晒,这辆额舅送给我家的三轮车,已经变得一身残缺,锈迹斑斑,扭曲的车头失去了往年的灵活,弯曲的好似罗圈腿的踏板腿子,像一个受了重伤的病号,从千疮百孔的车箱里望过去,我看见这辆人力三轮车太多的故事,太多的回忆,太多的“舅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有四个舅舅,他们的老家就在陈颜老师笔下的商洛。额舅虽然不是亲舅,却有着如同胡三元对易秦娥,那种深入骨子般的疼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十年代,额的四个舅舅,在西安康复路打拼,他们用人力三轮车为市场运输货物,书写了当时一代人蹬人力三轮车的感人故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个年代,西安康复路鞋市正是兴盛时期。当时的西安已经有不少的人力三轮车了。直到九十年代初,我第一次去西安康复路鞋市找我舅时,在鞋市门口看到最多的,还是人力三轮车,那急促送货而出的拉货客,一手轻扶车头,一手不停的揺着三轮车的刹车手把“让一让,让一让,赶时间,赶时间”。茫茫人海中,进进出出的商贩,来来往往的人流,发货的,进货的,送货的,拉货的,当然还有抢货的,用人山人海,把人都能挤成“肉夹馍”来形容一点不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时的康复路市场,分为康复路服装批发市场,和康复路鞋市批发市场,正门前面的是康复路服装批发市场,穿过市场往北走,走到头,中间隔着一条不是很宽的路,往西可到西安火车站,往东可到胡家庙。这里是人力三轮车的天下,是当时唯一,为康复路鞋市不断输出,输入货物的重要运输主干道。</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九九年的初冬,我带着小姨写给我的地址,从桑镇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东转车,西换站,才挤到西安。那是的我,坐在公交车上,托着下巴望着窗外,西安城的人很多,车很堵,树很大,楼很高,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急切地想见到我的舅舅们。车上的人挤得时而突然向车前倾斜过去,时而往车后倾斜过去,耳旁传来阵阵老人,小孩和女性的叫声“唉呀!牙呀!开慢些!”,西安的公交站站都停,就像我的偶像张嘉益老师走路一样,一揺一晃,虽然没有我最最崇拜的张艺谋老师走的沉稳,可它还是会引来很多乘客的不满,司机开得快了,一到站点一刹车,漂亮的女孩骂咧个不停,开得慢咧,干着上班的小伙子“叔,你能不能开快些,你到是开个灯壳子!”,随着车上人的各种怨气,我的心也越来越想额的舅舅们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抹夕阳透过车窗,那天的西安是那么热闹,“康复路站到啦!请从后门下车”,额像一只窜天猴从人缝中钻了出来。一排排高大的枫树整齐地站在路旁,两条巨大的龙形装饰品,高高面对面在康复路市场的门头上爬着。一转眼,那辆白色的公交车,扑得一声,它带走了康复路上几片漂落的枫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康复路市场的正门口,几个穿着大翻领西装的中年,骑坐在一辆辆人力三轮车上,有的叼着烟,向四周张望,有的一只脚蹬在三轮车的车帮上,拍着自己的衣袖,还有一群蹬三轮车的青年,围在一起打扑克(挖坑)。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流,我是惊讶的,是担心的,是迷茫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额的舅舅,你在哪里?”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看起来像是在小跑的商贩,那小姨临走时的千叮咛万嘱咐,在我脑海里打转。临来前,我姨拉了拉我的衣裳角角,把她写给我的小纸条,塞到我的上衣兜里,“听姨说,到了西安康复路,任何陌生人的话都不能信,记住,只有你四个舅,才是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熙熙攘攘市场,拥挤的人流,繁华的场景,把我对比的无比渺小。那时候没有电话,我只能走几步,朝市场的摊位上望一望,听小姨说,舅舅们是在鞋市,我在心里默念,只要能看到批发鞋子的,就一定能找到舅舅,我就不会在西安丢失。每当我听到有人揺着人力三轮车刹车把的声音时,我是多么渴望,能够碰到额得舅舅,哪怕是四个舅舅中的任意一个。可我越是着急,就越是失望,我缓缓地往里走着,往北走着,一次次地失望着,又一次次的坚信着,“舅!你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穿过整个服装市场,抬头向路对面望去,哪里有鞋,很多鞋,舅舅们一定在哪里。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我幻想着,见到舅舅时激动的场面。我急忙一边躲着来往的车辆,一边急促地往鞋市走去,我不敢跑,我怕像小姨说得那样,碰到了坏人,把我讹咧!鞋市里的人也非常多,我一边走,一边盼望着能够一头碰到舅舅的车上,哪怕舅舅的人力三轮车把我碰疼了,额也想见到额舅。可我越着急,老天爷偏要捉弄我似的,那天也不知为啥,那么大的市场,我有四个舅舅都在这里拉货,可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我的舅舅。眼看天都暗了下去,我急忙向旁边店里的老板娘,打听我舅的消息,记得小姨给我说,“到了hai市,你实在找不着,就问蹬三轮车的,或者店里老板,就问骑三轮车拉货的郑家四兄弟,大家都认识你舅”。我一问老板娘,可她们又给我说,我舅走了有一会了,让我再问问骑人力三轮车拉货的人,最后我在最里面,才找到一个骑三轮车的师傅,他是一位有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还是他把我用人力三轮车,带回到舅舅的住处,这才让我找到了我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首先见到的,是我三舅和四舅,原来,今天大舅和二舅有一趟远活,他们俩要用人力三轮,从仓库里拉好几趟货去西安城东,所以我在市场一直没找不到舅舅。三舅四舅见我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毛巾,接过我爸妈让我给舅们带的桑镇大蒜,他们把我带上简陋的二楼,说我大舅给他们嘱托好了,让我今晚就睡在这里。然后,三舅一个熟练的鹞子翻身,一个子上了三轮车,那娴熟的动作,像及了一位优秀的运动上单杠的表演。我坐在三轮车上,一股股暖流涌入心窝,那种终于把心放下的舒适感幽然而生,将我本来的惶恐不安驱赶地一干二净。三舅的肩膀很宽,他揺揺晃晃地在西安城中村,那狭窄的小路上,像耍杂技一像地炫耀着自己的技术,每一次颠簸,仿佛都是三舅车技的展现,每一次突然带着“咯吱”声的紧急刹车,仿佛都写满了,几位舅舅对三轮车的精准把控。舅舅一边骑着三轮车,还一边回头给我讲大西安的繁华盛世,小吃美食。我担心地给舅舅说,你骑慢些,可三舅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膛“舅对这里的路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走到哪里了”,四舅在后面对我说“小军,你就放心吧!”。我笑得特别放松,特别开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不知道拐了多少弯,过了多少路口,突然我远远地就看见大舅和二舅,他们俩把手都放在三轮车头中间,都没有用手扶手把,用站立式骑车法,拼命地骑着三轮车,朝我们骑过来,大舅骑得很快,快得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脚踏上,他的屁股早已离开了勾座,大舅见到我,一个大摆头式的急刹车,将三轮车差点转翻车的动作停在我们面前,我那高大威猛的大舅朝我打招呼,我激动地想哭,急忙对舅说“舅,额终于找到你了”,大舅哽咽着,笑了一下“西安大不,是不是找舅,把额娃找得都急日塌咧!”。我的心终于放下了,看着大舅凌乱的头发,两只挽起来的西装袖头上的灰,我的心里一酸,舅舅今天拉了多少趟货,装车是不是很累,我的心里是疼的,我担心我的舅舅们,心疼我的舅舅们……</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舅远远地看见我,就喊着“额娃来大西安了,走,舅领你去吃凉皮,米线,肉丸胡辣汤,肉夹馍,还要喝冰峰”。我说,“二舅咱随便吃点啥就行,见到舅舅们比啥都好,吃啥都香。”四舅急忙说“到了咱西安,你就听舅们给你安排,碎碎个事,吃好!喝好!耍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傍晚的西安城依旧热闹,我从三舅的三轮车上,换到了大舅的三轮车上,大舅的肩膀,要比三舅还要宽大,结实。我坐在三轮车最前面左边的车帮上,手握着车勾座,一串钥匙在大舅的皮带上挂着,随着大舅骑车的快慢,不停地来回揺晃着,那个被大舅屁股压的发出”咯吱…咯吱…咯吱”声响的勾座在一上一下,大舅的裤腿,装在他那双穿了不知多久的高筒靴子里,黑色的皮靴,头上少了原有的颜色,鞋帮上的靴扣,还夹着一小片纸箱的边角,大舅身上的纸箱味特别重,随着北风往后吹了过来,我闻到了,一股关中男人身上带着的汗气味,那不是汗臭,那是他对小姨的爱,那是他对一个家的担当,那是一个男人对西安,对社会,对当时的康复路默默作出的贡献。我的手从勾座上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大舅那深蓝色的西装上,隔着衣服,我能感感受到大舅的温暖!有舅真好,我还有四个舅,我好幸福。虽然额舅都是从商洛过来的,可我的舅舅不比亲舅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舅舅们都很忙,我在西安呆了一天,第三天,大舅骑着三轮车,带着我,我们穿过北大门,过来劳动路,出了三桥,一路上,大舅一口气没停,从城北骑到了城西,他的骑行技术令人震撼。人多时,大舅只要吆喝几声,晃挡一下三轮车的把手,就能在人群中顺利通过。出了西安,大舅都没带一点喘气的,也许是我太瘦小了,和他平时拉的那些大箱子没法比,以前听舅说,他们拉货最多时要把车装的人下货时都要顺绳爬上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舅把三轮车骑出了西安市区,舅舅对我说,“你来骑,舅给你指挥,男子汉要多些技能,你要是骑不动了,舅给你推”。就这样,我和舅舅一路上有说有笑,不慌不忙地朝西骑去,上坡时,我搵着车头,舅舅在后面推,下坡时,舅舅骑在车上,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我们坐在三轮车上,迎着北风一路向西,向前冲,向前行。过了咸阳,再到兴平,一直向前,一直向西,一直骑到了赵村北巷,骑到了有姨有舅,有舅舅婆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16日夜3点15分 李小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