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为六零年代生人,应该说是被深深打上时代烙印的一代人。绝大多数人从一出生,就被物资匮乏所困扰,所以我们儿时的记忆里,有一个关键词总是挥之不去,那就是“票证”。买米、面、油固然要证,买副食品与日化用品更是离不开各种稀奇古怪的票证。就连女孩们月信来时的必须品,没有“某某票”,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当然,那时的女人们,也没有今天这么有福气,能够享受到各种体贴周到的专用产品。多数女人都是黄草纸与一把草木灰,能用上质量好一点的卫生纸,那已经是在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的时候了。这还是就城市里的女性而言,广大农村尤其是偏远地区的农村妇女,个人保健的水平可以用“原始”来形容。“城乡二元结构”形成的壁垒,让同一个时代的人,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城居”与“乡居”,生活方式与生活水准,真的不知道用何种语言才差可描摹。我是新中国“第一代留守儿童”(因父母是双职工,小孩交给农村的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抚养),对于这种“城乡差别”,有切身体会而切切实实感受到这样的体制鸿沟给一代人(抑或几代人)造成的巨大伤害甚至痛苦。</p> <p class="ql-block"> 我是出生后一年零三个月就被父母送到外婆家的,以至于几十年后的现在,每当我看到一岁多点小孩子的状态,我就会想起幼时的自己。我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离开父母的庇佑,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是如何顽强长大的。外婆家是一个有十余口人吃饭的大家庭。我到外婆家的时候,大姨、小姨还没有出阁。三舅、四舅、满舅还没有成家。大舅成家不久,当时没有生育小孩。二舅不久后也结婚成家了。我的小表妹们也陆续出生了。大舅母头三个都是生的女孩,外婆坚持必须生一个男孩,结果老四还是女孩。这使得这个大家庭的二代里,我作为男孩得到的宠爱与呵护,就远比别的孩子多得多。满舅与我年龄相差不多,我们两人有纠纷扯皮,挨打受骂的一定是满舅,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我的错。这样的偏袒,对于我个性的形成,显然是极其有害的。有说法认为一个人儿童的经历,决定了其一辈子的命运,多半是从儿时的成长经历对个性形成的重大影响来看的。个性即命运,在某种程度上是成立的。我的自信与好强,多半来自儿童时候受到的过度宠爱甚至溺爱,而我的敏感带点玻璃心的特质,与儿时过早离开母亲缺少安全感有直接关系。至于对生活环境带点洁癖的习惯,与外婆家的环境,与外婆本人的生活习惯,也是密切相关的。外婆出生在民国时的一个富人家庭,后来又过继给一个没有孩子的人家当女儿。这家人家不仅拥有相当规模的土地还有船只,从事桃江到汉口码头货运产生的利润,让外婆衣食无忧。据说外婆嫁到外公家时,雇来挑嫁妆的挑夫就有几十人。我对外婆陪嫁来的宁波床与衣柜、食品柜、各种各样的瓷器,还有其它家私物品印象深刻,那都是做工精细的上好家私,如果保存完好的话,现在应该是价值不菲的明清风格的古董。当然,外公的条件也不错的,虽说是本家大地主的佃农,但由于家里劳动力充足加上有出色的农耕技术,每年的收成除了交地租,自己的所得也足以让日子过的比别家从容。地主由于是王姓本家亲戚,给外公家住居的房子🏘️,也是很好的。卧室每间都有地板,有一间很大的堂屋,屋顶的大梁画有彩绘,记得是类似麒麟一类的东西。还有一间餐厅,里面摆了一张四方大桌子,用枣红生漆漆面,图案设计精美典雅别致,配的四条春凳也是上好木料打造漆上生漆,显示出大户人家才有的气象。餐厅里间是一间客房,也是地板房。这样的布局,你很难想象是地主给佃户住的房子。除此之外,还有面积宽大的厨房、可以摆几张大桌子的火塘房、带阁楼的仓房,带架空层的牛栏与猪栏,灰屋(厕所)在猪栏隔壁,采光通风良好,比一般人家的居住生活条件好很多。关键是外婆的睡房地板都经常会用抹布擦拭干净,这在当时的农村已经相当另类,可能与她娘家的生活习惯有关吧。这样爱整洁的外婆,也成了舅舅舅妈们的榜样,人人都勤快搞卫生。所以外婆家房子里里外外,给人的感觉总是干净清爽,一看就给人日子过得相当红火的印象。</p> <p class="ql-block"> 作为六三年生人,我也是老人了,喜欢写关于过去的一些事情,其实就是老的标志之一。但在我看来,回忆并记录这些过去时代的细枝末节,对于后来者而言,应该是有益的。至少可以让人知道,那个时代也有“留守儿童” ,那个时候的物资匮乏让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对于“吃”的特殊感受是如此刻骨铭心。我外婆家人口多,大人们都是正劳力(每日工分记十分),小孩也多,后来我弟弟妹妹也送过去一段时间。加上我的几个表妹,每餐都有十好几个人吃饭🍚,对粮食的消耗量是相当大的。但外婆作为当家人自有主张,应该说很好的落实了伟人的指示:忙时吃干,闲时吃稀,有时半干半稀,或者辅以杂粮之类。在我的记忆里,饿肚子的时候时没有的,无论正月荒月,都有吃的。虽然有时那些杂粮让人难以下咽,但不影响吃饱肚子。最难吃的是番薯渣煮饭,需要它登场的时候,是到了家家户户都缺粮的季节。这是番薯打完番薯粉以后的残渣,晒干后保存在箩筐里,需要再拿出来煮熟,以两公斤番薯渣渣配比半斤大米的比例,煮好后基本看不见多少白米饭了。总之是相当难吃。现在这物件已经不被列为人吃的东西了,农村都是餐餐白米饭,甚至都没有几个年轻人知道这东西也能当饭吃。</p> <p class="ql-block"> 前不久回到老家“见山居”,看几个邻居打理田地与菜园,秧苗与各色蔬菜🥬都长势喜人,就想起他们也多少知道缺衣少吃的时候,要不也不会这么勤劳的对待土地。其实几亿农民能够吃饱饭的日子,也只是开始于安徽小岗村十几个农民的拼死一争。几十年过去了,“镰刀上壁,冇得饭吃”的苦涩日子也慢慢淡忘了,这也是时间的力量。但不管怎样,总得有一些人不时记起那些曾经,它不美好,但足以让我们能保持一丝清醒,让我们不会轻易辜负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让我们不会错过感恩头上的每一缕阳光。(图一摄影 铁哥。其余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