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一一我所经历过的文革大串联

田鸟

<p class="ql-block">(十八)踏上回家路</p> <p class="ql-block">1967年2月10日深夜11点多,我们俩在广州火车站登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p><p class="ql-block">我们将在株洲站下车,转乘至鹰潭的火车到鹰潭站,到鹰潭站后再改乘到厦门的火车到漳平,最后在漳平坐支线火车到迖龙岩,全程约1500多公里,辗转京广、浙赣、鹰厦、漳龙支线4条铁路线路,乘坐时长预计要40多个小时。</p><p class="ql-block">去年12月18日,我们从长汀出来,由闽入赣,又由赣入湘,由湘到粤,一路沐雨栉风,历尽艰辛。出发时7个同学,到达长沙终点的仅剩下我和另外2个同学。全程步行近1000公里,历时50多天,早已归心似箭,今天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2月11日)上午9点多,火车到了株州站,下了火车我们就在站台上等候由杭州过来到鹰潭的火车。</p><p class="ql-block">站台上挤满了人,都是急着回家的串联学生。每一列火车刚停靠下来,人们就象潮水般湧上去,车门处挤不上去了,就干脆从车窗口攀爬进去,整个站台乱哄哄的。</p> <p class="ql-block">我只有一个不大的背包,几件换洗衣服大多穿在了身上,一顶斗笠上火车时实在碍事,只好把它扔了。车门口堵了许多人,上不上下不下的,车站工作人员见我个子小,怎么都挤不上去,赶紧过来,把我提溜着从车窗口硬塞了进去,随后把我的行李也从车窗口扔了进来。我跌落在车厢里的人群中,引起一阵惊叫。</p> <p class="ql-block">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车厢连接处,厕所里都占满了,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车上混杂着各种难闻的气味。我蜷缩在在人堆里,随着摇晃的车厢和“咣哧、咣哧"车轮与铁轨的磨擦声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p> <p class="ql-block">半夜里火车到了鹰潭站,我们下来在站台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上了往福建厦门的火车。</p><p class="ql-block">沿途旅客陆续下车后,车厢里已不再那么拥挤,过道勉强可以过人,也可以上厕所了。</p><p class="ql-block">火车进入福建,在崇山峻岭中穿行,我蜷缩在人堆里一整天,终于站了起来在车厢里走动。</p><p class="ql-block">在车厢的连接处遇上了一个熟人,是高我二届的学长,他见到我非常吃惊,劈头就说:“你怎么搞得象个叫化子一样?”我赶忙挤到盥洗台前对着镜子照,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眼窝深陷,脸上、脖子上有一层黑垢,衣服也脏兮兮的,有点“脱形脱像"了。</p><p class="ql-block">细细想来,出来50多天,就在赣州、莲花两个地方休整时有洗过澡,换洗过衣服。平常日日赶路,哪有条件洗澡换衣。晚上在住宿地就简单地洗个脸,用湿毛巾擦擦身子。有热水就泡个脚。时间长了,身上不脏才怪。</p> <p class="ql-block">到了永安站,黄姓同学下车进城里访亲去了,我一个人继续坐火车到了漳平,又换乘漳平至龙岩的火车,于2月12日傍晚到了龙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龙岩到长汀有150多公里路程,不通火车,坐汽车票价是4元2角,要自己花钱买票,我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买车票了,只能步行回家。找接待站的同志打听清楚龙岩到长汀的步行路线,2月14早上吃完早饭,我背起背包就出发了。</p><p class="ql-block">出了龙岩城关,沿着汀龙公路到了龙岩小池,在黄斜村附近进入一条古驿道。这条古驿道是过去商贸往来,官文送达的重要通道,由这里可通到上杭的古田、连城的新泉、朋口等地,与其它的驿道连起来,蜿蜒着能到江西。</p> <p class="ql-block">古驿道有1米多宽,大部分路段还算完整,铺有石板,石块,岔路口有指示碑。驿道在山间蜿蜒,时而上山,时而下山,时而在山谷中穿行,彩眉岭这一段比较难走,上山的路又长又陡,到了山顶,踩着石阶一路往下,两边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深谷里跌落的涧水隆隆作响。路上陆陆续续碰到一些赶路的串联学生,或成群结队,或单人独行,但大多往龙岩方向走,一个个急匆匆的。</p> <p class="ql-block">天黑前到了上杭古田,在古田住了一晚,第二天吃完早饭,我沿着汀龙公路独自往长汀方向走。偶尔有货车经过,试着挥手拦车,车竟然停了,司机探出头来问我去哪里,可载我一程,但要送他一枚纪念章。我没答应,车开走了。我出来50多天,走了2000多里,才得到瑞金、井冈山、韶山、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4枚纪念章,这是何等的珍贵,哪肯轻易送人。一路上拦了好几辆车,情况都是这样。</p><p class="ql-block">快到连城庙前,身后有一辆吉普车过来,在我身边停住了,车上连驾驶员一共坐了4个人,1个干部模样的人问我去哪里,我说回长汀,他说:“上来吧,可顺便把你载到连城朋口。"这吉普车是后面开门的,我随他们的车到了连城朋口,把我放了下来,车子径直往永安方向去了,</p><p class="ql-block">在连城朋口吃过中饭,我继续独自往长汀方向走。过了松毛岭,进入长汀地界,天黑前到了长汀南山,晚上就住在长汀南山。</p><p class="ql-block">2月16日吃完早饭,沿看汀龙公路继续走,下午4点多回到家,祖父、祖母在家,哥哥在我走之后,也和同学一起到广州串联了,还没回来。</p><p class="ql-block">母亲上山砍柴去了,妹妹挑了一担畚箕去“接柴"了。我放下行李,转身出了门往西门口去,到了西门口的罗汉山,远远看见母亲挑了一担柴火过来,我赶紧迎上去,哽咽地叫了一声母亲,母亲放下柴担,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别过脸去,我默默地接过母亲的柴担。</p><p class="ql-block">晚上,母亲给我烧了一大锅热水,我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母亲又把我所有的衣服放到锅里去煮,说是很多虱子,特别是裤腰一带都长满了。鞋子、袜子已烂得不能再穿,只能扔掉。</p><p class="ql-block">注:配图选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