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暮色驮着余晖缓缓垂落,我坐在水牛背上面,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舍不得剪断的线,牵着白昼的尾巴。坡道弯弯,脚步慢下来,牵牛的孩子走在前头,不说话,只把竹鞭轻轻搭在腕上。风一吹,晃一晃,像在打拍子,打给归鸟,打给炊烟,打给正从田埂尽头浮起的、那一声悠长的呼唤——</p><p class="ql-block"> “回——家——啰——”</p><p class="ql-block"> 水面浮着碎金,不争不抢,只把落日揉成晃动的暖,把我们的倒影,轻轻拢在怀里,又轻轻送远。枝头几朵野花,不知名,却开得笃定,仿佛知道,暮色不是终章。是大地合眼之前,最后一次,把光、把人、把牛、把路,一并揽入怀中,轻轻盖上薄薄的青灰与橙红。</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不急着下牛背了,就让这黄昏再驮我一程——驮过坡,驮过水、驮过未落尽的金色,驮回那个名字叫“家”的亮起灯光的窗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