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厚土（上）

冷嗖嗖的

编者按： 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照哥哥。煮了那个钱钱哟下了那个米，大路上搂柴瞭一瞭你。清水水的玻璃隔着窗子瞅，满口口白牙牙对着哥哥笑。双扇扇的门来哟单扇扇的开，叫一声哥哥呦你快回来！啊一啊一双扇扇的门来哟单扇扇的开，叫一声哥哥呦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你一快一回一来一一一 巧珍蹲在硷畔边刷牙边毛眼眼还忽闪忽闪瞭坡下的高加林，并用手指了指身后崖上的刘立夲… 1984年，吴天明导演的电影《人生》取材于路遥的同名小说，那首动人心魄的插曲《叫一声哥哥你快回来》也传唱至今，是痴情的巧珍唱给文化人高加林的。德顺爷口中金子般的巧珍实际投射的是路遥当时的心境。他寻死觅活的大哭了一场以白服祭情，擦干了眼泪继续他的人生。翻过来想，他实际应该找一个贺秀莲那样的贤内助。这几个“林妹妹”似乎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实际不是那么回事，当激情过后，现实总是让人心间一凉，谁关心你，人家还想让你关怀一下。有才情的路遥让这群北京来的知青熏陶成一个真正的文艺青年。文字这东西啃的是人的精气，它如一头贪婪的饿狼吞噬着你，又似美女蛇缠绕着你，直到你身心俱疲神魂颠倒。文字是人灵魂的口舌，意志的表达。当你恋上它时，便由不得了你。饿算得了什么，我要出书。他九岁时从清涧来延川大爹家找疼他爱他的奶奶，更是为了念书，“顺便”做了这个亲爹爹的养子，这却是一辈子的守候。我觉得从小懂事的路遥能不哭不闹的在那个清冷的早上，目送狠心的父亲头也不回的一个人自顾自回到清涧，眼里噙着的一定是冰凉绝望的泪水，可这毕竟是自己亲人的家里，还有亲爱的奶奶陪伴，更重要的是他终于能上学习了！大伯家的日子也不好过，饥饿仍伴随着他。辛酸的是学习优秀的他却总是笼罩在失学的阴影中。他在马栓那个马家店小学念了四年（文革中还在这里教了几年书），并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毕业考到了延川中学，上了三年初中。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考了个西安石油学校却又光荣返乡。然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的文学才华在那片土地上巳经熠熠生辉，命运之神终将他摇摇晃晃送入大学。他的执念感动了上帝，感动了他身边遇到的贵人，刘干爹、曹老师、申书记…他成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十年是他斩获人生的十年，1980年，他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现。1981年夏，在《人生》（郭家沟的流金岁月）中思考，“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那么几步，特别是人年轻的时候”。这篇十三万字的中篇他只用了21个昼夜完为，成为他迈向宏篇巨作的动力和底色。就在那年的秋天，他迈向辽阔的毛乌素沙漠，躺在山顶仰望苍穹，叩问灵魂深处的自己，决定不惑之年一定完成毕生伟大心愿。于是，32岁的他用了6年时间做准备，翻阅了大量的报纸和中外名著，特别是柳青的《创业史》。他又用三年时光进行了艰苦的创作，《平凡的世界》这篇长篇小说产生了，这是属于路遥的“八年抗战”。他在《平凡的世界》里（难忘的高家堡）与你细品，他一路披荆斩棘，将一腔的爱付与一群平凡的人，深爱的黄土地。他确实无愧于时代，紧走了那么几步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他还没来得及回报身边的亲人就倒下了，他成了那个时代文学的殉道者，却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亿万青年活出了自己精彩的人生。他是中国的保尔柯察金，他是中国的马克西姆.高尔基。他就是时代的急先锋，路遥。 1949年12月2日，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路遥出生在陕北清涧石嘴驿镇王家堡村。那年是己丑牛年，农历十月十三，用我们家乡话说正是隆冬“大小雪黑旯”小雪“卧羊”（杀羊）时。他与共和国同龄，又属牛，乡党告诉，他儿时能添到自己的鼻子，上嘴唇常常是通红的，可见天笑的玩皮，因为牛反刍时无事常常不紧不慢伸出舌头舔涮自己的鼻子，他属牛，他学成了。他用自己短暂的一生践行了“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的誓言。1957年，他为了求学过继给了大老人，到了延川县。 路遥青涧王家堡祖窑 他在县城求学那困难的日子里，仍坚持到县书店和文化馆阅览室翻看书籍。有一天，他在《参考消息》上看到苏联宇航员尤里.加加林乘坐“东方一号”宇宙飞船遨游太空的消息，心情激动万分，回到中学在空旷的大院上，在一个繁星点点的夜晚仰望加加林的宇宙飞船。于是，在他轰动全国的小说《人生》中将主人公叫做高加林。 他在酝酿这篇长篇小说的日子里我在上初中，如开篇少平每天吃的那“非洲馒头”，我是抛不烂的莜面硬蛋。他在创作这篇小说的身心俱疲心潮澎湃的日子里，我读关键的高中。当他得了大奖功成名就时，我也走上工作岗位并娶妻生子。当他忧伤辞世时，我也开始了一生从最高光到最困难的惨淡岁月：下岗啦！ 路遥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他从童年就遇到了一个开明的养母，每天早上头顶星星摸黑出门，走上几十里山路到延长为他乞讨，也是为了他的面子，将要来的黑馍馍晒干，再给他背到延川中学。 1966年，路遥高中毕业了，他没有辜负双亲，更没辜负自己，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西安石油学校，但“动乱”让他回归夲色，他成了一位郭家沟的正式农民，这是他第一次的人生挫折。当命运再一次将他推向风口浪尖时，巳是革委会年轻的县委副主任。在“三结合”的号召下，他结识了志同道合的县委通讯组的曹谷溪，18岁的县长拜大他8岁的老乡曹谷溪为师，“把他们联系起来的是文学，一个久违了的字眼”（路遥）。他们俩人从此一生为友，悻悻相惜。 1970年春，国家首次在知青中招工，招走了他的心上人林虹。他也不是风云一时的“红四野”的军长和县革委会副主任了，他又回到了郭家沟，他也丢了这个“林妹妹”。这是他人生第二次挫折。当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干爹刘俊宽伸出了手，让他这个书生当了民办教师。曹谷溪又以他代教的身份将他调入县文艺宣传队搞创作，俩人从此成为终身难忘的莫逆之交。那年，路遥22岁，曹老师30岁。林虹的大人也很喜欢路遥这个一表人才的后生：娃娃倒是个好娃娃，就是一个“土坷垃”。“举棋不定”的林虹让自己的好友林达这个说媒说成了自己的猪八戒直接领走了路遥，路遥上了大学。他延安求学期间的花费和身心关怀是这个女子付出的，她也嫁给了路遥，却将他的“雄心”漠然无视。风花雪月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她受不了现实中一个人的孤独无助，她渐渐不关心他的死活，直到路遥病危还是闹着离婚，她还活着。 林虹又送回了他送她的大红褥子，他悲伤欲绝以孝衣祭情。又一个姓林的进入了他的视野和生命。 那时，全国一片“农业学大寨”的热潮，为了培养路遥这颗文艺阵地上的新苗，县委通讯组的曹谷溪每次下乡采风总带着他，俩人结下深厚的友谊。 路遥的引路人，延川的大诗人，《山花》的当家人一一曹谷溪大人！ 1973年夏，路遥终于迎来又一次命运的转折，也是他自己奋斗不息迎来的，县委书记申易力荐他以工农兵上了延安大学。我以前看过他要不是“三种人”，就上了北大。路遥上了大学终于如鱼得水，如饥似渴的学习，1976年毕业，力作一部一部诞生，1980年，《当代》总编秦兆阳慧眼识才，他的中篇小说《惊心动魄的一幕》获得了优秀奖。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1981年，当代文学四大当家花旦之一的《收获》推出《人生》直到1986年，广州《花城》双月刊推出《平凡的世界》第一卷；1988年，山西《黄河》推出第三卷并在央广的广播剧和电视剧的催化下，文学界争议不下的这部现实主义的长篇巨著《平凡的世界》斩获第三届矛盾文学奖。他成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特别贡献专家，那年是一九九一年七月。这部路遥倾其心力呕心沥血的现实主义作品，以赞美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为主线，以孙玉厚一家的“起山”为副线，在改革开放浪潮中以陕北大地的一个地区为缩影，不同阶层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新思想引领下的不同反应，又走向不同的结局。 1988年5月25日，路遥在他人生的福地甘泉县将《平凡的世界》第三部定稿完成誊写工作，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连播部叶永梅要稿的6月1日只剩5天。一只圆珠笔几十万字就这么写、写、写，孙少平养伤归来，回到了大牙湾煤矿，惠英和明明还有那条小狗都来接他…这一段，是整个小说的尾声，可路遥怎么也写不下去了，也许是激动或过度的用功，手指不听他使了，他用温水抚慰了一下筋孪的右指，然后一口气把这段写完，将这支伴随他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圆珠笔狠狠掷出了窗外，他进入卫生间无声的哭了… 路遥出生的王家堡（双水村）这个窑洞这铺土坑，在他的《平凡的世界》中能听到孙玉厚的叹息，少平与奶奶的对话，东拉河和哭咽河的水声，兰花对爱的守护和兰香苦读的身影，更有他七岁时砍回立于窑前的柴捆。 哎，这人该怎么说呢，大人盼娃们长大有出息，可有了出息又顾不了老人。像个闲窝狗子在你身边常能看到，倒常常惹你烦。人啊，就在予盾中活着。这不，李桂英觉得这个儿靠不住了，要远走高飞了，便又问清涧老二家要个养子。老二当兵走了，老四那时正能吃还不能干活，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这个老三（四锤）头上，他又成了延川家光荣的继子，来为二老养老送终。有老三在延川郭家沟照看，路遥才腾出身子和精力投入他四十岁前要成名成大事的志向。 从1970年开始，王卫国为了摒弃王惟国这个林彪走狗之嫌，化名路遥发表诗歌，到1988年完成宏篇巨制《平凡的世界》，他用自己的“敌营十八年”向世人宣告，我完成了我的心愿。下面是给他提供文学素材的三弟，也是替他完成养老送终任务的王天云的回忆录： 王天云十几上到了郭家沟，每天就拦着这么一群羊，从没上过一天学的他还怀里还抱着羊鞭翻书，结果，羊吃了人家青苗，大爹赔了人家二升种子。大哥也告诫他不要和知青找对象，不现实。这个可敬的大哥还教他认字，并上了那时学枝术的职业学校，使他有了一技之长。孙少安身上有他的影子。 政府发给他的特殊津贴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