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浪屿一角》

邓-邓

郑公立处海云开，石骨嶙峋托壮怀。

我常踱步至岩顶，风从鹭江来，衣角翻飞如旗。

游人倚栏远望，有人轻声念着“开辟荆榛逐荷夷”，

有人只静静看浪拍礁石，一叠一叠，像未写完的史册。

那石像不说话，却把目光钉在海天交界——

仿佛四百年潮声，从未退去。

皇帝亭小，名字旧，檐角却翘得倔强。

它蹲在礁石上，像一位穿深色袍子的老者，

看步道蜿蜒，看红牌悬在栏边，看远处楼群在雾里浮沉。

我曾坐在亭中歇脚，伞收一半，雨丝斜斜飘进来。

海是绿的，天是灰的，人是慢的。

亭子不叫“皇帝亭”也罢，它本就不是为帝王而建，

是为等一个转身，看见浪，看见岸，看见自己忽然安静下来。

海面浮着一根灯柱，方方正正，不声不响。

它立得直，影子却软，在水里晃成几段。

礁石蹲在右，小岛卧在远，山影淡得像淡墨未干。

我常疑心它夜里亮不亮——

若亮，照的是归船？是夜钓人？还是潮水一遍遍重写的岸线？

它不答，只把金属的冷，融进海风里，

像鼓浪屿悄悄藏起的一句白话：

“光不必喧哗，守着就好。”

栈道弯弯，牵着凉亭，牵着石台，牵着人影三两。

我走上去时，伞面被风掀得一颤，

旁边姑娘举起手机，镜头框住亭子、海、和半截云。

身后是楼，玻璃反着光，像另一片海；

眼前是石，被脚印磨得温润，像一句老话被说了一百遍。

凉亭的瓦是青的，石台的缝里钻出细草，

人来人往，不争朝夕，只争这一眼——

海在呼吸，岛在低语，我们恰好路过。

石栏一路排开，灰白如旧信纸边。

混凝土平台伸进海里，像一只摊开的手，

红顶小屋蹲在掌心，石阶向上，通向更绿的坡。

我曾在那儿坐过十分钟，看浪花在礁石上签名，

看树影在平台上挪动，看云影掠过海面，

像谁用淡墨，在一张未题款的画上，轻轻试笔。

鼓浪屿从不急着把故事讲完，

它只把一角晾在风里，等你慢下来，

认出那点熟悉：是故乡的岸，也是异乡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