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映丹心 清廉铸人生

冷雾

——回忆我的父亲老红军耿万福

口述/耿冀新

撰文/冷 雾

图片/翟若冬、王永安

　　2026年，恰逢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回望那段跨越万水千山、浴血转战的壮阔征程，无数先辈以信仰为炬，踏出一条照亮民族前进的红色道路。值此纪念之时，提笔追忆峥嵘岁月，重温不朽长征精神，以此致敬革命先辈。

　　父亲出生于河北省任县南留寨村一户农民家庭。少年时家境贫苦，二十岁才完成高小学业。为减轻家中负担，祖父将他送入本家长辈耿毅所在部队，属于冯玉祥将军的西北军。父亲入伍后勤勉刻苦，凭借优异表现被选入开封军法学校深造。当年全校三百余名学员同场竞技，父亲射击成绩位列第二，受到学校嘉奖。

　　1931年，父亲所在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路军，被蒋介石调往江西围剿红军。身处旧军队的父亲，目睹百姓疾苦、看透时局乱象，深受革命思想熏陶。在党组织的秘密引领下，他与共产党员李卓然、袁血卒、向心赤等人积极配合，暗中联络进步官兵，秘密筹备起义。1931年底，二十六路军发动起义，毅然加入中国工农红军，这便是军史上著名的宁都起义，父亲自此踏上了漫长的革命征程。

　　一、临危御敌，智勇破险退顽敌

　　参加红军后，父亲任红五军团会计科科长，负责部队后勤财务工作。苏区战事频繁、行军仓促，后勤工作看似琐碎，却关乎部队命脉，危急时刻更需临危决断、挺身而出。

　　有一次，父亲奉命带领五名战士前往瑞金，报送军团年度预决算与文件资料。因携带涉密资料，随行人员配备小马枪、充足弹药，父亲随身佩戴手枪。队伍行进途中，突然遭遇地方白匪军袭击。敌人首轮扫射过后，已有战士挂彩。

　　在这生死关头，父亲沉着冷静、临危不乱，迅速观察地形，发现路旁山体地势险要，当即下令战士们抢占山腰阵地，就地还击。他登上山顶制高点指挥战斗，凭借有利地形，精准阻击冲锋之敌，歼灭敌军多人。此时，又有数名敌军绕至山后偷袭，凭借当年在军校射击第二名的过硬本领，父亲沉着举枪，果断击毙两名敌人，剩余敌军心惊胆战、仓皇溃逃。

　　父亲立刻带战士们转移至附近村庄，动员乡亲找来门板，妥善转运伤员，最终安全返回瑞金苏区。此次遭遇战中，父亲临危不惧、指挥得当、处置稳妥，保全了人员与文件资料，得到军团首长的表扬。

　　长征途中，父亲负责统管财务队伍，带领两百余名民夫，肩负银元钱粮转运重任，全程跟随主力部队行军作战。粮草钱粮是部队生命线，责任重大、不容有失。每一次宿营休整，父亲必先勘察地形、划定隐蔽区域，妥善安置所有民夫与物资，确认安全无误后，才稍作休整。

　　一次行军宿营，多数官兵看中村外开阔树林，认为林木茂密、便于隐蔽，是躲避敌机侦察轰炸的绝佳场地。父亲凭借多年作战经验，预判树林目标显眼、极易遭敌机锁定，果断带领全体民夫转移至村后隐蔽山沟宿营。不多时，敌军战机低空侦察，精准轰炸整片树林，树林瞬间被炸损毁，而父亲带领的民夫队伍与钱粮物资毫发无损，成功规避了重大损失。

　　张国焘错误路线，曾让红五军团遭受重创、损失惨重。西路军转战期间，父亲所在的后勤供给部、物资仓库、野战医院等后勤单位，被敌军重重围困于临泽县城。一天深夜，震天炮火划破夜空，将整片夜空映得通红，敌军炮火炸开县城城墙西北角，撕开一个大缺口，敌军随时可能破城而入，全城军民陷入绝境。

　　危急存亡之际，父亲主动建言献策，提出用麻袋装满沙土、泼水浸湿，层层堆叠封堵城墙缺口。寒冬腊月，滴水成冰，浸水的土麻袋迅速冻结硬化，坚硬如石，牢牢堵住城墙破损缺口，成功守住临泽县城，保全了城内大批官兵、物资与医疗力量，避免了部队遭受毁灭性打击。

1955年，耿万福被授大校军衔。

1937年，毛泽东（左三）、肖劲光（左一)、和王稼祥（左二）与参加宁都起义的部分干部在延安凤凰山驻地合影。前排右数笫二人为耿万福。

　　二、征途磨难，几度绝境获生机

　　回望革命岁月，父亲常对我们子女感慨，自己是从枪林弹雨、生死绝境中一次次闯出来的人。漫漫征途、九死一生，每一次幸存，都是刻骨铭心的难忘经历。

　　长征途经贵州境内时，大部队急速行军、昼夜赶路。供给部部长傅兰荪清点人员时，发现父亲掉队失联，当即派遣通信员折返搜救。通信员找到父亲时，敌军追兵已近在咫尺，身后早已无我方部队掩护。年仅十七岁的通信员罗福祥，曾就读于父亲创办的会计训练班，深知父亲肩负重任。他焦急催促父亲即刻撤离突围，主动留下阻击敌军、掩护撤退。最终，这位年轻的战士为掩护父亲脱险，壮烈牺牲，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长征路上。数十年过去，父亲每每忆起这位少年战友，依旧满心悲痛，久久难忘。

　　西路军浴血奋战期间，一线作战部队优先配齐精良战马，后勤官兵马匹被统一调换。父亲的战马被换成一匹走骡，随行配属一名年轻战士马夫。一次休整饭后，马夫多次催促父亲即刻骑骡转移。父亲起初并未动身，在马夫再三劝说下刚坐上骡鞍，村外瞬间响起密集机关枪声，敌军突然发动突袭，毫无防备的部队陷入混乱、仓促转移。

　　正因及时骑上骡子，父亲得以快速突围。骡子脚力迅捷，最后冲出敌军包围圈。突围途中，二名女战士紧紧拽住骡尾，借助骡子速度跟随前行，最终全员成功脱险。绝境之中，一匹普通走骡，再次让父亲死里逃生。

　　除却敌军的围追堵截、枪林弹雨，革命战争年代的肃反扩大化错误，也曾让父亲身陷险境、险些蒙冤殒命。长征途中，环境复杂、纪律严苛，不少无辜干部蒙受冤屈：两名干部夜间熟睡时，手枪不慎遗失，便被保卫部门定罪处决；另有两名干部因渡河时，运枪马匹被洪水冲走，因枪械遗失，同样被判处死刑。彼时人人自危、人心惶惶，氛围极度压抑。

　　不久之后，保卫部门竟凭空捏造罪名，欲以贪污追责加害父亲。事关生死，案件上报至红五军团军团长董振堂。董振堂首长熟知父亲为人，清楚其经手的每一笔账目清楚详实，全无违纪贪腐之处。在军团长的亲自干预和保护下，父亲得以洗清冤屈，躲过一场无妄之灾。

　　红军主力完成两万五千里长征，而受张国焘错误路线拖累，父亲所在的红四方面军三过雪山草地，跋涉里程远超两万五千里，历经的磨难与艰险更是难以想象。恶劣的自然环境、匮乏的物资补给、无休止的敌军追击，让无数战士长眠于雪山草地。西路军西进失利后，红五军团近乎全军覆没，残存兵力艰难突围。

　　危难时刻，父亲临危受命，担任游击队队长，率领两百人游击队伍、携带四十条枪支，在祁连山开展游击斗争。队伍依托山林地形，灵活袭扰敌军、牵制敌方兵力、掩护残存部队突围转移。

　　在祁连山的日夜里，父亲带领游击队员风餐露宿、浴血坚持，熬过无数绝境、历经千难万险，最终在1937年12月初，成功返回革命圣地延安。1937年12月14日，恰逢宁都起义六周年纪念日，毛主席、王稼祥等中央领导在凤凰山，亲切接见红五军团十二名团以上干部并合影留念，父亲位列合影前排右一。这张珍贵的照片，现存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是父亲浴血归来、坚守信仰的最好见证。

1939年，耿万福任延安八路军供给学校副校长兼教育长。

　　

1939年，延安八路军供给学校，学员在认真上课。

　　三、秉廉理财，一生清白守初心

　　早在西北军任职期间，父亲便担任军需主任，积累了丰富的后勤财务管理经验。加入红军后，其严谨细致、务实高效的理财能力，很快得到上级认可。时任总供给部部长的叶季壮，见父亲担任红五军团会计科长期间，账目清晰规范、收支条理分明、物资管理有序，对其极为赏识。

　　战争年代部队流动作战，辗转行军，传统大账本笨重繁琐、携带不便，严重影响后勤工作效率。为适配作战需求，父亲潜心钻研、优化改良，设计出轻便小巧、便于随军携带、登记便捷的新式小账本，实用性很强，提升了部队财务工作效率。这一创新举措，被叶季壮在后勤工作会议上推广，在各部队普及使用。

　　长征胜利抵达延安后，为系统培养军队专业财务人才、健全后勤财会体系，中央军委决定成立供给学校，滕代远担任校长，父亲出任副校长兼教育长，负责教学与人才培养工作。

　　为完善教学体系、编撰规范教材，父亲耗时半年心血，潜心撰写会计学教材。令人惋惜的是，一次骑马赶赴会议途中，随身携带的全部手稿意外遗失，半年日夜耕耘的心血付诸东流。父亲虽深感痛心，却未轻言放弃，重整心态，从头执笔，反复修改，最终成功编写出我军第一部完整规范的会计学教材，为我军后勤财务教育培训奠定了基础。

　　实施专业培训期间，父亲始终坚守初心、从严治学，不仅传授专业财会知识，更重视培养学员廉洁奉公、坚守底线、为公理财、一尘不染、两袖清风的优良作风。多年后，父亲常自豪地说：“我在延安培养了四期财会学员，共计一千余人，至今从未听闻一人出现贪污违纪问题，他们大多成长为全军后勤战线的骨干力量、领导干部。”

　　抗日战争进入最艰苦的相持阶段，为克服物资匮乏、经费短缺的困境，党中央号召全军开展大生产运动。彼时父亲负责边区盐业公司工作，统筹食盐生产、销售与收入上缴。所有盐业收入悉数上交八路军总部，用于全军军费开支与前线作战补给。

　　当时陕甘宁定边军分区个别领导，打算截留部分盐业收入，用于集体使用。父亲坚守原则，坚决抵制。第一时间上报毛主席、朱总司令。毛主席获悉后，专门致信批评这一错误思想与不当诉求。在个人利益、人情关系与革命原则、集体利益之间，父亲始终以大局为重，坚守制度底线、维护革命利益，不计个人得失、不惧人情压力。

　　抗日战争胜利后，父亲奉命奔赴东北从事后勤工作，先后担任东北民主联军审计处处长、五十军后勤部部长等职，继续负责他所擅长的部队财务审计工作。彼时东北野战军飞速发展、兵力急速扩充，逐步壮大为十二个纵队、一个炮兵纵队、近百万人的精锐部队，原有零散的财务审计制度，已无法适配部队管理需求，建立统一、规范、系统的审计体系迫在眉睫。根据后勤管理工作需求，决定实行短期轮训、以训促建。父亲亲自制定教学计划、组织培训，仅用数月时间，便理顺了东北军区审计工作，建立起标准化、规范化的财务审计制度。

　　父亲一生从事部队财务与审计工作，坚守原则、秉公办事，对待经费开支公私分明。他曾和我们讲起两件印象深刻的往事。其一，一位部队医院院长曾提交干部疗养院建设预算，其中包含购置钢琴、西洋乐器等非必要开支。战争年代物资紧缺、军费紧张，一切开支需服务作战刚需，父亲坚定驳回该不合理预算，杜绝铺张浪费。其二，某师财务部门弄虚作假、伪造单据、虚报开支，父亲在审计核查中细致甄别、逐一核对，精准查出全部虚假单据，严肃通报批评，依规整改，坚决遏制财务造假、虚报冒领的不正之风。

　　在严守规矩、杜绝浪费的同时，父亲对部队刚需开支全力保障、绝不拖沓。炮兵纵队提出骡马保养、车辆检修、挽具更换等作战物资急需更新，父亲审核后第一时间报领导批准预算，全力解决好炮兵纵队装备问题，使得炮兵部队迅速入关作战，顺利参与北平入城式，以昂扬姿态、精良装备，向解放区群众展现了我军炮兵的铁血风采与强大战力。

　　父亲一生手握部队财经权力，经手成千上万的军费物资，始终克己奉公、清廉自守，生活简朴、不搞特权。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一人工资，需供养家中七个子女，孩子们学费和家用开支多，生活不宽裕。即便如此，他从未向组织申请补助。1965年我考入大学，还是远在广州的大哥每月寄回十五元补贴，帮家中缓解负担。

　　父亲担任营房部部长期间，三哥一家四口人住房20平米，较为拥挤。逢家中房屋大修，三哥希望在原有住房外侧扩建一间小屋改善居住条件，却被父亲严词拒绝。他说：“我主管营房建设，手握营房调配修缮职权，绝不能改动房屋主墙，私搭乱建，带头破坏规章制度。”最终，家中通过改造厨卫格局，合并厕所与洗澡间，增加了一间六平米小屋。直至父亲离世，家中办公设施依旧如初，1950年部队统一配发的写字台、椅子和文件柜，陪伴他走完余生，从未更换添置。

延安八路军供给学校学员在学习讨论。

1947年，耿万福（前左）任西满军区后勤部经建处长，与战友李荫亭（前右）、王宗江（后左）、戈江，在齐齐哈尔合影。

　　四、赤诚待人，温情厚爱暖战友

　　纵观父亲一生，无论战火纷飞的革命年代，还是风雨曲折的特殊时期，始终心怀善意、赤诚待人，真心关爱战友和部属。这份关怀，既有生活帮扶接济，更有政治上守护支持。

　　1969年底，父亲与百余位离休老干部一同下放至金县劳动锻炼。我家与父亲老战友单志辉叔叔一家，同住一栋二层小楼。彼时，单叔叔被无端冠以“叛徒嫌疑”的莫须有罪名，遭到停职审查、剥夺组织生活权利，家中更是遭遇变故，爱子被迫害离世，多重打击让他终日郁郁寡欢，压力很大。

　　父亲深知老战友为人正直、对党忠诚，始终耐心开导劝慰，鼓励他放宽心态、坚定信念，相信组织终将查清事实、还以清白。后来父亲与单叔叔两家先后调回沈阳，患难与共的战友情谊愈发深厚。晚年二人同患疾病，休养住院时，父亲时常上楼探望身患肠癌的单叔叔，单叔叔也常下楼探视住院的父亲，相互温暖慰藉。

　　王兆华叔叔是父亲在哈尔滨工作时的老战友，建国后转业地方任职，特殊年代遭受冲击，被下放农村劳动。巨大的精神压力与生活困境，让他的爱人不堪重负，自杀离世。原本安稳的家庭彻底崩塌，王叔叔一人孤苦无依，生活困顿。

　　每次来沈阳，他都会专程探望父亲。父亲见老战友境遇凄惨、生活艰难，次次慷慨解囊，资助钱粮物资，尽力帮他缓解生活窘境。彼时的王叔叔深陷绝望、心生厌世，随身携带两瓶安眠药，本想再见父亲最后一面，就此了结余生。

　　正是父亲真诚恳切的劝慰、温暖无私的帮扶，以战友真挚的情谊，融化了他心中的寒冰，让他重拾生活勇气，主动交出安眠药，放弃了轻生念头。此后，父亲多方奔走、积极协调上级部门，全力为王叔叔申诉维权、落实政策，最终帮助他平反冤屈，回归沈阳安家落户，重获安稳生活。

　　面对特殊年代的专案审查、外调取证，父亲始终坚守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不迎合、不盲从、不趋炎附势，绝不屈从压力捏造伪证，构陷同志。曾有两名海军工作人员前来外调，搜集不实线索，罗织罪名，想把父亲的老战友、海军后勤部刘毅同志打成叛徒。面对刻意构陷、恶意栽赃的企图，父亲义正词严、断然拒绝，坚决不配合虚假取证，直言驳斥对方错误意图，最终愤然将二人赶出家门，以一身正气守护战友清白。

　　离休之后，父亲初心不改、余热不减，始终心系部队建设、牵挂党的事业、铭记革命历史。应部队后勤党史办邀约，晚年的父亲抱病回忆、潜心梳理、亲笔撰稿，整理撰写多篇珍贵革命回忆录，其中包括《恩比海深，千古长存——回忆毛主席》《陈云同志在陕甘宁边区做经济工作二三事》《怀念李富春同志》等多篇文稿。

　　这些文字忠实记录革命岁月、还原历史真相、缅怀革命先辈，成为党史、军史的珍贵史料，更是传承红色基因、开展革命传统教育的生动教材。父亲生前嘱托二哥，将全部文稿打印装订成册，赠予每一位子女留存。这份承载着初心信仰、革命精神与家风底色的文集，是父亲留给我们后代最宝贵、最有价值的精神财富。



【耿万福简历】

河北任县南留寨村人。1905年出生，从青年时代起就接受了进步思想，投身革命活动。1931年11月，随董振堂、赵博生“宁都起义”，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土地革命时期，历任红军5军团第15军供应部会计、财政科长。参加了中央苏区第三、四、五次反围剿和万里长征，参加了西路军西征，任红五军后勤部财政科长，亲历甘肃省河西战役。抗日战争时期，曾任八路军供给部会计科长、会计训练队主任，八路军供给学校教育长和副校长。解放战争时期，曾任东北军区西满军区后勤部经建处长，东北军区嫩江军区供给部政委，东北军区后勤司令部审计处处长，第50军后勤部部长。新中国成立后，任东北军区后勤部财务部副部长，东北军区后勤部营房部部长。离休前为副军职待遇。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

耿万福在1947～1948年，写的工作日记。

1970年代，耿万福与家人在北陵公园合影。

1970年代，耿万福与子女合影。

1970年代，耿万福与儿子耿冀新合影。

1970年代，耿万福与女儿合影。

1970年代中期，耿万福留影。

1986年，沈阳军区后勤部部长王吉人（右2）等领导，到干休所慰问耿万福（右3）等离休干部。

1980年代，工作人员为耿万福拍标准照。

1980年代，爱国将领冯玉祥的儿子冯洪达（曾任北海舰队副司令，海军少将）在沈阳军区总医院探望老红军耿万福。

1990年代初，耿万福老人在医院，接受沈阳外语学校团支部采访，讲述亲历红军长征的革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