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夜童趣琐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夜，那一抹潮湿的气息，宛如轻柔的纱幔，裹着江畔飘飞的柳絮，悠悠漫进窗棂。彼时，我正伏于旅舍那古朴的木案之前，虔诚地誊抄着泛黄的旧信。墨汁，如同灵动的精灵，在泛黄的笺纸上缓缓洇开，恍惚间，竟化作故乡篱笆墙上那岁月斑驳的雨渍，勾起了心底无尽的情思。</p><p class="ql-block">远处渡头，传来几声船橹沉闷的声响，似是岁月深处的叹息，与楼下孩童追逐嬉闹的足音交织在一起，如一首悠扬而又杂乱的乐章，惊得案头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p><p class="ql-block">我缓缓搁下笔，轻轻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对岸人家的灯火，在缥缈的薄雾中闪烁明灭，宛如夜空中悬着的璀璨星子，散发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湿润的风，携着新焙艾草的清香，混着江泥那略带腥气的味道，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我拉回到二十年前老宅天井的春夜。</p><p class="ql-block">那时，母亲总是在檐下精心熬制着青团，氤氲的蒸汽，如梦幻的云雾，漫过爬满忍冬藤的砖墙。我和阿姊，提着竹篾灯笼，如同两个怀揣着梦想的精灵，在苔痕斑驳的墙根处翻找着蟋蟀。那小小的灯笼，不仅照亮了黑暗的角落，也照亮了我们童年的欢乐时光。</p><p class="ql-block">此刻，楼下巷弄里，闪过几点跃动的光斑，几个总角小儿举着玻璃瓶欢快地跑来。他们布鞋底拍打青石板的脆响，如同一串串清脆的音符，惊飞了栖在梧桐枝头的夜莺。掌柜拨着算盘，笑着说：“定是东街刘家的小子们又来捉草蛉了。”他身后木架上的黄历，正翻到三月初九，朱砂笔圈着的“宜踏青”三个字，红得灼眼，仿佛在诉说着春天的美好与生机。</p><p class="ql-block">我披衣下楼，江雾已悄然漫过石阶。河滩芦苇丛中，浮动着星星点点的流萤，宛如夜空中洒落的繁星，闪烁着微弱而又迷人的光芒。远处，却有一豆灯火，固执地亮着，在夜色中晕染出毛茸茸的光晕，似是黑暗中坚守的希望。跟着提灯老艄公摆渡的少年人，背着竹篓，腰间系着的铜铃随脚步叮咚作响，这清脆的声响，让我不禁想起阿姊出嫁那年，她发间那支镶着绿松石的银步摇，闪烁着高贵而又典雅的光芒。</p><p class="ql-block">转过巷角的豆腐坊，灯火忽然密集起来。七八个孩童蹲在废弃的碾盘旁，手里的油纸灯笼将满地落花映得透亮。穿红袄的小姑娘突然欢呼着举起竹筒：“逮到了！翅膀带金线的！”她腕间的银镯撞在竹节上，泠泠声惊醒了趴在瓦当上打盹的野猫。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只留下这充满童趣和欢乐的画面。</p><p class="ql-block">更深露重，我抱着温好的黄酒，静静地倚在窗前。对岸的灯火已次第熄灭，唯有那座临水的茶楼还悬着两盏走马灯，将“客舍青青柳色新”的剪影投在粼粼江面。不知谁家窗扉里漏出一缕琵琶声，弦音揉着潮湿的夜气，如同一首悠扬的情歌，竟幻化成母亲哼唱的采茶调。檐角铜铃忽然叮咚作响，晚归的燕子剪开雾气，翅尖掠过我案头将熄的灯芯，仿佛在传递着春天的消息。</p><p class="ql-block">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楼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白日里捉草蛉的孩童们又举着新糊的灯笼跑过，有个孩子不慎跌落了怀里的竹筒。我俯身拾起时，看见半片新发的嫩叶沾着夜露蜷在筒底，恍若封存着一整个湿润的春天……</p> 美篇号/4701030 图片/致谢网络 作者/诗意山水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