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日子（6）

同路人

　 人这一辈子，就像爬楼梯。

你站在这层，往下看，有人正仰着脸望你；往上看，也有人正低着头瞧你。于是你一会儿觉得自己挺了不起，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啥也不是。抬头低头之间，心就乱了。其实过日子，最要紧的就是学会平视。

　　我认识一个朋友，早年在镇上开了间小饭馆，生意还算红火。后来看着别人开酒楼挣大钱，心里不平衡了，借钱也开了一家大的。结果呢？摊子铺得太大，管理跟不上，客人不满意，三年不到就关了门，还欠了一屁股债。他后来跟我说：“那几年我总盯着上面的人看，觉得自己也该那样，结果把自己原本的日子也弄丢了。”

这话说得实在。抬头看得久了，就容易忘了自己脚下踩着的台阶。

　　还有一个高中同学，夫妻俩都是普通工人，收入不高，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男人喜欢养花，阳台上摆得满满当当；女人爱唱歌，常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儿。有人问他们，看着别人开好车、住大房子，不羡慕吗？女人笑笑说：“各有各的活法。他们住大房子有大房子的烦恼，我们住小房子有小房子的快乐。”这话朴素，却透着明白。

平视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因为人总是不自觉地要比——小时候比成绩，长大了比工作，成家了比孩子。比赢了容易自满，比输了容易沮丧，心就像荡秋千一样，高低起伏，难得安宁。

　　我见过一个出租车司机，拉活儿之余喜欢写毛笔字，写得不赖。有人劝他参加比赛、出名赚钱，他摇头：“我就是图个乐子，一写字心里就踏实。”他不在乎别人说他附庸风雅，也不羡慕那些成名的书法家。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写，一写就是二十年。这种日子，虽然平淡，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实在。

生活其实不需要太多比较。你羡慕别人的时候，说不定别人也在羡慕你。做生意的羡慕上班的清闲，上班的羡慕做生意的自由；单身的羡慕成家的温暖，成家的又羡慕单身的洒脱。比来比去，不过是用别人的尺子量自己的生活，怎么量都不对。

　　脚踏实地往前走，日子会慢慢变得明朗起来。就像走路，不总抬头看远处的山头，也不总低头数脚下的石子，就是安安稳稳地一步一步走，该拐弯时拐弯，该歇脚时歇脚，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到的地方。

说到底，过日子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把每天的饭吃得香，觉睡得踏实，心里不慌不忙，平平和和地看待自己和他人，这就是好日子了。

那些真正活明白了的人，往往不是爬得最高的人，而是懂得平视、懂得在属于自己的台阶上安安心心过好每一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