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荷有约🌱》

佛山醉翁

“与荷有约”，四字悬于光边，

不刻碑，不题壁，只轻轻印在左畔，

如约而至的，是风过叶隙的微响，

是茎上露珠将坠未坠的迟疑，

是她垂眸时，睫毛在脸颊投下的小片阴凉。

荷不言，人亦不语，

只把整片绿意，站成守约的凭证。

荷风初起时，我便与你相约；

不赴琼林宴，不登金玉堂，

只踏一池碧水，立成半阙清词。

粉衫未染尘，素手拈新荷，

“大美人刊”四字斜斜立在左岸，

像一句未落款的私语，

而与年份静静浮在右下，

仿佛时光也愿为这刹那驻足，

调低饱和，柔了棱角，

把盛夏过成旧信笺上洇开的淡胭脂。

春暖花开——左上角四字未干，

风已先来。

她双臂舒展，衣袖如云破空，

仿佛不是立于塘畔，而是浮于水光之上；

下一瞬侧身抬手，指尖将触未触一朵粉瓣，

衣袂翻飞处，时间也踮起脚尖，

不敢惊扰这场无声的赴约。

荷塘不问来处，只认归期，

而她每一次舒展，都是对约定的轻声应答。

粉黄衣色映着新荷，

花饰繁而不乱，辫子垂肩如旧时信札的封缄。

她左手持荷，右手微扬，

不是招引，亦非作别，

只是把姿态调成最自然的弧度，

让风穿过袖间，让光停在指尖，

让荷香在呼吸之间，

一寸寸，漫过石阶、水岸、青苔，

漫成我们心照不宣的暗号。

她舞，却非为谁而舞；

她立，亦非为谁而立。

白衫托着薄纱，黄带束住腰身，

高举的手臂像一枝未折的莲茎，

手中那朵粉荷，是唯一不随风摇摆的静物。

阳光慷慨倾泻，草色与叶色在她身后铺展成卷，

而她只是轻轻一旋，

便把整个荷塘，跳成了赴约的请柬。

双袖舒展如翼，却未飞离；

足下是泥，心却浮在水光之上。

她右手握荷，左手空着，

那空着的手，是留给风的，

是留给未题的诗行的，

是留给下一个转角、下一阵荷风的

原来最深的约定，

不必焚香设案，

只需衣袖一扬，便知彼此未爽约。

她微微低头，不是羞怯，是倾听；

右手持荷，不是炫耀，是交付。

裙摆垂落如静水，衣袖垂落如余韵，

荷叶在身侧层层叠叠，

像无数页未翻动的旧约，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

便让整片荷塘，

成了最温柔的履约现场。

花环戴在发间，不是装饰，是信物；

双手捧荷于胸前，不是供奉，是交接。

白底粉边的裙裾拂过青草，

黄丝带在风里轻轻一颤，

仿佛应和着荷叶底下，

水波正悄悄写下：

“今日晴，荷开，人至，约成。”

双手交叠持荷，姿态如揖，

高髻簪花，不争不抢，只静守。

荷叶深处，园林影淡，

她不言“来”，亦不言“去”，

只把一身清气，站成荷塘的读句。

前有风起，后有云来，

而她，始终是那句未落笔却已写就的：

“我在此，如约。”

她将荷举至脸侧，不是嗅，是相认；

侧身凝望远方，不是寻，是等。

粉袖垂落，如未寄的信笺一角，

荷叶围拢，如不散的旧约之环。

原来最郑重的赴约，

未必是策马扬鞭，

有时，只是把一朵花，

轻轻举到与心同高的位置。

石阶静默，栏杆深灰，

她立于阶上，粉白裙裾垂落如初约之礼。

黄带轻系，双手拢于身前，

不张扬，不退让，

只让荷香漫过木纹、石缝、光斑，

让整座庭院，

都成了她赴约时，

轻轻落下的一个脚印。

桥影横斜，水光浮荷，

她倚栏而立，手中一枝粉荷，

是信物，是路引，亦是回音。

林深树密，桥旧栏新，

而她目光柔和，不问来路，

只把此刻站成渡口——

风过处，荷动，袖动，心亦微动：

原来所谓“与荷有约”，

不过是年年此时，

心自动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