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柿子:味道里的天花板

逆风飞扬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洋柿子”,即现在人们称之为的西红柿</span> ,它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大部分的北方地区,其称呼的普及率或广泛程度要远远高于西红柿。</p><p class="ql-block"> 一提起洋杮子,我相信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的大部分北方人,感受一定颇深。在过去那个缺少水果和零食的年代,可以说,洋柿子不仅仅是一种蔬菜、一种水果,还是一种连接自己童年和故乡情感的特殊纽带。</p> <p class="ql-block">  那时,老家的菜地还统归生产队所有,每季栽种的蔬菜品种并不多,年年就那么几样。但在水果和零食都极为少见的年代,每到夏秋洋杮子成熟的季节,洋柿子就成了人们心头的最爱。</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的菜地就种有洋柿子,菜地的旁边,就是一人多高的玉米地。每当洋杮子青绿色的外表变成了淡白色,又逐渐变成了淡红色的时候,也就意味洋杮子到了成熟阶段,自然这块菜地就成了我和小伙伴们最惦念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但说真的,那时的洋柿子模样并不好看。外表呢?大小不一;形状吧,千奇百怪,甚至有的大洋柿子旁边还长有一个小小的尖尖的洋柿子,尽管如此,但这种洋柿子,皮色通亮,水分充足,双手掰开,中间带有明显的沙瓤。但不可否认,那时候的洋杮子可是真的好吃,也是任何水果不可比拟的。尤其是生吃洋柿子,最让人记忆深刻。</p><p class="ql-block"> 十二三岁的我和小伙伴,正处于调皮捣蛋鸡烦狗嫌的年龄,于是,我们常常借拔猪草之际,溜到种有洋柿子的菜园,趁看管菜园的牛叔不注意,急匆匆地、偷偷地摘几个半黄半红的洋杮子,赶忙放到口袋里,然后溜到无人处,掏出洋柿子,在衣裤角轻轻地擦拭几下,便一口咬开。顿时汁水四溢、酸甜适中、软糯可口、鲜红的汁水从指缝间流向上衣,滴在裤子上,这一点那一点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在脖子上、肚皮上留下了一道道黏糊糊的痕迹。吃了一个还不过瘾,还想再吃一个,那种感觉,嘴巴根本停不下来。</p> <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夏天,似乎比现在还要热,又没有冰箱,于是每天上午或下午,母亲总会让父亲提前从井里绞上来一盆井水,把西红柿放进水盆里进行冰镇。刚刚放学的我,看见水盆子里有冰镇好的西红柿,别提多开心了,拿上一个,咬上一口就跑出去了。</p> <p class="ql-block">  在炎炎夏日,能吃上糖拌洋杮子,在那个时代,那绝对是幸福得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时奶奶的床头有个小瓷罐里,常常放有一些白糖,那是奶奶的专利,也是经常浪费我眼睛的地方。每到这个时候,奶奶也会主动拿出来,给母亲切好的洋柿子上撒上一两勺子白糖。我看着白糖慢慢溶于淡黄或红色洋柿子的过程,心里总会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轻轻地喝上一口甜水水,或用勺子吃上一口洋柿子,顿时,唇齿间,冰凉与酸甜交织,果肉与丝滑相合,此时的糖拌洋柿子亦然摆脱了简单的结合,而变成了夏天最美的天然饮料,一瞬间,让人就感受到整个夏天的清凉和酸甜。</p> <p class="ql-block">  鸡蛋炒洋柿子,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最经典的搭配。但在过去那个年代,那可是一道想吃但又不可能天天吃得上的、让人难忘的佳肴。因为鸡蛋要卖到供销社,换来的不多的块二八毛钱,母亲又会去买些日常用品。再加上分来的洋柿子,并没有达到可以随便吃的程度,所以吃洋柿子炒鸡蛋的机会并不多。但遇到一些大事、喜事,如奶奶生日、亲戚来了,母亲也会炒一小盘洋柿子鸡蛋的。</p> <p class="ql-block">  到了夏天,尤其是端午节到农历的七月中下旬,正是洋杮子大量上市的时候,家里分下来的洋柿子自然就多了许多。 一时又吃不完这么多,母亲又怕洋柿子放坏,就跟着邻居的婶婶大娘们学习做一些洋柿子酱。</p><p class="ql-block"> 母亲先是把准备用来做酱的洋杮子一个个清洗干净,再在烧开的沸水里轻轻地煮一下,捞出来,从正上方划一个十字,轻轻一撕,洋柿子的表皮就被揭下来了。随后母亲再用刀把这些果肉切成碎末,再将这些红红的黏稠状的洋柿子,不加任何防腐剂,装入事先洗净揩干的葡萄糖瓶子里,暂时不用封口,放到蒸馍锅里大火蒸。听母亲说,这是给洋柿子消毒杀菌,形成真空。大气上来30分钟后,关火,待凉。趁此机会,母亲便会很麻利地把开水消过毒的软瓶塞趁热拧紧盖好,并倒扣查漏。</p><p class="ql-block"> 做好的西红柿酱齐整整地摆在家里的阴凉、干燥、避光的角落,如北屋的窗下甚至干脆吊到地窖里。那红红的颜色,那流光闪亮的瓶子,成为那个年代最吸引人的色彩,成为上世纪乡村最为精致的菜肴。它保持了西红柿的营养和味道,又是冬季新鲜蔬菜匮乏时为数不多的有色蔬菜。</p> <p class="ql-block">  一些自然脱落的青洋杮子,对于节约了一辈子的农民来说,也不会浪费。每每遇到分来的几个青洋柿子,母亲总是把这些青杮子切碎,和蒜炒在一起。蒜的香,洋杮子的酸,一下子让人的胃口大开。这时,母亲要么会蒸上一锅新的老酵馒头,要么就会把家里已有的老酵馒头馏得松软、蓬松、有弹性‌,然后再把炒好的青洋柿子和蒜夹入馍中,咬上一口,感受着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最为奢侈的美味。</p> <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来,我走过许许多多的地方,吃过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西红柿,虽然现在的西红柿外表规圆滑,色泽诱人,保存时间较长,但我却再没有小时候吃在口中的那种绵软、沙瓤的洋柿子的口感了,也再吃不出那种酸中带甜、甜中带酸的味道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在所居的小巷突然看到一个老农拉着一蹦蹦车的西红柿,旁边竖有一个纸牌:上面写道:小时候的洋杮子,母亲的味道!我给老农说好,我先品尝一个,好了,我就买。我轻轻地掰开,轻咬一口,一瞬间又唤起了我对老家、母亲以及童年无忧无虑童年时光的深刻回忆,又看到了小时候的洋杮子的身影,尽管妻子再三叮嘱我少买些,少买些,最后我还是买了七八斤。‌ ‌</p> <p class="ql-block">  洋柿子”,就如同人们对外来的自行车、火柴称呼它们为洋车、洋火一样,也是人们对这个老家远在南美洲安第斯山脉土生土长的野生浆果的一种称呼,但它绝对没有想到,它漂洋过海来到中国之后,会受到国人如此的欢迎。特别是在过去那个少有水果和零食的年代,它的多汁,它的酸甜味道,无论是生吃还是与鸡蛋同炒,都成为当时家庭所期盼的一种水果或蔬菜,成为中国人饭桌上的一道经典菜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我,一经提起这一带有鲜明时代印记、充满时代感的称呼,自然就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农村生活,想起母亲做西红柿酱的情景,甚至儿时的吃洋柿子的味觉以及农家生活的温情便会一点点地涌上我的心头,带我穿越回那个炊烟袅袅的故乡,感受到那时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年代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