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华根艺人生赋并序

苗源

　　读诗联家杨旭《根艺人生》，方知谢公文华，西峡人也，号“南阳根怪”。其艺取枯根朽木为材，循“七分天成，三分人匠”之理，化腐朽为神奇。四十年来，创制万件，屡获国展之奖，远销海外之邦。先生兼通画理、美学，执教林校，任南阳根艺名誉会长。居横梁山麓，庭院如圃，艺轩若宫；其作或形神兼备，或似与不似，尤擅树瘤侧料之巧，点化人面，活现牧童。今以拙赋彰其根艺人生之妙。辞曰：

伏牛西峙，灌水东流。析有谢氏(1），情寄根由。起内乡之旧族，迁西峡之新州。五龄涂壁，滑石为伴；壮岁投笔，戎马为俦。暇摹城隍雕甍之制，久耽书馆翰简之轴。及解甲归耕陇亩，执斧遍访山丘。

步其庭，院环嘉木，门掩幽篁。枇杷玉兰之并植，木槿石榴而分行。南天竹影，错落于院落；爬山虎藤，萦绕于周墙。侧柏干如铁铸，龙鳞覆体；葛藤根似虬盘，纺锤上妆。石桌列柱顶之座，磨盘承露；棕丛掩山梅之艳，朱唇含香。盆承清流，飞蜓睡莲共戏；槽蓄寒碧，游鱼菖蒲相将。树生疙瘩之态，枝蟠画意；根纳金石之魄，鸟啭诗肠。狸奴偃石而忘倦，清芬度院而袭裳。此非武陵之旧渡，分明谢客之云乡。

闻其材，负晨粮，入险谷；攀峭壁，访奇株。风饕日曝，枯桩仅剩瘦影；霜蚀雨浸，老干暗蓄苍肤。慧眼穿林，识潜龙之蛰伏；轻步巡岭，觅野趣以相呼。触手摩挲，辨岁华之纹理；倾心叩问，感造化之殊途。揽尽山川之宝，自许自然之徒。七分天成而守，三分人巧以辅。残桩片质，可藏乾坤，闲收风光三径；断干枯木，能摹日月，静揽烟景五湖。

观其轩，千品夺锦，百态凝珠。飞禽则鸥鹭掠水，莺燕翩跹，尽得长空逸态；走兽则狮虎啸风，龙蛇蟠绕，兼具原野灵躯。家畜则犬马驯良，牛羊敦朴，曲肖凡尘雨润；水族则龟虾静卧，鱼蟹潜游，宛含川泽风疏。仙佛道宗，凝清虚之逸气；良将贤相，具端严之宏模。才子临风，蕴温文之雅韵；仕女凝睇，含婉约之丰腴。更有石雕竹雕，匠心融浓墨；皮画纹画(2），逸趣入锦图。

察其像，或写实，如真即真，惟妙惟肖；或写意，似象非象，若隐若浮。形神兼备，妙蕴似与不似之境；虚实相融，深含无与不无之枢。哲思架构，若立体之雕镌，彰显山川肌理；禅意虚境，若天然之物象，暗藏缥缈云符。非独根桩擅绝，更兼竹石精殊。树皮敷景藏野趣，木理凝章显天书。巧形千般震天隅，此情无尽满古都。

叹其“瘤”(3），薄若蝉翼，轻若冰肌。凹凸随其天势，曲直顺其本基。或俗或雅，或笑或啼。苍头蓬发结，绿鬓象牙笄。更有“天籁”，浑如磐石。巨耳巍然，纹理天成无墨画；牧童斜卧，风神自蕴有情诗。无声处藏经纬，无形里纳干支。此非人力之功，实乃造化之奇。

。入其堂，诸器琳琅。方桌稳持，太师轩昂。根雕茶海，煮涧云之清冽；杈制花架，列篱菊之芬芳。壁悬雅饰，灯吐微光；笔筒齐整，器皿端庄。满堂根艺，观器物而通今古；一襟雅韵，品玄理以合穹苍。涤虑澄心，静坐参之真谛；忘机守拙，闲居悟之岁长。

嗟乎！根艺之宗，妙在知通。微工涵大道，小技蕴高风。非凭雕琢之巧，实得观悟之聪。守质存朴，法道从衷。顺木天性，循物真容。因形赋势，随境趋同。故使朽株成雅器，尽将穷根化神功。南阳怪客承天趣，妙手裁云作画屏。赞曰：

斧运随心循物势，

形凝写意顺天俦。

奇瘤幻化千人面，

朽木深藏万象丘。

踏遍青山寻遗宝，

雕成绝艺冠神州。

四秩研思通妙理，

独开艺苑领鳌头。

注释:

(1）析:即析县、析邑，西峡旧称。秦置，沿用至金代。

(2）皮画纹画:即树皮画、木纹画。

(3）“瘤”:即树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