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的伤痕，和平之重生

令狐飘雪

巴尔干半岛行之波黑 旅欧记忆之莫斯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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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巴尔干半岛的中西部，有这么一座桥，在其长达400年的时光里，它见证过帝国的辉煌、战争的撕裂与和平的重生。它是石头的史诗，也是和解的纪念碑。奥斯曼统治时期，这里常年派驻卫兵驻守这古桥，管控往来的通行。久而久之，这片聚居地便以"守桥人"定名，音译后就成了如今的"Mostar"一一莫斯塔尔。

莫斯塔尔整座城市因桥得名，古桥既是城市地标，也是最初的交通关卡，慢慢变成族群往来、岁月更迭的 见证，而它的地名本身也就藏匿着这座城市最初的模样。

　　从克罗地亚的斯普利特出发，经过近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到达到了波黑的一个小城莫斯塔尔。

这次的巴尔干之行，方知申根签带给欧洲多国民众的方便与快捷，当然也给我们这些进入欧洲的游客带来了诸多的方便。今天我们从克罗地亚斯普利特前往波黑的断断续续之中，便体验到了进入非申根国的烦琐，从出关到入关的等候等。其实都没什么，关键是旅行时间都浪费在等待之中。没法，在后面的行程中，还有几次经历这般的等侯。

　　波黑，全称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简称波黑)。位于巴尔干半岛中西部，首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萨拉热窝，位于波黑西南角的莫斯塔尔则是波黑颇具知名度的历史名城。

如果说波黑的波斯尼亚部分是大家熟悉的是萨拉热窝，那么黑塞哥维那部分最有名的，就莫过于莫斯塔尔古城了。当然，这座城市对国内大多数游客还是很陌生的。

　　波黑是前南斯拉夫的几个联邦之一。除去斯洛文尼亚之外，似乎剩下的几个联邦都有着一段长长的血泪史，而克罗地亚、黑山、波黑似乎更是命运多舛的国家。一战结束后，波黑成为塞尔维亚、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王国的一部分，后更名为南斯拉夫王国。二次世界大战后，波黑重归铁托领导下的南斯拉夫，成为六个社会主义联邦之一。

1989年后，随着欧洲共产党政权被纷纷瓦解，1991年南斯拉夫开始解体。1992年波黑公投宣布独立，而波黑的穆斯林、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三个主要民族就波黑前途发生严重分歧，民族间的矛盾骤然激化，再加上外部势力的介入，随后爆发了长达三年惨烈的波黑战争。此次战争中共有20万人丧生，超过200万的人流离失所。正是这场内战，给这个国家带了无法磨灭的殇痛。

　　莫斯塔尔，藏在波斯尼亚南部的悬崖峡谷间，这是一座被奥斯曼桥拱、中世纪墓碑和战火余烬托起的魔幻之城。也被称之为“伤痕与重生标本”的城市。小城风光旖旎，依山傍水，地势起伏，清澈见底的内雷特瓦河把市区分为东西两部分。老城融合了前土耳其、地中海和西欧建筑风格，保留了许多古老的土耳其房屋 。‌‌它见证了奥斯曼帝国到现代的沧桑变迁，是东西方文化交汇的象征。而莫斯塔尔的这座城市的历史，其实也映射着波黑这几百年的历史。

莫斯塔尔的灵魂，无疑是那座横跨内雷特瓦河的老桥。这是座奥斯曼时期的建筑杰作。桥的北岸是穆斯林区，南岸是塞尔维亚族区。1566年，奥斯曼建筑师海鲁丁用456块特拉夫尼克的乳白岩石，完成了反重力的魔法表演：28米跨度的石桥凌空飞跃峡谷，石块间以铁楔咬合，未用一滴灰浆。桥体曲线暗藏其几何密码：拱顶每上升1米，石块宽度便递减3厘米，精确分散水流冲击力。

这座石桥的落成，使它成为波黑族裔之间的贸易枢纽。几百年来穆斯林、天主教徒、东正教徒在此共居共生，形成了多民族、多信仰共存的格局。它是连接两岸的"共生纽带"。

　　然而，这座历经四百多年风雨的老桥，却在1993年波黑内战中，不幸被炸毁。同时众多清真寺、教堂、学校和民宅也在战争中遭到破坏。1998年联合国世界遗产组织开始筹划整座桥的修复工作，为了还原老桥原本的面目。据说在这次修复过程中，为了能用上奥斯曼帝国时期的建桥方法，还特地找了土耳其工匠前往帮忙，在修复过程中使用原工艺、 原材料、一块块石头从河底打捞，再次筑起了这座记忆与和解之桥。

在国际社会帮助下，古桥于2004年7月重新开放 。2005 年，莫斯塔尔旧城和旧桥地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如今重建后的古桥不仅是旅游景点，更是‌作为奥斯曼建筑遗产‌与‌战争见证者‌，同时也被视其为不同文化、种族和宗教和解的象征。

　　我们这一代人，基本上没经历过战争带来的那种伤痛，也根本没亲眼目睹过战争带来的那种恐怖场面。对于波黑战争所带给老百姓的那种心灵上的创伤，无法感同身受。

当大巴快驶入城市中心，在公路的两侧出现在我们眼帘的是：几百米的公路旁一半的城市，一半的墓碑。看着这数不清的坟茔，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头皮不觉一阵阵发麻，而车上的女团友们更是大为惊恐。其情其景，一种无以言表的震撼直击我的心灵深处，同时一种沉重之感也在心里油然而生。

　　傍晚，我们走进街头。虽然波黑战争结束距今已有三十年，但在众多的房屋上，仍可清楚看见当年战争留下的，那密密麻麻的弹孔和随处可见被战火毁坏的房屋。

在老城，有一条战争结束后未为修复的街道。这里保留着战争留下的大片废墟与疮痍。而在城市西岸的一段短短几百米的公路两侧，竟然有上千名年轻人长眠于此，不仅令人唏嘘不已。此刻的你会倍感战争的残酷。同时也会真切地感受到，战争带绐这座城市那难以磨灭的伤痕。

漫步在莫斯塔尔的街头，仿佛能听到战争的回声。这条街道不仅是波黑战争的缩影，更是提醒人们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和平。

　　清晨，我和团友老王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进了老城。老桥的石板路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气。莫斯塔尔的清晨，是一天中最宁静、最富诗意的时段。此时的老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游客的拥挤，展现出这座古城最温柔和最坚韧的一面。

在我的眼里，内雷特瓦河水面如镜，呈现出深邃的碧绿色或清晨特有的蓝调。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河水在微光中泛着冷冽而清澈的光泽，倒映着古老的石拱桥。街道的墙壁上，那曾经密密麻麻的弹痕，与后来覆盖其上的精美涂鸦形成了鲜明对比，象征着这座创伤与愈合并存的城市记忆 。‌‌

　　走上小桥，桥上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每一步踏上去，都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回响。站在桥上，你会有这般的感受，古桥上那油光锃亮的桥面和台阶，它的每一阶都曾是几百年间，小城里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居民南来北往，相互融合的纽带。也是一级级被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来访者共同丈量过的阶梯。在这里，穆斯林、天主教、东正教徒在此共居共生，形成了多个民族、多种信仰共存的格局。它是连接两岸的"共生纽带"。

然后，如此和谐共生的格局却在波黑战争中被撕成裂痕。站在这重生的桥面上，你似乎看到了历史的伤疤与和解的希望。但当你亲眼目睹了，西岸的克罗地亚族和东岸的波斯尼亚族居民泾渭分明，听到宣礼塔里《古兰经》的吟唱之声和教堂的钟声交替传来。你会感觉到，战争的记忆仍然深深根植于当地民众心中，成为城市无法抹去的集体印记。经过波黑战争修复的这座桥梁，其作用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连接，实际上是一座界碑。你更能能体会到这座城市在创伤后寻求融合的复杂历程。愿横亘在两岸居民心中的那块壁垒能早日打破，更愿古城的这道刻在心灵上的伤痕能早日愈合。

　　来到河边，内雷特瓦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突然出现在你的视野中。放眼望去，老桥的弧形拱券完美地嵌入水面，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犹如一条穿越时空的隧道。将过去与现在连接起来。

在你的眼里，青灰色的桥身与碧绿的河水、湛蓝的天空构成一幅和谐的画卷。远处伊斯兰风格的宣礼塔与基督教的尖顶在阳光下交相辉映，石板路上的青苔与墙角的三角梅，都在展现着这座城市跨越千年的包容与坚韧。

踏入莫斯塔尔的那一刻，在你的眼里不仅仅只有美丽的风景，还有心中的那一阵阵的伤痛。而眼里的那条跨越内雷特瓦河的古桥，犹如一道优雅的弧线，划过天空，也划过了巴尔干半岛最动荡的岁月，最终成为一道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彩虹。走进这座小城，你仿佛走进了一部厚重的历史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多元文明的交融与生命的力量。而在这硝烟散尽后的古城，你随处可见美丽的景色和悠闲恬适的生活氛围。难怪有人曾言：在莫斯塔尔一半是风景，一半是忧伤。

　　早餐后，我们跟随导游又一次走进了这座小城。与清晨不同的是，狭窄的石板街道上，挤满了不同年龄、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游客。街边的小咖啡馆和市场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街头巷尾，不时地传来匠人们制作工艺品的敲打之声，小巷中的手工艺品店琳琅满目，整个小城弥漫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来到桥上，眼里的内雷特瓦河宛如一条蓝色的缎带，静静地穿过这座古城，河水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在河的两侧，穆斯林族的一侧宣礼塔林立，克罗地亚族一侧十字架高耸。这就是这座饱经苦难的城市，对和解最温柔的诠释。望着这片曾经战火纷飞的古城，你更会体会到，这种宁静与和平在战争结束后的今天，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在莫斯塔尔的日子是短暂的。这座美丽而恬静的古城，虽然战争后的小城千疮百孔，但展现在我们眼前的仍然是那旖旎的自然风光和厚重的文化历史。而那些在小城中静静伫立的古桥、宣礼塔、教堂…………均书写着那段最难忘的时代记忆。令人欣慰的是战争之殇后的宁静，而小城也正用它独特的魅力，告诉每一个到访者，无论经历多少风雨与磨难，和平与希望永远是最美的风景。

在古桥旁东北岸的桥头角落，矗立着一块石碑，刻着‘Don’t Forget 93’，(别忘了93)，当你漫步在古桥，走进桥两旁的小城，墙上的弹孔、涂鸦和路边的墓地，都似乎在诉说着这座小城那不堪回首的过往。而古城中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似乎提示着战争之殇从未被忘记，并告诫人们要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离开莫斯塔尔已有十多天了。′我忽然想到了在那座古城的最后一个夜晚。当晚月明星稀，我独一人自来到内雷特瓦河边，小城仿佛陷入了沉睡，耳边是那哗哗的流水声。只有月光守护着这安静的时刻，微风拂面而来，眼里树影婆娑。我在风中仿佛听到了一种声音，这种声像是召唤，又像是诉说。仿佛在低语着小城几百年那曾经的过往。

我索性点着一支香烟。望着远处的莫斯塔尔古桥，看久了就会产生某种幻觉。我仿佛看见小桥上像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将过去与现在连接起来。小桥上那各族群的人们自由自在地穿行其间，古桥流水，展现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景象。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争。

忽然间，耳边传来阵阵的诵经之声，教堂的钟声也随之响起。诵经声和教堂的钟声在夜色中无限放大，在峡谷中共振。我突然明白，这里从没有彻底愈合的过往，只有活着的无数遗迹，陪着岁月，静静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