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照故人(微小说)

新视野

青灯照故人 古刹山深，岁岁无晴。 我守这盏青灯，已是第十年。 灯盏是十年前那人留下的，琉璃质地，素净无纹，灯油清冽，燃起来没有寻常烛火的暖，只有一缕淡淡的冷光，堪堪铺满方寸禅房。寺中老僧早说过，此灯通灵，照得见红尘旧事，也留得住执念余温，只是太过清冷，极易困住人心。 年少时我不信宿命，总盼人间烟火，盼鲜衣怒马，盼与他岁岁相守。 那时他是江湖剑客，眉眼桀骜，踏月而来，踏雪而去。路过深山古寺避雨，偶遇抄经的我。雨声淅沥，他立在廊下，收剑拂雪，笑我被困空山，不解风月。我抬眼望他，窗外红梅灼灼，他眼底山河辽阔，那一眼，便乱了我多年禅心。 此后岁岁春秋，他总会来。 携一壶温酒，带一束山花，坐于阶前，听我念经，说江湖趣事。他说等他扫尽江湖纷乱，便弃剑归山，陪我守着古寺，朝看云雾，暮看落霞。我信了，日日等候，将他的诺言细细珍藏，盼着归期将至。 可江湖路险，从无圆满。 那年深秋，秋风萧瑟，红叶漫山。他最后一次来，一身风尘，衣染血痕，再无往日洒脱。他将这盏青灯递我，指尖微凉，只留一句“勿等”，便转身踏入漫天秋风，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山下传来消息，乱世纷争，剑客殒命于江潮之中，尸骨无存，归于山河。 我剃尽青丝，正式入寺，守着空山古刹，守着这盏青灯。 旁人皆道我痴，说斯人已逝，执念无用，青灯古佛可渡万般红尘苦，唯独渡不了痴心人。 我不语，依旧夜夜点灯。 子夜时分，山风穿堂，灯花轻轻炸裂，微光摇曳，映得满室清冷。我常静坐灯前，看光影落在斑驳的木窗上，恍惚间，总能看见熟悉的身影。 他还是当年模样，白衣胜雪，眉目清朗，静静立在灯影尽头，遥遥望着我，不言不语。 我知道，是青灯照见了故人魂魄。 阴阳相隔，山河路断，世人皆无再见之缘，唯有这盏孤灯，替我留住了岁岁年年的相逢。 十年寒暑，晨钟暮鼓往复，山间草木枯荣数遍。我抄遍千卷经文，渡尽寺外过客，却始终渡不过自己心底的执念。 今夜月色极淡，晚风微凉，青灯如常亮起。 光影缱绻，依旧照见那个伫立不散的故人。 我轻声呢喃：“我未负诺，岁岁皆候。” 灯影微动，虚影轻晃，似是故人颔首，温柔如故。 世间千万灯火，皆照归途。 唯有我这一盏青灯，不照红尘，不照山河，岁岁年年，唯照故人。 显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