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高颐阙断想

文如心

　　南方丝绸之路的古青衣道旁，现今成雅公路141公路处的左侧，屹立着一座汉代古建筑，历经了1800年的风雨而不倒。这就是享誉中外的高颐阙，这座身处四川西南雅安市姚桥镇的古阙，前有金凤、金鸡二山拱卫，后有羌水护流。它那古朴庄严的雄姿，精湛生动的汉代浮雕，古往今来，引起了世人的诸多关注，留下许多碑刻题记。这事情还得从高颐说起。

　　高颐，是黄帝之孙颛顼的后裔。他才学出众，为官清廉，德高望重，是四川雅安人，姚桥镇是他的故里。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当诸葛亮运筹帷幄完成了联吴抗曹的大计，孙刘联盟取得了赤壁之战的胜利之后，三国鼎足之势已成，蜀国应是百废待兴的好时机，高颐却“因天降凶，殃延贞良，卒于任上”，当时发生了怎样的灾凶，竟使这位学优从政受人爱戴的益州太守死于任上，我们已不得而知，但他死后官吏们举着招魂幡悲号，老百性哀伤的哭泣，披麻戴孝在坟前追思他的恩义，这些都是留存至今的汉碑上铭刻的真切事实。

　　我们怀着景仰之心，瞻仰这座穿过岁月时空，至今仍保存完整的高颐阙，被深深地震撼了，禁不住要问：是谁创造了这般神奇的艺术，是谁书写了这段厚重的历史？仔细想想，高颐阙在川西大地的出现绝非偶然。当我们还在为三星堆文化和金沙遗址的渊源思索时，两千多年来灌溉养育了成都平原的都江堰就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当我们还没有想明白李冰父子为什么能解决现代水利工程师都难以解决的难题时，峨眉山的佛光又使人飘飘欲仙了……因为我们来到了天府之国，来到了四川，这儿不仅有各个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遗存，这儿还有得天独厚的山水风情。全国现存古阙建筑三十多处，四川就保存下二十五处，高颐阙作为代表汉代古阙建筑的典型就不足为奇了。

　　提起汉代艺术我们的联想就空前活跃起来：诙谐活泼的鼓吏俑，古朴厚重的石刻画像，纹饰流畅简洁的玉璧，拙朴而生动的帛画一齐浮现在眼前，特别是绝世国宝“马踏飞燕”，那姿态的动感，造型的创意，在结构上极科学，而在审美上又极浪漫的美妙构想，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高颐阙终于以其精巧缜密的结构，生动厚重的浮雕，工整秀丽的书法及其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终于明白，这就是汉代艺术——中华艺术最雄浑博大的根基所在。

　　高颐阙是东汉时期益州太守高颐的墓阙，他生于雅安，建安十四年去世后，汉献帝下令在墓前立阙。高颐阙的造型浑厚雄强，表面装饰着丰富的浮雕，但这些浮雕并不抢眼，反而是层层斗拱的精致雕刻令人印象深刻，粗细变化讲究，整体感觉挺拔而精致。

两只镇墓兽是四川地区汉代石刻的代表，造型圆中有方，既有雄大的气魄，又有四川当地的淳朴气息。1924年，法国诗人谢阁兰在一片玉米地里拍摄了高颐镇墓兽的照片，记录了它们的风貌。

　　现存的高颐阙是西阙，由座、身、楼、顶四个部分组成，阙前有一对带翅膀的虎头狮身兽，顶的正中，雕有一只口衔绶带的雄鹰，楼部的浮雕中有一只名曰饕餮的怪兽，一口衔鱼，一口衔剑，它们就像三组威严的守护神，从地下到天上，以及阴阳两界之间，全面的守护着高颐的亡灵，为他祈福。不难看出，汉代讲究厚葬的礼仪文化，也能了解到人们对高颐的隆重纪念和敬重的深情。

　　在古阙的楼部，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四面环绕，错落有致地塑造了多组各具特色，故事丰富有趣的浮雕组合，是古阙的精华所在。其中“仙吏侯门”“周公辅成王”“平公听琴”“季札挂剑”等生动画面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也成就了一个个流传千古的佳话和荫及子孙的故事。特别是关于周公恪守忠节和季札讲求信义的人格刻画至今仍撞击着我们的心灵。

　　在众多浮雕中，有一组“贵胄出游图”比较醒目。贵族们的车马，排出长长的仪仗，我们仿佛听到了出行的鼓乐声和车轮滚滚的鸣响；看到那一队队手持兵器的将士，健硕而灵活，引领着华盖大车浩荡而来，那些似曾相识的车马，从秦始皇的兵马坑走来，也像是从汉代的砖画石上走来，带着那个时代的气息，带着统治者不可一世的威严。高颐太守若地下有知，真不知会对如此奢华的排场作何感想！

　　石阙上还有许多反映当地人们农牧生活场景的画面，把我们带到了一两千年前：在姚桥镇这一片平坦的田野上，牧草丰厚，野花盛开。花草树木，千姿百态，或含苞，或绽放，或攀援，或独立，温顺的羊群在低头吃草，牧童在吹着短笛。远处的山坡上，树林中，机灵的猿猴在嬉戏，河滩边一群长寿龟被放牧者赶着，向羌水爬行。抬眼望，“天马行空”，云雾缭绕，三足鸟九尾狐簇拥着东王公西王母下凡来了，大概是这儿的环境太美了，引得他们动了凡心。当我们的思绪正在云端飘拂时，在檐下二十四枋头上，一个个阴刻的汉隶铭文吸引了我们的眼球：“汉故益州太守……”等二十四字，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难怪康有为都赞扬它极似颜真卿真迹了。我国现代文坛巨擘鲁迅先生曾收藏高颐阙拓本三十余张。现存鲁迅博物馆的这些拓本清晰地证明了，历经沧海桑田的高颐阙珍贵和厚重的历史文化价值。

　　一个民族的文化都具有其历史的严肃性。而作为建筑雕塑这类“永恒”的艺术就更具有其见证历史的深远意义。我们今天瞻仰高颐阙，不只看到了独特的文物古迹，而且看到了先人的智慧与创造，看到了民族的自律与自励。有高颐这样的先祖，想那些贪官也应背脊发凉；看到高颐阙这样的建筑，我们的后代应更有底气，月亮不只是外国的圆，就是美国出百科全书，也要到西南这偏僻的一隅，为我们的高颐阙拍照呢！中国的美术辞典与相关建筑书籍，都有高颐阙的专门介绍。我们敬仰高颐，也敬仰把远古的生活与文化艺术化的那些无名大师们。

　　不知是高颐因高颐阙而名垂千古，还是高颐阙因高颐而万古流芳，总之我们从中看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也进一步了解到艺术的创造离不开为艺术创作提供丰富素材的那一方土地，那一方人民及民族的道德思想文化传统。有了司马光的机智勇敢，才有了尽人皆知的司马光砸缸的故事，有了创造“司南”的中华先人，才有了今日铜雕“司南”屹立在南极洲上，向全世界展示中华民族永不枯竭的智慧和永远创新的精神。高颐已经活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我们相信，高颐阙所展示的文明也将在这条大河中激起更多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