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宝斋 可得神仙——以八大山人为中心的写意作品展

苏鹤龄

前 言

“可得神仙”一印是八大山人常用的一方闲章，在其众多的闲章中，这“可得神仙”四字，最是耐人寻味。他以“可得神仙”为印，不是要成仙，而是要在笔墨间获得精神的自由，成为自己世界的主人。他以秃笔为舟，以水墨为渡，在残山剩水、孤禽冷石中，构筑起自己的精神桃源。他用极简的笔墨，将中国传统艺术的写意精神表现得淋漓极致，不愧为中国大写意绘画的最高峰！

八大山人的花鸟画，主要师承沈周、陈道复、徐渭的水墨大写意传统，尤其深受徐渭画风的影响，在狂放、激越的基础上，形成了自己简练、孤傲的风格。

八大山人的山水画，主要师承董其昌，并上溯元代的倪瓒、黄公望，以及宋代的董源、巨然，多用干笔，追求空灵的意境。

八大山人的书法，宗二王，楷书师欧阳询、颜真卿，草书学黄庭坚，行书受董其昌的影响，圆厚内敛、朴茂清淡。

八大山人的写意精神，穿越了时空，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家。这些艺术家中包括同时代的石涛、扬州八怪的金农、李鱓、黄慎，以及海派的赵之谦、任伯年、吴昌硕，近现代的齐白石、陈师曾、张大千、刘海粟、李苦禅、潘天寿、陈子庄等。

此展作品，均出自荣宝斋之馆藏，既有八大山人的取法来源，也有深受他影响的后来者之作。

荣宝斋美术馆馆长 王祥北

朱耷简介

朱年（162-1705）谱名统，字雪个，号个山,更号人屋、驴汉，晚号八大山人，别署驴屋驴、个山驴、何园等，传自幼耳大，故名耷。明宗室,江西南昌人，明末诸生。明亡弃家避居奉新山中。清顺治五年(1648）剃发为僧，法名传綮，号刃庵。后病癫狂，哭笑无常，佯狂行走市肆间。康熙二十年（1681）居南昌，病愈还俗。一说曾为道士,南昌青云谱尊为开山祖师。平生不与清廷合作。所署八大山人，联缀似“哭之”或“笑之”。所画鱼鸟，眼珠向上，所谓＂白眼看青天＂，寓其不平之气。工书法，行楷学王献之，参以董其昌，纯圆润，无明人习气。狂草亦怪伟，自成一家。尤擅绘画，专工写意水墨。山水学倪瓒、黄公望。构图受董其昌影响，但用笔干枯，呈荒凉气象。水墨花鸟取法沈周、陈道复、徐渭，笔简形赅，放逸不群。晚年造型极富夸张，具有高度概括能力，能以极少笔墨表现极复杂事物。意境高远，空前绝后,于清代花鸟画影响极大。与原济、髡残、渐江合称”清初四僧”。能诗文，题画语多隐晦。亦工篆刻，所用印恣肆古拙，与画风一致，当出己手。

蓮塘翠禽圖 朱耷

纸本水墨 424.3cm×61cm 清代

款识：八大山人写。

钤印：可得神仙（白文）八大山人（白文）逼属（朱文)

作品赏析：此作为八大山人七十岁后艺术成熟期佳作，尽显其超然物外、寄情笔墨的创作旨趣。画面以水墨绘荷塘景致，荷叶以阔笔泼墨挥写，浓淡交织、气韵苍润；荷梗劲挺疏放，线条极简而骨力内含。孤禽栖于斜梗之上，造型凝练、白眼向天，寥寥数笔便写尽孤傲空灵之态。全作布局虚实相生、意境清寂，笔墨简淡却意蕴深沉，将遗民的孤高心境与禅意哲思融于荷禽意象，是其大写意花鸟笔墨精神与人格情怀的高度凝练。

仿董北苑山水圖 朱耷

纸本水墨 104cm×51.5cm 清代

款识：仿董北苑画法，八大山人。

钤印：何园（朱文）诒晋斋印（白文）永宝（白文）

作品赏析：此为八大山人经典山水，构图奇崛险绝。画面右侧以大块山石为主体，陡峭的崖壁从右上向中部延伸，形成强烈的动势；左侧以大片留白表现江面，形成“右实左虚”的强烈对比，打破了传统山水的对称平衡，却在失衡中达成视觉张力的平衡。近景的几株松树、中景的崖壁屋舍、远景的淡墨远山，通过笔墨的虚实变化拉开层次。江面的留白既表现了浩渺江水，也成为画面的“气眼”，让险绝的山石不至于逼仄，反而生出空灵之气。崖顶的几间茅屋，看似有人居痕迹，却无烟火气，营造出“人迹罕至”的荒寂氛围，暗合八大山人国破家亡后的心境。右半崖壁陡峭、屋舍错落，左侧大片留白如浩渺江水，虚实相生，张力十足。笔墨以秃笔中锋勾勒山石，线条苍劲圆秀，干笔皴擦与浓墨点苔形成枯润对比，松树虬曲如篆籀，尽显倔强孤高。题款“仿董北苑(董源)法”，实则是借古开新。董源山水温润平和，而八大山人却将其转化为荒寒、冷逸的个人风格，笔墨间的奇崛、构图的险绝，都是其内心孤惰、家国之思的外化。大片留白、无人茅屋与孤峭山石，暗合其明宗室后的家国之思，冷逸笔墨中藏炽热情感，是“墨点无多泪点多”的绝佳注脚，尽显清初文人画以画寄情的至高境界。

鹿 朱耷

绢本水墨 173.5cm×45cm 清代

钤印：八大山人（白文）何园（朱文）

作品赏析：这幅《鹿图》是八大山人晚年笔墨精神的凝练体现。画面中，鹿以简劲线条勾勒，身形修长，姿态孤傲，尤以“白眼向天”的眼神最为传神——这是八大山人标志性的艺术语言，暗含对世事的疏离与冷眼。背景仅以淡墨皴擦山石，留白广阔，营造出空寂苍茫之境。全画以极简之笔传递出遗民画家内心的孤愤与超脱，是其“墨点无多泪点多”艺术哲学的生动写照。

小群魚 朱耷

纸本水墨 23.5cm×44cm 清代

款识：到此亦平远，平原可暂留。阳春侵翰墨，夜雨足河洲。明日甘棠树，蹉跎四月裘。还闻两兄笔（上声）,归画庐山游。予观节为陆公图画，恬庵题词四韵。两庵既喜予画而乐诵我山人之诗者也，附正。八大山人。

钤印：八大山人（朱文）可得神仙（白文)江村珍藏（朱文）复初清秘（白文）

作品赏析：此幅画作构图疏阔空灵，六条小鱼仅聚于画面一隅，一尾悠然向右下游动。鱼身以淡墨铺陈，兼用勾勒、点染之法，浓墨点睛，简练传神。画面右侧留白处施以淡墨皴擦，似波光粼粼，又如水藻浮漾，墨韵流转间赋予画面灵动气韵，仿若随游鱼而动、随水意流淌，这种写意笔法在八大山人传世作品中十分少见。

画作左上角存有八大山人自题诗跋。诗作以观画者落笔，凝练意象勾勒出春雨初歇、河岸草木繁茂的春日景致，意蕴清幽，暗含浅淡惆怅。笔墨情绪含蓄内敛，不激不厉，平和中藏一丝身世飘零、壮志难酬的幽寂，恰承北宋文人画平淡含郁的精神特质。

据题跋可考创作缘起：八大山人品鉴节庵为陆公所绘平远山水，兼赏其四韵诗作，有感而题诗作跋。此作融诗、书、画于一体，是传统文人画艺术范式的典范；同时题跋也为研究八大山人艺术思想、文人间交游脉络、文人画创作逻辑留存了珍贵文献价值。

加官圖 沈周

纸本设色 146cm× 65.5cm 明代

款识：高冠花朵两攒红，翼嚲春风立向东。知是项罗初解后，傍人犹自喝英雄。沈周为□勉写并题。注：“軃”为“嚲”之异体字。

钤印：启南（朱）石田（白）

作者简介：沈周(1427—1509）字启南，号石田，年五十八始号白石翁。南直隶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沈恒吉子。为人耿介独立，风神萧散。绝意仕途，郡守欲举应贤良，辞不就。博览群书，工诗文。善书法，学黄庭坚，道劲奇崛，尤长于画。山水初承家法，兼师杜琼、赵同鲁。凡宋元名家皆能变化出入，于董源、巨然、李成尤得心印。中年后以黄公望为宗,笔墨沉练谨秀，以骨力胜；晚乃醉心吴镇，渐趋粗简豪放，气势雄强。四十岁以前多盈尺小景，四十岁后始拓为大幅。其山水以水墨为绝品，浅绛者次之，大刷色者尤妙，然甚罕见。以其用笔或细繁、或粗放，又有“细沈”“粗沈”之目。花鸟简逸生动，别具意趣，亦入神品，对后来文人水墨写意花鸟画影响甚巨。兼善人物。唐寅、文徵明皆出其门，合唐、文及仇英称“明四家”，后人推为吴门画派创始人。

作品赏析：明代吴门画派领袖沈周的《加冠图》，设色清丽，笔法古拙，形象生动，以文人笔墨意趣写吉祥寓意题材，并借题诗升华境界，打破了宋代院体工笔的刻板，去巧留拙，以书入画，点画间兼具书写性与造型性，色墨交融，勾点结合，质朴古拙，寥寥数笔，能为花鸟传神写照，开创后世写意花鸟风气之先。沈周是明代写意花鸟的奠基者，八大山人远承沈周文人写意笔墨与简淡精神，融入遗民身世之悲，将沈周的温润平和，升华为冷峻孤绝，推动了大写意风格化，个性化的发展。

秋林石壁 董其昌

纸本水墨 88cm×45cm 明代

款识：秋林石壁。丙寅十月之望，玄宰。

钤印：宗伯学士（白文)董氏玄宰（白文）

作者简介：董其昌（1555—1636）字玄宰，号思白，别署香光居士，谥文敏。南直隶华亭（今上海松江）人。明万历十六年(1588）进士，授编修，官至礼部尚书。天才俊逸，善谈名理。少好书画，临摹真迹，至忘寝食。工书法，初学颜真卿，继习虞世南，转师晋魏，临仿《黄庭经》及锺繇、王羲之，间受赵孟煩影响。行草楷书，跨绝一代。绘画专擅山水，少学黄公望，中年复宗董源、巨然，集宋元诸家之长，行以己意，尤与米芾、高克恭为近。笔墨清润，气韵明秀，潇洒生动。尤重笔法，皴擦点染互施，变化丰富。兼长画论，所倡山水画南北宗之说，于后世影响巨大。著有《画旨》《容台集》《画禅室随笔》。

作品赏析：此作款识为明天启六年（1626年，丙寅），董其昌时年72岁，为其晚年成熟之作。作品采用其标志性的“平远+高远”结合构图，笔势挺拔而不失温润，正是董其昌晚年“以简驭繁”的风格体现。用墨以淡墨为主，略施浓墨点苔、提树，整体墨色清润淡雅，营造出秋山明净、空灵幽远的意境。此件作品创作于72岁，技法已臻化境，笔墨既保留了早年师法黄公望、董源的根基，又融入了自己简淡疏朗的个性，是体现董其昌晚期山水风格的重要作品。画面摒弃了北宗山水的刚猛斧劈皴，以柔润的披麻皴、淡墨渲染为主，是他“南北分宗”艺术主张的

直接体现。八大直接承袭了董其昌“南北宗论”的核心主张，将文人画的正统源头锁定在董源、巨然、黄公望、倪瓒这一“南宗”脉络中。董其昌是晚明文人山水的集大成者，他整理出的这套师法体系，成为八大进入宋元传统的桥梁，正如张大千所言：“八大山人画法，从董思翁上窥倪黄三百年。”八大早年山水画，无论是构图的虚实处理、笔墨的淡润秀逸，还是“以禅入画”的审美追求，都明显受到董其昌的影响。

快哉亭坐雨圖 董其昌

纸本水墨 49cm× 32.5cm 明代

款识：访周公美于快哉亭坐雨，作此小景。董其昌，甲辰六月。

侧跋：玄宰画余藏数帧，无如此者，乃知右丞作画多以人作，优劣不虚。忻记。

钤印：董其昌印（白文）张忻私印（白文）剑知审定（白文）

作品赏析：董其昌的笔墨以淡润松秀见长，此作以淡墨勾勒轮廓，再用干笔皴擦表现山石的纹理与质感，树木的线条简练而富有意趣，近景的杂树用不同的笔法区分形态，远景的树木则以淡墨点染，体现出远近的空间感。

画面采用了传统山水画的三段式构图：近景坡岸、疏林，线条平缓松弛；中景水面开阔留白，空灵悠远；远景山峦层叠，淡墨晕染，意境高远清幽。整体布局疏密得当，虚实相生，体现了文人画“平淡天真”的审美追求。

董其昌作为“南北宗论”的提出者，推崇文人画的笔墨意趣，这幅画没有刻画繁复的景物，而是通过简洁的山水形象，传递出静谧、淡远、超脱世俗的意境。画面左侧的题跋与印章，既是书画的组成部分，也体现了文人画“诗书画印”一体的特点，反映了他对书画的审美理念。

八大山人在吸收董其昌影响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身世之痛与修行体验，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面貌。他在董其昌构建的南宗框架内，完成了一次极具个性的裂变:将文人山水从“笔墨游戏”，推向了“自我觉醒”的高度，让南宗山水的“淡远”，有了更沉郁、更震撼的情感力量。

青山疏林 胡靖

纸本水墨 34cm×44cm 明代

款识：遥山近山青欲滴，大木小木叶已疏。颠道人作。

钤印：道人颠道（白文）

作者简介：胡靖(颠道人)，明末清初极具个性的文人画家，相传姓胡，名靖（一说名为“胡德林），江宁（今南京）人，是清初遗民画坛的代表人物之一。明亡后出家为道士，流寓维扬（今扬州）一带，以“颠”为名，行事放浪形骸，寄情书画以避世。善饮酒，常醉后挥毫作画，旁人问其姓名则不答，世人遂以“颠道人”相称；后来因求画者渐多，他悄然离去，不知所终。其真实姓名存在不同说法，“胡靖”是流传较广的一种说法，与福建南平的胡靖（字献卿，后为僧名澄雪）并非同一人。

作品赏析：此作用元人黄公望“遥山近山青欲滴，大木小木叶已疏”题画诗意入画，奠定了秋意萧疏、清远淡逸的格调。山石用简淡的披麻皴，线条松动而有骨力，既保留了元人山水的温润，又带有清初遗民画家特有的荒率意趣；树木枝干以浓墨勾勒，笔致率性，近景大树的点叶与远景林木的点苔形成疏密对比，层次分明，营造出秋山疏木的清寂氛围。画面整体呈现出清初遗民画家常见的荒寒、淡远超脱之境，屋舍无人、林木疏落，既呼应了题画诗的秋意，也暗含了画家对故国的幽思与避世情怀。

颠道人与八大山人活动于同一时代，两人均为明亡后的遗民，都选择了“狂”“颠”的生存方式，这种“佯狂”的生存策略，是清初遗民群体中一种普的精神自保方式，这种“狂”，既是对现实的反抗，也是艺术上的自我解放，为清初遗民画坛最鲜明的精神标识。两人都继承了元人黄公望、倪瓒的文人画统，推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的写意精神，同时打破了晚明画坛的程式化束缚，形成了极具个性的笔墨语言。

芍菜小雀圖 李鱓

纸本设色 130cmx44.2cm 1731年

款识：每到花时恼客魂，临窗摹写近黄昏。豪家争买燕支色，冷笑东风淡墨痕。雍正九年春，李。

钤印：宗杨（白文）

作者简介：李鱓（16861762）字宗杨，号复堂，别署懊道人、木头老子、里善、中洋、墨磨人、苦李、滕薛大夫等。江苏兴化人。扬州八怪之一。清康熙五十年(1711）举人；官至山东滕县知县，以仵大吏罢归。花鸟为蒋廷锡弟子，又得高其佩传。供奉内廷数载，以不容于画院，乃卖画于扬州。画笔纵橫驰骋，不拘绳墨，多得天趣。书法朴古，具颜柳筋骨。作画题款，随意布置，另有别趣。

作品赏析：此幅李鱓花鸟深受八大山人写意精神浸润，承袭其简淡冷逸、以少胜多的笔墨范式，又融自身纵横笔意，形成放逸画风。画中花卉以阔笔泼墨写就，墨色枯润相生，花叶造型简括凝练，承八大删繁就简、不求形似的笔墨特质；禽鸟寥寥数笔，神态生动，暗合八大状物传神、以物寄情的写意精髓。相较于八大的荒寂冷逸，李鱓笔墨更显恣肆奔放，题款书法朴古苍劲，诗画相融，既守八大写意之骨，又开扬州画派鲜活生趣的笔墨新境。

《花卉》兩幀 黄慎

纸本水墨 28.5cm×37.5cm×2 清代

款识：虽惭老圃秋（容）淡，幸有黄花晚节香。

钤印：黄慎印（白文）恭寿（朱文）黄慎瘿瓢（白文）

作者简介：黄慎（1687—1768后）字躬（恭）懋，一字恭寿，号瘿瓢子。福建宁化人。扬州八怪之一。出身贫寒，自幼苦学，后赴扬州鬻画，声名远扬。工草书，宗法二王、怀素。擅人物画，常绘神仙渔樵市井百态，融狂草笔意入画，奔放雄健；兼作山水花鸟，风格简逸荒率。亦善诗文，著有《蛟湖诗钞》。

作品赏析：此幅黄慎松菊图承袭八大山人水墨写意精髓，深契其简淡空灵、遗貌取神的艺术追求。上段松枝以极简笔墨勾勒，线条劲健疏放，墨色枯淡清逸，承八大“以少胜多”的笔墨特质；下段菊丛以泼墨写意挥洒，删繁就简、形简神完，延续八大冷逸荒寂的意境格调。相较于八大笔墨的内敛孤峭，黄慎融入狂草笔意，笔墨纵逸跌宕，笔势更富动感。右侧草书题款与书画相融，诗画共生，既守八大写意之骨，又显扬州画派放逸洒脱的笔墨新格。

荷花圖 吴昌硕

纸本设色 58.2cm× 102.7cm 1914年

款识：洁怜根似玉，清到叶俱香。甲寅长夏，吴昌硕。

钤印：仓硕（白文）鹤寿（朱文）

作者简介：吴昌硕（1844—1927），初名俊卿，字昌硕，号缶庐、苦铁等，浙江安吉人。少时习篆刻，中秀才后师从名家研学诗文、书法、篆刻与画艺。曾任安东知县，因性情耿直辞官归隐，后定居苏沪。他参与创立上海书画善会，被推为西泠印社首任社长。书法专攻《石鼓文》，篆隶行草自成高格；篆刻取法汉印，融浙皖流派，古朴苍劲。绘画受任伯年启发，兼取徐渭、八大山人、赵之谦诸家，以金石书法笔意入写意花卉，笔墨浑厚苍雄，金石气息浓郁，开近代文人画新格，书画篆刻并称一代宗师。

作品赏析：吴昌硕此幅荷花，是对八大山人大写意精神的创造性传承与突破。构图上，延续了八大“计白当黑”的留白范式,主体偏居画面一侧，左侧题款与印章平衡全局，以大片留白营造空灵悠远的意境。笔墨上，他以篆书金石笔意写荷梗，线条苍动顿挫、如铁储刀刻;荷叶以阔笔泼墨挥写，浓淡酣畅，既保留了八大笔墨的简练传神，又注入了金石派的雄浑厚重。精神上,跳出了八大笔下冷逸孤愤的遗民情结，赋予荷花苍劲蓬勃的气象，将传统文人画的清雅，转化为晚清海派昂扬刚健的时代气质，实现了大写意荷花的新变。

芙蓉游魚圖 齐白石

纸本水墨 100cm× 45.5cm 1915年

款识：乙卯冬十月，白石老人作于借山馆。天日晴和，时门前芙蓉正开，池鱼乐游，冬暖不独人喜也，客有观余作画者欲余为之记。

钤印印：齐氏伯子（白文）萍翁（朱文）

作者简介：齐白石（1864—1957）原名纯芝，27岁时(1889)又取名璜，号濒生，别号白石山人，后以号行称齐白石。湖南省湘潭县人。1919年定居北京。1922年参加“中日联合绘画展”，并有作品入选巴黎艺术展览会。1927年始，先后担任国立北京艺术专科学校、私立京华美术专科学校、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或名誉教授。1954年被文化部授予“中国人民杰出艺术家”荣誉称号。1956年世界和平理事会授予他1955年度国际和平奖金。他的画自成风格，人物、山水、花鸟、草虫、蔬果兼善。他的篆刻、书法、诗文也颇有成就。出版有《白石诗草》《齐白石印草》《齐白石画册》《齐白石山水画选》《借山吟馆诗草》等。

作品赏析：

这幅齐白石的《芙蓉游鱼图》，深受八大山人极简画风的漫润，满纸皆是冷逸空灵的禅意。画面以极致留白营造出空濛水意，仅以寥寥数笔写一枝芙蓉、一尾游鱼，墨色枯润相生，线条简括劲挺，深得八大“少少许胜多多许”的笔意。游鱼以淡墨勾写，无一笔画水，却令人顿感鱼游于空的清寂；芙蓉的花叶以简笔勾勒，冷逸孤峭，暗合八大笔下荒寒倔强的风骨。题跋书法奇崛率意，与画面的留白、笔墨浑然一体，将八大的“白眼向人”式孤傲，转化为齐白石笔下空寂而不冷漠的清逸之境，尽显文人画的极简意趣。

齊白石“仿八大山人鳥木圖” 齐白石

纸本设色 113cmx34cm 近代

款识：化盒仁弟属画简笔画，余以雪个鸟木与之。齐璜。

钤印：齐大（朱文）

作品赏析：这是齐白石直接师法八大山人风格的经典作品，题款中“余以雪个鸟木与之”的“雪个”正是八大山人的号。八大山人最标志性的手法，就是用大面积的留白营造空寂、孤冷的意境，这幅画完美继承了这一点：画面主体只有一根极简的枯枝、一只孤鸟，以及几片残叶，其余全是素白的纸。这根近乎垂直的枯枝，从画面底部蜿蜒而上，像一道“撑破”虚空的墨线，把观众的视线直接引向顶端的孤鸟。这种“以少胜多”的构图，和八大笔下“孤鸟栖枝、白眼向人”的经典范式一脉相承，把“孤独”的氛围感拉满。八大山人笔下的鸟，多带着“白眼向人”的倔强与愤懑，是他作为明宗室后裔，对现实的无声反抗；而齐白石的这幅仿作，在继承八大笔墨的同时，悄悄注入了自己的气质：这只鸟少了八大的尖锐，多了几分憨态与天真，眼神不是愤世嫉俗的“白眼”，而是带着一点懵懂的凝视。齐白石并非对八大一味模仿，他后来在陈师曾的建议下，从八大的冷逸转向了更富生活气息的“红花墨叶”风格，但八大的笔墨精神，始终是他艺术创作的底色之一。

菊花草虫图 齐白石

纸本设色 68.5cm×18.1cm 近代

款识：东乡女弟以画寄呈，有工（功）力未到处。画此示之，并与艳生弟一观，有如面晤老翁也。白石老翁并记于京华。

钤印：阿芝（朱文）

作品赏析：这幅齐白石的《菊花草虫图》，是他极具代表性的写意花鸟作品之一。画面以水墨绘两枝挺拔的墨菊，叶片以浓墨阔笔点染，笔力雄健，墨色层次丰富；花瓣则以淡墨勾勒，线条灵动舒展，尽显菊花清雅高洁的风骨。菊花旁、一只草虫(蝗虫）以赭石与淡墨精细勾勒，虽寥寥数笔，却形神兼备，与写意的菊花形成“工虫写意”的鲜明对比，是齐白石典型的艺术风格。写意的菊花苍勐简括，墨叶沉郁如含孤峭之气，线条劲利而清逸。草虫虽细，亦凝着荒寒之韵，全无俗世轻佻。题字笔势奇崛，与画中清寂意境相融，满纸皆是简淡、冷逸的高古风神，暗合八大山人那种“少少许胜多多许”的极简风骨。

也應歇歇 齐白石

纸本设色 33cm×27cm 近代

款识：也应歇歇。寄萍堂上老人。此册二十四开，此图并《老当益壮图》用朱雪个本,苦瓜和尚作画第一图用门人释雪厂本也。白石又记。

钤印：白石（白文）木人（白文）

作品赏析：这幅《也应歇歇》是齐白石人物画的精品，也是他借鉴八大山人（号雪个）画风、却又自成面貌的绝佳范例。画中题跋“用雪个本”，点明了此作与八大山人的渊源，却又在笔墨、意境中融入了齐白石独有的意趣。画中老者的形象，仅用数笔淡墨勾勒衣袍轮廓，几笔浓墨线条交代衣褶，头部的赭石晕染与寥寥几笔眉眼，便将人物蜷缩休憩的姿态刻画得淋漓尽致。这正是八大山人“笔简而意周”的精髓——不追求细节描摹，而以最凝练的线条捕捉物象的神韵。衣袍的墨线看似松弛随意，实则骨力内含，转折处圆劲有力，这是对齐白石早年学习八大、石涛笔墨的直接体现。线条的粗细、浓淡变化自然，淡墨铺陈衣袍的质感，浓墨勾勒轮廓，形成了强烈的黑白对比，与八大山人“墨色枯润相生、虚实相映”的笔墨特质一脉相承。画面背景大面积留白，既突出了蜷缩的人物主体，也营造出空寂、安静的氛围，与八大山人画中常见的“空灵之境”异曲同工。这种留白并非空洞，而是给观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让“歇歇”的松弛感在空寂中愈发凸显。齐白石在题跋中自道“也应歇歇”，这既是对自己半生劳碌的自嘲，也是一种朴素的生命感慨。他把八大笔墨中的“冷逸”，转化为了贴近生活的温情与幽默，让文人画的写意传统，有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画面中的行书题跋，笔势跌宕，与八大山人的书风一样，都是将书法的笔意融入绘画。

老當益壯 齐白石

纸本设色 33cm×27cm 近代

款识：老当益壮。白石山翁。

钤印：齐璜之印（白文）

作品赏析：齐白石一生都将八大山人视为精神偶像，他的写意笔墨深受八大影响，却又走出了完全不同的面貌。这幅《老当益壮》直接临摹八大的图式，老者的衣袍仅用数道阔笔线条勾勒，胸腹、面部用大块赭石平涂，无多余修饰，这正是八大“以简驭繁”的精髓。但齐白石的线条是“直出直入”的明快爽利，少了八大的曲折与冷逸，多了几分苍润厚重；色彩上大胆用赭石、白、墨对比，打破了八大以水墨为主的冷调，让画面充满温暖的人间气息。齐白石把八大的“冷逸”，变成了属于自己的“快活自足”，将文人画的笔墨意趣，注入了民间艺术的天真与烟火气，这正是他对八大精神的创造性继承。这幅《老当益壮》也是齐白石晚年的自况之作，他借老者的形象，写自己老而弥坚、葆有创作热情的人生态度。

黑白分明 齐白石

纸本水墨 28.3cm × 17.2cm 近代

款识：墨白分明。头一字是黑字。白石老人。

钤印：木人（朱文)

作品赏析：齐白石此幅作品画面主体的禽鸟，几乎是用线条和墨块完成的。鸟身以淡墨轻扫，翅膀用浓墨点出，鸟眼、鸟喙只用寥寥几笔勾勒，没有多余的细节，却把禽鸟的姿态和神态刻画得淋漓尽致，这正是八大“删繁就简、直取本真”的笔墨精神。鸟腿、梅枝的线条苍劲又灵动，梅枝的顿挫转折、鸟腿的挺拔劲健，都带着八大式的“圆浑古拙”，没有软塌的笔触，每一笔都有力量感，却又不显张扬。整幅画以黑白两色为主，淡墨的鸟身、浓墨的翅膀、纯黑的枝干，对比强烈又和谐，完美呼应了题款的“黑白分明”，这也是八大惯用的极简墨法，靠墨色的浓淡枯湿，撑起画面的全部张力。大片的空白不是无物，而是给了观者想象的空间。禽鸟的孤高、梅花的清逸，都在空寂的背景里被放大，营造出和八大作品一脉相承的“清冷、孤高”的意境。八大的鸟，多是、“白眼向人”，带着国破家亡的沉郁与愤懑，齐白石笔下的这只鸟，虽用了八大的笔墨，却多了一份平和与天真，她款“墨白分明”既是说画面的用色，也暗含了齐白在黑百之间，守一份纯粹与澄明，这是他在注人的自己的生命意趣。

所鳴何事 齐自石

纸本设色 28.3cm×17.20m 近代

款识：所鸣何事。白石

钤印：齐夫（白文)

作品赏析：此幅作品是齐白石仿八大山人笔意的经典小品，鸟身用淡墨晕染，翅膀以浓墨点染，一笔分出阴阳向背；鸟喙、鸟爪、尾羽用焦墨硬线勾勒，线条利落干脆，没有多余的修饰。鸟头的羽毛，用短促的墨线轻扫，既表现了羽毛的蓬松感,又带着几分稚拙的趣味，比八大笔下冷寂孤高的鸟，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枝干以淡墨写出，线条顿挫转折，带着八大式的苍劲，却又不显枯涩；几片秋叶用赭石点染，寥寥几笔就添上了秋意，暖色调也中和了纯墨的清冷。枝干从画面右侧向左下方斜伸，小鸟立于枝上，整体重心偏上，却通过题款和印章稳住了画面，和八大“险中求稳”的构图逻辑如出一辙。画面大部分是留白，既给了观者想象的空间，也突出了小鸟的主体地位。空寂的背景里，仿佛能听见鸟儿的啼鸣，这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和八大画中“空寂冷逸”的留白精神一脉相承。而齐白石的这幅小品，虽用八大的笔墨，却注入了对生活的热爱。题款“所鸣何事”带着几分天真的设问，让画面从八大的沉郁冷逸，转向了田园生活的鲜活意趣。

家鸭图 齐白石

纸本设色 28.3cm × 17.2cm 近代

款识：此家鸭，非野鶯也。借山老人。

钤印：齐夫（白文)

作品赏析：这幅画是齐白石师法八大山人大写意花鸟的又一佳作，题款“此家鸭非野骛也”，直接点明了画作的意趣。八大山人花鸟的核心魅力，在于“以极简笔墨，写极生动神韵”，这幅画的笔墨处理，把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鸭子的塑造完全是八大式的减笔手法，鸭身以淡墨勾勒轮廓，背部用浓墨泼染，一笔分出阴阳向背，没有多余的羽毛细节，却把鸭子圆滚滚的体态和憨态勾勒得活灵活现；鸭头、鸭喙、鸭脚用焦墨硬线写出，线条顿挫有力，尤其是鸭眼的处理，虽不似八大标志性的“白眼向人”，却同样以极简的点染，赋予了鸭子鲜活的神态。画面以黑白墨色为主，浓墨的鸭背、淡墨的鸭腹、枯笔的岸坡，层次分明又和谐统一，延续了八大惯用的“墨分五色”技法，仅靠墨色变化就撑起了画面的张力。左下角的浅绿叶片，用淡彩轻染，既中和了纯墨的清冷，也添了几分生活气息，这也是齐白石在八大笔墨基础上的个人突破。齐白石并非简单临摹八大，而是“师其心不师其迹”，在笔墨的基础上，注入了自己的生命意趣。八大山人笔下的禽鸟，多带着遗民的孤愤与冷傲，画中的野骛藏着避世的疏离感，而齐白石笔下的这只家鸭，题款“此家鸭非野鹜也”，直接点破了它的身份一一它不是孤高清冷的野禽，而是充满烟火气的家鸭，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天真。齐白石自己曾说“学八大，不学其冷，而学其活”，这幅画正是最好的印证：取八大笔墨之骨，写自己生活之魂，把大写意的极简精神，从孤高的文人意趣，推向了更鲜活、更温暖的民间日常。

秋葵石圖 陈师曾

纸本水墨 30.7cm×63.6cm 近代

款识：师曾。

钤印：陈衡大利（白文）

作者简介：陈师曾（18761923），名衡恪，号槐堂，江西义宁人，出身名门，为史学大家陈三立之子、国学大师陈寅恪之兄。他早年留学日本，归国后投身美术教育，曾任教于北京美术专门学校。陈师曾工诗文、书画，尤擅花鸟山水，主张“师法造化”。他一生致力于中国传统绘画的革新与传承，虽英年早逝，却在中国近代美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品赏析：此作大写意挥毫，线条苍劲、墨色简逸，尽显“笔简意具”之妙；构图疏朗空灵，留白得当。值得注意的是，陈师曾并未完全复制八大的孤冷与悲怆，而是将写生所得的自然生机融入笔墨，使画面在简逸中透出温润与活力。这种对传统的创造性转化，正是其作为近代文人画承前启后者的重要价值所在。

墨荷 刘海粟

纸本水墨 64.7cm×130.6cm 1979年

款识：墨三昧。己未春日刘海粟写，年方八十四。

钤印：刘海粟（白文）曾经苍海（朱文）笔歌墨舞（朱文)

作者简介：刘海粟(1896-1994）名槃，字季芳，晚号海翁、静远老人；号海粟，以号行。江苏武进（今常州）人。是二十世纪我国新美术运动的拓荒者、近现代美术教育的奠基人之一。1912年与乌始光、张聿光等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后更名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创设人体模特儿、野外写生课程。创办《美术》杂志。曾任教育部艺术科课程纲要审核员、江苏省美术展览会会长。后受大学院委派赴欧洲考察，赴德、荷、瑞士、英国主持中国现代绘画展。1952年后历任华东艺专校长、南京艺术学院院长。1981年当选为中国画研究院院务委。1991年寓居香港。兼善中国画、油画、书法、诗词和美术史论。主张力、气、厚生，推崇沈周、石涛，尤擅泼墨泼彩，融入西画光色变化，表现山水及烟雨云雾。重视写生，足迹遍历国内外，曾十上黄山。

作品赏析：这幅作品是刘海粟其晚年大写意墨荷的代表之作，更是对八大山人笔墨精神的继承与现代性重构。“墨三昧”源自佛家语，意为笔墨中得禅意，呼应了八大山人画荷的禅逸底色，也体现刘海粟晚年返璞归真的艺术追求。刘海粟此作并非对八大山人的简单模仿，而是以“墨三昧”为精神内核，将八大的冷逸禅意转化为晚年豁达雄健的生命气象：八大的荷是孤高避世的隐喻，刘海粟的荷则是历经沧桑后的生命放歌，泼墨的磅礴气势中，既守住了文人画的笔墨底线，又注入了现代艺术的表现力，完成了传统大写意的时代新生。

秋香圖 潘天寿

纸本设色 47.5cm×178.7cm 1961年

款识：秋来犹有芰荷香。辛丑新夏月，劲宇兄属，大颐寿。

钤印：潘天寿印（白文）阿寿（朱文）

作者简介：潘天寿(1897—1971），浙江宁海人，中国现代杰出的画家与美术教育家。他早年受教于李叔同等人，精于写意花鸟与山水，尤擅指墨画，画风沉雄奇险、苍古高华。他长期担任浙江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协副主席，是中国现代国画教学的奠基人之一。他一生致力于传统国画的复兴与革新，著有《中国绘画史》等著作，在画坛享有极高声誉。

作品赏析；这幅《秋香图》在笔墨上，荷茎、枝干以简练劲挺的线条勾勒，墨色浓淡对比强烈，尽显八大山人之“以少胜多”的写意精神；构图上，画面留白广阔，主体（红荷、墨叶）集中于局部，形成“险中求稳”的布局，呼应八大山人之“空灵疏淡”的构图理念，同时以红荷点醒画面，增添生机，在继承中融入自身雄浑风格。

请横屏观看

紅蓮圖 张大千

纸本设色 72cm×43.5cm 1935年

款识：乙亥八月故都，大千张爰。

钤印：三千大千（朱文）蜀客（白文）三十六陂秋色（朱文）

作者简介：张大千(18991983）初名正权，又名权，更名爰，号季爰；字大千，以字行。四川内江人，张善孖八弟。早年随家人习画，后师从曾熙、李瑞清，从临摹石涛、八大山人入手，遍学历代名家。1941年赴敦煌临摹壁画，1949年后旅居海外，晚年定居台北。山水、花鸟、人物无所不精，与溥心畲并称“南张北溥”，晚年开创泼墨泼彩新风，蜚声国际，兼善书法、篆刻与鉴藏。

作品赏析：这幅作品是张大千对八大山人写意精神的继承与创新。张大千直接取法八大的墨荷技法：荷叶以阔笔泼墨挥写，墨色酣畅淋漓，浓淡变化间尽显层次；荷梗中锋用笔，瘦劲如铁，一笔贯通，与八大“折钗股”的线条意趣一脉相承。同时，张大千以淡彩晕染荷花，在八大纯水墨的基础上，增添了清新温润的气息。张大千跳出了八大笔下孤高避世的意绪，转而赋予荷花蓬勃的生机与清雅的气质，将八大的笔墨骨力，融入了更具时代感的审美表达，实现了对传统写意的创造性转化。四周有溥心畲、吴镜汀、汪溶、周肇祥名家题诗。题跋的作者均为民国京津画坛的核心人物，折射出当时文人精神昀。

《雜画冊》(選一) 张大千

纸本水墨 36.5cm×25.5cm 近代

款识：水真绿净不可吐，鱼若空行无所依。

钤印：大千（朱文）

作品赏析：这幅张大千的游鱼小品，是张大千师法八大山人笔意的佳作，将其冷逸空灵的精神内核演绎得淋漓尽致。鱼身以浓淡墨色写出，线条凝练劲挺，无多余修饰，深得八大“笔简意赅”的精髓。游鱼姿态飘逸，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空游无依的自在，正如八大笔下常有的“白眼向人”般的孤傲气质。水草以淡墨晕染，虛实相生，不着一笔却水意盎然，构图疏朗空灵，大面积留白如无尽水天，营造出八大式荒寒简远的氛围。题句“水真绿净不可吐，鱼若空行无所依”，既是对画面意境的点题，也暗合了八大借鱼自喻、遗世独立的心境。张大千并非简单摹仿，而是以八大的笔墨语言，传递出那份超然物外的冷逸风骨，将文人画“托物言志”的传统发挥得恰。

《雜画冊》（選一) 张大千

纸本设色 36.5cm×25.5cm 近代

款识：一夜爬沙才寸土，犹招物议是横行。

钤印：大千（朱文）

作品赏析：这幅张大千的螃蟹小品，深得八大山人写意精神的精髓。以极简笔墨绘沙岸螃蟹。蟹身以浓墨挥写，寥寥数笔便见形神，蟹腿线条劲挺，枯润相间，如八大笔下物象般凝练传神。构图疏朗空寂，题句与画面浑然一体，借蟹“横行”之姿，暗喻孤高愤世之意，既具八大式的冷逸荒率，又有酣畅淋漓的笔意张力，整幅画面意境清简，将文人画的象征意味与笔墨意趣融为一体。

《雜画冊》（選一) 张大千

纸本水墨 36.5cm×25.5cm 近代

款识：八大山人。蛰庐老友属，大千。

钤印：大千居士（朱文）张爰（白文)

作品赏析：这幅是张大千仿八大山人笔意的小品画，深得八大山人冷逸空灵的精髓。枯木以寥寥数笔写出，线条劲挺而富有枯润变化；游鱼与栖鸟以淡墨点染，寥寥几笔便见神态，鱼似空游，鸟若孤栖，形神兼备。画面疏朗空寂，留白处如无尽水天，营造出荒寒简远的氛围，完美诠释了八大式的“冷逸荒率”。张大千并非简单模仿，而是捕捉到了八大笔墨背后的孤傲与超脱，题款“八大山人”与大千自署并存，既是致敬，也是自身文人意趣的流露。

八哥圖 李苦禅

纸本水墨 26cm×16.5cm 现代

款识：苦禅写。

钤印：李英之印（白文）

作者简介：李苦禅（1899—1983），原名李英杰，山东高唐人，中国近现代大写意花鸟画宗师、美术教育家。他早年师从徐悲鸿习西画，后拜齐白石为师，成为其首位入室弟子。抗战期间，他投身地下抗日工作，身陷囹圈而坚贞不屈。其画风雄浑豪放，尤擅画鹰，将中西技法熔于一炉。李苦禅一生践行“必先有人格方有画格”，在画坛享有极高声誉。

作品赏析：李苦禅的大写意，既继承了齐白石“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写意精髓，又融入了自身雄浑苍劲的笔墨气质。以“计白当黑”为核心，主体偏居画面下方，以大面积留白烘托意碗，右侧题款印章平衡视觉，也延续了八大“少即是多”的空灵范式。笔墨上，李苦禅继承了八大简括传神的语言：以浓墨泼写禽鸟躯体，笔势雄健圆厚，鸟爪、喙部线条劲挺如铁铸；禽鸟眼睛取八大“白眼”意趣，圆中带方，既见憨态又藏冷峻神采。他也跳出了八大笔下遗民的孤愤疏离，转而赋予双禽温情互动的意趣，笔墨也更显沉雄刚健，将传统写意的骨力，转化为新时代的昂扬气质，实现了“师其意不师其迹”的创造。

花鳥四屏 李苦禅

纸本设色 104.5cm×34cm 1977年

款识：之一：丁巳初冬，八十叟苦禅写。

之二：江湖之潰常见之景。丁巳初冬月，苦禅写。

之三：丁巳初冬月，苦禅写。

之四：丁巳初冬月，八十叟苦禅写。

钤印：之一：李英之印（白文）苦禅（朱文）苦禅八旬老笔（白文）

之二：李（白文）苦禅（朱文）苦禅八旬老笔（白文)

之三：李（白文）苦禅（朱文）苦禅八旬老笔（白文)

之四：李英之印（白文）苦禅（朱文）苦禅八旬老笔（白文）

作品赏析：此花鸟四屏构图奇险空灵，通篇布局注重疏密虚实，不平板划一，有起伏对比，颇得“计白当黑”的妙理。笔墨上，以大写意泼墨挥就，凝练沉雄，继承了八大简练而厚重的笔法。李苦禅虽承其法，却将八大之孤愤冷逸化为雄浑阔大尽显刚健豪迈的现代精神。

花鳥四屏 朱耷

绢本水墨 173.5cm×40cm×4 清代

款识：八大山人写。

钤印：八大山人（白文）何园（朱文)

作品赏析：此四条屏绘于绢本之上，绘芦塘双鸭、荷塘水禽、栖枝禽鸟、游鱼落花四景，以极简笔墨营造荒寂空灵之境。画面构图疏朗，留白写意，物象造型夸张凝练，禽鸟鱼兽皆作白眼朝天之态，暗寓孤傲愤懑之情。笔墨枯淡清逸，虛实相生，融书法笔意入画，笔法简劲传神。整作借荒寒意象寄寓家国之思，笔墨简远、格调孤高，尽显八大山人独绝的艺术风骨与精神内涵。

行書（李欣《寄綦毋三》詩) 朱耷

纸本 202cm×52.5cm 清代

款识：新加大邑绶仍黄，近与单车向洛阳。顾眄一过丞相府，风流三接令公香。南川粳稻花侵县，西岭云霞色满堂。共道进贤蒙上赏，看君几岁作台郎。八大山人。

钤印：八大山人(白文）何园（朱文）真赏（朱文）

作品赏析：此作为八大山人晚年草书精品，笔法凝练高古，深得魏晋章草遗韵。通篇字字独立，线条圆劲含蓄，起收笔处多见藏锋，少连绵不断之游丝，于简静中见波澜。结体宽博而内敛，章法疏朗空灵，气韵贯通。作品融章草之古朴与今草之流畅于一体，既显深厚传统功力，又见孤高冷逸之个性。

千字文冊 朱耷

纸本 23.5cm×13cm 1692年

钤印：八大山人（朱文）涉事（白文)

作品赏析：八大山人此作行楷与行书交融，行楷部分结体端庄，笔画圆润厚重，中锋用笔含蓄内敛，具魏晋楷书遗韵；行书部分笔势流畅，线条简练灵动，字形夸张却气脉贯通，章法疏朗空灵。二者相辅相成，楷书之稳与行书之逸结合，既显孤傲冷逸之气，又透禅意浑成之境，尽显“以书入画、以画入书”的独特风貌。

涉事冊 朱耷

纸本水墨 33.5cm × 26.5cm× 10 明代

款识；之一：涉事。之二：辛春涉事。

之三：八大山人画之四至之八均署（八大山人)。之九：八大山人画。

题跋一：僧雪个书宗晋人,得力《瘗鹤铭》为多，能以八法通于六法，白阳、青藤之外独树一帜。此册旧藏王子瞻承善家，流传有緒，可珍也。辛卯八十八叟宾虹。

铃印：漱仙（白文）文长（白文）金云山人（白文）辨斋审定（白文）慈溪朋辨斋家藏（朱文）

作品赏析：

此册为康熙三十年（1691）春八大山人所作，笔墨简率酒脱，属其艺术成熟期精品。册首尾书“涉事”二字，是其核心艺术理念。八大借题跋自释，作画不刻意争胜，以超然心境随性写意，坚守文人画清高品格。册后有黄宾虹、童大年、王褪等名家为旧藏家题跋。

雜花卷 徐渭

纸本水墨 30cmx401cm 1592年

款识：

款识一：五十八年贫贱身，何曾妄念洛阳春。不然岂少胭脂色，富贵花明墨写神。

款识二：从来不见梅花谱，信手拈来自有神。不信试看千万树，东风吹着便成春。

款识三：璞中美玉石般看，画里明珠煞欲穿。世事模糊多少在，付之一笑向青天。

款识四：若耶溪上好风光，无人折取献吴王。西施□（此处原漏一字)病经三月,数问几。

款识五：江棘黄荆樵斧归，芭蕉学画指如椎。中间一叶浑相似，记得前生盖鹿来。

款识六：天街雨夜翻盆注，江河涨满山头树。谁家园内有奇事，蛟龙湿重飞难去。

款识七：夜窗风雨话，秋浦蟹儿肥。配饮无钱买，思将画换归。

款识八：湘江湘子现，酒酒动江神。独立烟波上，真成新浴人。

款识九：万历壬辰秋，青藤道人醉涂于万玉山房。

钤印：海笠（白文）文长（朱文）

文长（白文）佛寿（白文）

天池山人（白文）漱仙（白文）

青藤道士（白文）芃园宝藏（朱文）

《花鸟草虫册》二十六開（選四）任颐

纸本水墨 设色 31.2cmx49cm×4 1886年

款识：之五：任伯年写生。之七；任颐。之十：任伯年。之十六：伯年任颐。

钤印：任伯年（白文）不舍得（白文）任颐印（白文）

作者简介：任伯年（1810—1895），名颐，字伯年，浙江山阴人，晚清海上画派代表画家。自幼随父习画，后得任熊、任薰指点，长期寓居上海鬻画。擅人物、花鸟、肖像，兼工山水，取法陈洪绶、华嵒、徐渭、八大山人等，广采众长。注重写生，笔墨灵动传神，书法亦别具意趣，艺术成就卓著，徐悲鸿誉之为”仇十洲后中国画家第一人”

作品赏析：此册页创作于光绪丙戍(1880年），为任伯年客居中浦时应人鼎臣之请所作，本次展览甄选其中四开。画作笔墨承八大山写意遗韵，亦开创海派花鸟新风。构图空灵简远；以留白造尽显八大虚实相生的笔墨妙趣。禽鸟造型凝练传神，寥寥数笔便形神兼备，兼具八大孤高冷逸的古意与鲜活灵动的生趣。画面融汇没骨与写意技法，笔墨洒脱苍劲，墨色层次丰富，点睛神韵毕现，将传统文人雅致格调与海派笔墨意趣相融，方寸之间尽显深厚笔墨功力与悠远艺术意蕴。

《花卉蔬果冊》十二開（選四) 赵之谦

纸本设色 22.2cm×27cm×4 1862年

款识：之六：修竹能弹甘蕉，自完可悟万难。之八：居士何处坐，断老和尚舌。所持青莲花，莫问双荷叶。之十一：菜菔能消薯蓣补，以之果腹皆有取。乡民向我偏自夸，老死惟知食地瓜。闵人有终身不谷食者地瓜山预俗呼番茹。之十二：如飞白书，出以虚邪；贞下起元，冬尽春初。同治壬戌辟地闽中，谭子仲仪、魏子稼孙晨夕过从，了口舌缘。仲修藏有定盒龚先生集外文百十八篇，余求假而钞之，稼孙愿任其事，而请易画，遂取琉球纸画十二帧以贻。每缀数字，随意所造，聊用补空，不可为训。五月五日，会稽赵之谦记。

钤印：悲盘（朱文）益甫(白文）悲盒（白文）赵之谦（白文）

作者简介：赵之谦（1829-1884），浙江会稽（今绍兴）人，晚清书画篆刻大家。咸丰九年中举，历任江西南城知县，善考证、工诗文。书法初学颜真卿，篆隶师法邓石如，后融北碑笔意，诸体兼撞；篆刻宗法秦汉，倡导印外求印，广取金石铭文。绘画师法陈道复、徐渭及扬州八怪，尤精写意花卉，设色浓丽，开晚清金石大写意新风，著有《二金蝶堂印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