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树下......（王曙摄影散文之1111）

陈斌

　　我家后院伫立着一株年岁久远的柿子树，枝干遒劲挺拔，树冠舒展繁茂，默默扎根院落数十载，岁岁春华秋实，从无辜负。每到丰收时节，树上挂满沉甸甸的果实，一年便能结出好几百斤柿子。熟透的柿子缀满枝头，通体红彤彤、透亮润，果皮薄而柔韧，果肉软糯绵密，汁水丰盈甘甜。轻轻咬上一口，清甜的果香瞬间漫满唇齿，细腻的果肉入口即化，余味悠长。最是别致的是那软柿子果核，在嘴里细细咀嚼，自带一股清润甘醇的香气，不腻不齁，清甜绵长，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都偏爱这独一份的山野甜香。

阳春三月，暖风拂过庭院，沉睡一冬的柿子树便悄然苏醒。原本光秃秃、略显萧瑟的枝梢，先是冒出点点嫩黄的芽苞，星星点点缀满枝头。待春风渐暖，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温柔滋养，嫩芽便次第舒展，化作一片片鲜嫩翠绿的新叶。不过旬月时光，繁密的绿叶层层叠叠、交错簇拥，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将整棵树装点得生机盎然。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微风拂过，绿叶簌簌摇曳，满院皆是清新的绿意与温柔的生机，岁岁春光，皆因这棵柿子树多了几分诗意。

漫长的春日里，我总爱在清晨时分，禅坐于柿子树下静心。清晨的庭院静谧清幽，薄雾袅袅，清风穿过层层枝叶，发出轻柔的簌簌声响，像是大自然低声呢喃的私语，温柔治愈人心。枝头细碎的柿子花悄然绽放，米白色的小花小巧素雅，藏在绿叶之间，不张扬、不艳丽，却裹挟着淡淡的清甜花香，幽幽漫溢。花开有时，落亦有期，花期短暂的柿子花次第盛开、悄然凋零，无声无息间，纤细的枝丫上，便冒出一颗颗绿豆大小的青嫩幼果。

初生的小柿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缀满每一根细枝，满目皆是蓬勃的生机。可万物生长自有定律，繁盛过后便是自然取舍。没过多久，枝头便开始陆续落果，一颗颗带着青绿果托的小柿子随风坠落，大小不一，大的宛若鹌鹑蛋，小的才刚及绿豆粒，每日晨起，树下总能积起厚厚一层落果。我常常静静地看着满地青果，心生感慨，这便是最纯粹的自然法则。柿子树从不会一味贪盛，它以最本能的优胜劣汰，主动舍弃发育迟缓、存有瑕疵、养分不足的幼果，将有限的雨露、阳光与养分，尽数留给那些健壮饱满的果实，让留存的果子得以肆意生长、慢慢成熟。世间万物，有舍方有得，取舍之间，皆是生命生长的智慧。

此后，整棵柿子树便迎着盛夏的骄阳风雨，默默蓄力生长。夏日酷暑炎炎，烈日炙烤大地，层层柿叶撑开浓密绿荫，为庭院遮去骄阳；狂风骤雨来袭，遒劲的枝干傲然挺立，任凭风雨冲刷洗礼。日复一日，柿子树在朝暮晨昏中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青涩的果子在时光里慢慢膨大、悄然蜕变，褪去稚嫩，沉淀醇厚。

熬过一整夏的燥热与风雨，秋意渐浓，凉意漫染庭院。浓密的枝叶间，原本嫩绿的柿子慢慢褪去碧色，染上温润的金黄，星星点点隐于绿叶之间，藏着秋日丰收的期许。时至初冬，秋风萧瑟，柿叶渐渐泛黄、随风飘落，枝叶愈发疏朗，藏在叶间的柿子便一点点显露出来，愈发醒目动人。

待满树繁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之上，只剩满树红柿灼灼盛放。寒风轻拂，柿子褪去浅黄，化作浓郁鲜亮的猩红色，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果子挂满枝头，宛如一盏盏精致玲珑的小红灯笼，高高悬挂、随风轻摇。凛冽冬日里，这一树火红热烈明媚，驱散了寒冬的萧瑟清冷，暖意融融。风中仿佛流淌着淡淡的蜜香，甜润绵长，惊艳了清冷的冬日时光，也圆满了一整年的生长轮回。

年年守着这方小院，守着一树柿子枯荣交替。春来观芽抽新绿，盛夏闲听叶惊风，深秋静待果染金，寒冬喜看红灯悬。一树柿子，阅尽寒暑起落，用自然的取舍教会我看淡得失。那些坠落的幼果不是遗憾，是成全；历经的日晒雨淋不是磨难，是成全硕果的铺垫。方寸院落，一树火红，藏着寻常日子的安稳，也藏着自然最深沉的哲理。往后岁岁，我仍愿独坐树下，伴着柿香，静赏四季流转，安享烟火流年。

精选留言：

1 看王老师的照片，读王老师的文字特别治愈，里面有草气花香，有温情和激扬，写景生动，描物细腻，每一句描述都有岁月的沉淀，每一帧画面都有阅历的感想。他将风雨霜雪的艰难视作人生的必经内容，将日子里的惊喜宠辱，视为秋月轻风，一生执着于用镜头描写世界万物，探寻事物与生活现实本质的有机联系，每一篇作品都很有哲理与哲思！向老师问好！

2 王老师通过细腻的观察，描写了柿子树，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年复一年的枯荣更替之生命规律，揭示了人对生命自然状态，要坦然面对的心态！“静赏四季流转，安享烟火流年"！好文！

3 发现只有温州的柿子是圆锥形的吊在树上

4 待到年岁渐缓，静坐庭隅，嗅漫野馨香，看四季枯荣更迭，恬淡安稳度日

原文：

王曙摄影散文之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