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

厚德载物

<p class="ql-block">一页书卷一山程,红衣策杖向云亭。</p> <p class="ql-block">我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路陡,而是怕漏了卷轴上某句未落笔的问——那字迹时隐时现,像山雾里浮沉的鸟鸣,听清了,又散了。</p> <p class="ql-block">山路是活的。它由旧纸装订而成,边角微卷,墨痕在风里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从纸上起身,化作一行飞雁,或一缕松烟。我拄杖而行,杖尖点过“道可道,非常道”,点过“吾将上下而求索”,也点过几处空白——那不是遗漏,是留白,是山在等我开口,才肯把下一句吐出来。</p> <p class="ql-block">红衣不灼人,倒像一盏不灭的灯,在青灰山色里静静燃着。它不照路,只照心;不驱暗,只提醒我:问,从来不是为了抵达答案,而是让脚步慢下来,让呼吸沉下去,让耳朵重新学会听山的回声。</p> <p class="ql-block">云亭在峰顶,却不在高处。它悬在半山腰的雾里,檐角微翘,像一句未写完的诗。我走近时,风掀开一页卷轴,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汝所问者,已在汝问中。”我怔住,笑了。原来山不答,是因它早把答案织进了我的喘息、我的迟疑、我停步时指尖拂过松针的微凉。</p> <p class="ql-block">行到峰尖,心自明——不是忽然通透,而是终于肯承认:那千言万语,本就不在别处,就在我抬脚又落脚之间,在我问出口的刹那,已悄然落定。</p> <p class="ql-block">山不语,卷轴不言,而我,已不必再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