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艾飘香，口程其想

程其想

当香从田埂悠悠飘散而起，

端午的大门，悄然敞开。

昨夜的露珠还凝在叶尖，

村里采艾的人，裤脚沾着湿软的泥土，

把青绿色的枝桠扎成束，

斜靠在三轮车上，悠悠穿过街巷。

青茎托着细碎的米白小花，

叶边的锯齿闪烁着昨夜残留的星光，

三轮车驶过青石板路时，

香气纷纷洒落，铺满半条街道。

我买下最为茂盛的两枝艾草，

拿出藏在衣兜的红头绳，

系在门楣的木框上，

这香气能赶走暗处的虫豸，也能留住檐下的光亮。

红绳系住的不只是两枝青艾，

它系住了整个梅雨季的闷热，

也系住了年年不变的思念。

我搬着小竹凳坐在院中剥粽子，

棕叶的清香裹着蜜枣的甜香，

弥漫开来时，正好与艾香的清凉交融。

风从庭院的四角钻进来，

吹动艾草的叶片，也吹动墙根晾晒的衣裳。

我捧着剥好的米粽抬头，

看见云影缓缓移过瓦当，

刹那间便领悟了：

这香气飘了两千年，

并非全因屈原沉江的哀伤，而是为了，

把对故人的思念，年年，挂在门上。

傍晚时分，风变得柔和，

放学的孩童背着书包跑过，

欢笑声让艾草轻轻晃动。

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漫过人们的袖口，

漫过斑驳的旧街巷，

漫过村外泛起涟漪的江水，

漫过六月的时光。

最后一缕晚霞落下时，

艾香仍守在门旁。

等第一颗星爬上檐角，

它便将满身的芬芳，再一次，

融入，静谧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