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贴（散文诗）

河边漫步

秋风帖

李家峰（青海）



起风了。是那种不打招呼、不讲理的风。就像走在路上忽然觉得后背空了，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再转回来，发现袖子已经开始晃动的那种风。

梧桐叶就是这样被骗下来的。一片，两片，三四片，随后像一支乱了形的队伍。

那些落叶并不悲伤。反而显得有些从容，该落就落了，即使落在你的肩上也不出声道歉。

我接住一片。叶脉像条干涸的河床，很脆，脆得轻轻一碰，就碎了，碎成了我也说不清的形状。

晾衣绳上，有件白衬衫独自荡着。两只袖子忽而拥抱，忽而松开。像是在模仿什么，或是借一件衣服在练习什么。

蟋蟀把最后一首歌唱进墙缝里，唱到一半像是忘了词，索性就不唱了。像多年以后的一个电话，你在这头等对方先说，而对方也在那头等。谁都没先开口，谁也都没先放下。

稻茬立在田里，齐刷刷的，像一场散会后还没收走的板凳。像是以前有人坐过，现在却空了。风吹过去，什么也不做，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走得很慢，只是把稻草的苦涩味带到我的鼻子前。这时的鼻子，可能是风的唯一落脚点了。

这个味道我很熟悉，小的时候就闻过——是在大姨娘家的后院，她扎草垛，我在草垛里打洞，把自己埋进去。埋到一半她叫我吃饭。当时，我假装没听见，她也就不再叫了。再后来，她真的不叫了。

今天，风里有那个味道，不单单是思念的味道。

月亮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出来了，淡淡的，像纸剪的，贴在灰蓝色的天上。太阳还没走，它就出来接班。隔着一个秋天的黄昏，它们换得很安静。

天黑得早了。我坐在门前，风从背后吹来。它吹我后脑勺的样子，像一只手在摸我的头，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也许，它没走，只是去了别处。去吹别人家的晾衣绳，去吹别家桌上的信纸，去吹一个正在窗前发呆的人——那个人也许在想我，也许在想她，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脖子上凉凉的，想让人关窗。

我把领口紧了紧，起身进屋。门一关，秋天就留在门外了。

其实，它不需要被我记住。至于它去哪里，我不问，它不说。

　　李家峰：网名，河边漫步。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青海诗词学会会员、副会长；谷风诗社成员；唐河文学创作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