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辜鸿铭(1856~1928)是民国第一“怪才”,“怪”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才”是因为他的出类拔萃。当然,他也是最具争议的一个人,有人把他捧到天上,有人把他踩在脚下。若抛开人设,大家又都众口一词,说他是民国以来最有趣的一个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辜鸿铭出生在马来半岛的槟榔屿,祖籍是福建同安。其父辜紫云是一家橡胶园的主管,其母是葡萄牙人,难怪他天生一双蓝灰眼球。他原名“汤生”,是英文名Tomson的译音,而“鸿铭”是他的字。辜鸿铭十岁的时候被橡胶园的主人布朗夫妇带到英国,开始系统地接受西方教育。他先后毕业于英国的爱丁堡大学和德国的莱比锡大学,据说曾获得文学、哲学、理学、神学等十三个博士学位,待考。三十岁前他已通晓多种语言,却偏偏不懂汉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881年他结识了同样精通西学的马建忠,中国第一部语法专著《马氏文通》的作者。马建忠当时正协助李鸿章筹办洋务,二人相见恨晚,热聊了三天。这是辜鸿铭思想发生巨变的拐点,他开始关注和学习汉语和中国文化。他摇身一变,不仅脱了西装,换上了长袍马褂,脑袋后边还蓄上了小辫儿,不是为了效忠清室,而是表示对中国传统的皈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辜鸿铭换了包装,也换了赛道。1885年他被湖广总督张之洞请进幕府担任“洋文案”,跟马建忠一样筹措洋务,一干就是二十年。在这期间,辜鸿铭不仅恶补母语,而且深耕中国传统文化,逐渐成为学贯中西的大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辜鸿铭有一妻一妾,正妻淑姑,广东人氏,是一位小脚女人,为人贤淑,符合辜氏“小脚、柳腰、细眉、温柔、贤惠”的择偶标准。小妾吉田贞子是一位日本少女,因寻亲流落中国,被拐卖到汉口妓院做了侍女。一日辜氏逛青楼偶遇贞子,一口流利的日语让贞子如遇亲人,便倾诉了自己的不幸遭遇。辜鸿铭心生怜悯,遂出资为其赎身;后经淑姑同意,纳其为妾。辜鸿铭十分疼爱这一妻一妾,乐享“齐人之福”,他说,吾妻是我的“兴奋剂”,爱妾是我的“安眠药”;一可助我写作,一可催我入眠,皆须臾不可离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辜鸿铭对“一夫多妻”制身体力行,有人讥讽道,一夫可以多妻,为何一妻不可以多夫?辜怼曰,一把茶壶可配四个茶碗,何曾见过一个茶碗配四把茶壶?这个比喻至今都是热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人概括他的一生为“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婚在东洋,仕在北洋”;辜鸿铭对此颇为自得,索性给自己起了个雅号——东西南北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国人眼中,辜鸿铭就是一个“异类”,可在西方人眼中,他却是一个“东方圣人”。1915年辜鸿铭的《中国人的精神》在欧洲出版,这是他用英文撰写的名著,原名《春秋大义》。在这本书里,辜鸿铭通过中西文化的对比,向西方读者介绍了中国文明的价值,主张用儒家思想拯救“衰落”的西方文明。他认为中国人精神的核心是“温良”(Gentleness),温良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同情和智慧的力量,是深沉、博大和纯朴的外现。早在1898年,辜鸿铭就将《论语》《中庸》翻译成英文,向西方传播儒家思想,所以林语堂说他是“中国在世界唯一之宣传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在欧洲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你都想象不到,西方学界有句名言:“宁可不看紫禁城,一定要见辜鸿铭。”那些年,世界许多顶尖作家和知名人士慕名而来,如日本首相伊藤博文、英国文学巨匠毛姆、日本天才作家芥川龙之介、印度诗哲泰戈尔等等。他还与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通信,介绍中国人的价值观,共同谴责发生在中国国土上的日俄战争,被托翁引为“东方知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他们看来,辜鸿铭学识渊博、言辞犀利、逻辑严谨、机智幽默;尤其是他的语言天赋,让他们叹为观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访客中毛姆对辜鸿铭的印象最为深刻,他撰写的《在中国的屏风上》详细地记录了与辜鸿铭会面的全过程,也最有现场感。1920年毛姆到了北京,毕恭毕敬地来到椿树胡同辜宅拜访辜鸿铭,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老人,“个子很高,留着一条灰色的细长辫子,大而明亮的眼睛下面已长出很重的眼袋。他的牙齿已参差不齐,也不再洁白。他出奇的瘦,两只手又细又小,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像鹰爪。我听说他吸大烟。”根据毛姆的记载,辜鸿铭用“极度优美纯正的英语”,跟他探讨了古希腊哲学和儒家道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 1917年,辜鸿铭受聘任北京大学教授。你可以脑补一下,一位蓄着小辫儿的老头儿,操一口地道的伦敦腔讲授英国文学,这是何等滑稽的画面。据说他第一天走上讲台,学生哄堂大笑,他正色道:“我的辫子是有形的,随时可以用剪子剪掉,而诸君脑子里的辫子却是无形的,不是那么好剪的。”台下顿时鸦雀无声。这很像当年王阳明的心学论断:“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辜鸿铭让学生懂得,在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形式上的革新容易,观念上的转变才是最难最难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跟鲁迅比起来,辜鸿铭是保守派,这也是为人诟病之处。时局危殆,西学东渐,他却认为全世界就数中国人、中国文化最牛逼,这与当时的舆论氛围格格不入。鲁迅对国人的态度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对愚昧落后的国民性进行了无情的批判。看似两人水火不容,可久经骂阵的鲁迅,除了调侃辜鸿铭“喜欢小脚”以外,从来没有骂过辜鸿铭;或许他们都清楚,一个新中国的诞生,终究割不断传统的脐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辜鸿铭至死都没有剪掉辫子。他曾一边用手捋着辫子,一边对毛姆说:“它是一个象征,我是古老中国的最后一个代表。”1928年4月30日,辜鸿铭溘然长逝,那条干枯的花白辫子依然拖在脑后。这个特立独行的怪老头儿,践行了他的初衷:我之留辫,非为满清,只为中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丙午 仲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