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胡同 哈尔滨的街》之二十七:翠花胡同,故事很精彩

剑客

<p class="ql-block">  北京与哈尔滨,虽然城市风格各异、建筑特色迥然、发展历程不同,但历史上,这两座城市有着很深的渊源,金朝在哈尔滨定都后迁都北京;清朝在哈尔滨肇基发祥,在北京建国定都;建国前,哈尔滨和北京又都是新中国首都的备选城市。</p><p class="ql-block"> 本书力图通过这两座城市胡同、街巷的形成、发展、变化和发生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大历史事件、生活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要历史人物,乃至名人轶事、传说故事、市井百态等等,反映这两座颇有历史渊源的城市截然不同的历史文化、地域文化、人文景象、自然景物、城市精神、城市性格、城市风格、建筑特色、风俗风情、风土风物和迥异的历史变迁、时代风貌、经济社会发展脉络。</p> <p class="ql-block">翠花胡同,故事很精彩</p><p class="ql-block"> 刚听说翠花胡同的名字时,我想起了雪村《东北人都是活雷锋》歌里最后那句当年传遍大江南北东北味十足的道白:“翠花,上酸菜!”其实,二者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p><p class="ql-block"> 翠花胡同,东起繁华喧嚣的王府井大街,西至古韵浓郁的东黄城根大街,全长 322米,宽约 5 米,是一条东西走向,呈“工”字形的胡同。流连在这条小巷里,东口可见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西头可见古色古香的红墙琉璃瓦,可谓“一条胡同,沟通了繁华与宁静,连接了庄严与喧嚣”。</p><p class="ql-block"> 翠花胡同始建于明朝,属于保大坊管辖;清代,属于镶白旗地界,镶白旗的军队曾在此驻扎。翠花胡同,因过去曾有给王府种花的花房而得名。这个名字只在“文革”期间短暂改称“人民路十一条”,不久就恢复了原名。已有 600 余年历史的翠花胡同,如今尚存几座深宅大院 , 尽管经过岁月风霜的浸染,院门都已锈迹斑斑,但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仍在。</p><p class="ql-block">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老胡同,这里曾经发生了许许多多多姿多彩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翠花胡同 8 号曾是国民党北京执行部所在地。1924 年底,孙中山应冯玉祥之邀北上,1925 年 2 月 20 日将国民党北京执行部从织染局胡同 29 号迁至翠花胡同 8 号,国民党北京市党部也随之迁到这里。</p><p class="ql-block"> 斯时正值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共产党员李大钊、于树德、蔡和森、王尽美、张昆弟、缪伯英、何孟雄和国民党员路有于、王法勤等著名人士经常在这里开会。国共两党在这里领导了旨在通过召开“国民会议”实现民主与共和的反帝反军阀的“国民会议运动”;反对北洋军阀段祺瑞与英美日德等列强召开的“关税特别会议”,揭露帝国主义侵略,争取实现关税自主的“关税自主运动”;旨在推翻段祺瑞政府、建立国民政府的“首都革命运动”;旨在反对西方列强对北洋政府的“最后通牒”,驱逐英美法意荷比西日八国公使,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的“三一八示威游行”等重大历史事件。</p> <p class="ql-block">  翠花胡同 33 号曾是“辫帅”张勋的官邸。张勋是北洋军阀,清末曾任御前护卫、江南提督、江苏巡抚兼署两江总督、南洋大臣,多次担任慈禧太后、光绪帝的扈从,参加过中法战争、镇压过义和团。民国时期,张勋被袁世凯任用,所部改称武卫前军,为了表示对清政府的忠心,在其他部队都已剪去长辫的情况下,他的部队依旧禁止剪发,故被称为“辫子军”,他本人也被称为“辫帅”。</p><p class="ql-block"> 1916 年,袁世凯复辟“中华帝国”,当上了皇帝不久即在全国一片支持共和、反对复辟的骂声中抑郁而亡。其后,副总统黎元洪继任“中华民国大总统”,皖系军阀段祺瑞任国务院总理。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在是否对德宣战问题上,总统府和国务院之间争执不下,段祺瑞逼宫,并越过黎元洪宣布对德宣战,黎元洪得知后将段祺瑞罢免。但根据《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总统无权罢免总理,二人就此互不相让,僵持不下,形成“府院之争”僵持的局面。张勋利用黎元洪与段祺瑞的矛盾,率 5000“辫子兵”借“调停”为名于 6 月 14 日进驻北京,并宣称:“本帅此次率兵入京,并非为某人调解而来,而是为了圣上复位,光复大清江山。”同时急电各地清朝遗老进京“襄赞复辟大业”。</p><p class="ql-block"> 张勋 6 月 30 日深夜入宫,召开“御前会议”,决定恢复清帝国。深夜,张勋派兵占据火车站、邮电局等要地。同时派人劝黎元洪“奉还大政”。7 月 1 日凌晨,张勋穿上清代的朝服朝冠,率领康有为等群党,拥戴已退位的 12 岁末代皇帝溥仪复辟登基。</p><p class="ql-block"> 当天发布 8 道上谕,把民国六年改为宣统九年,易五色旗为龙旗,恢复清末官制,封官授爵,张勋自任议政大臣、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掌握军政大权。复辟消息传出,全国舆论哗然,各地纷纷声讨。孙中山在上海发表《讨逆宣言》,并令各省革命党人出师讨逆。各大城市群众团体、社会名流也纷纷集会,发表通电,坚决反对复辟,要求讨伐张勋。与此同时,黎元洪拒绝与张勋合作,段祺瑞借全国反复辟声势组成“讨逆军”讨伐张勋,“辫子军”一触即溃。张勋带着一些残兵败将,逃回翠花胡同 33 号的宅院内负隅顽抗,遭到炮轰后逃到东交民巷躲藏起来。张勋复辟不成,宅院被毁,他的名字也昙花一现般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p> <p class="ql-block">  翠花胡同 43 号是中国第一家有营业执照的个体餐馆悦宾饭馆的诞生地。1980年 9 月 30 日,《北京晚报》刊载一条爆炸性新闻:“本市城区第一家个体经营的悦宾饭馆今天开业”。饭馆的创始人刘桂仙就是生活在胡同里的居民,她原本是一个单位食堂的临时厨师,因企业不景气下岗,一家七口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丈夫郭培基急得嘴起泡、尿黄尿,整天愁眉不展;刘桂仙更是心急如焚。她对丈夫说:“我也不会干别的,开个小饭馆怎么样?”“政府能让开吗?”丈夫问。“试试呗,不让开就关呗。”刘桂仙心里也没底。说干就干,她让儿子写了份《申请书》,亲自送到区工商局。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她每天都往工商局跑,逮谁跟谁磨。这天她见到了主管副局长,见她如此执着,副局长对她说:“大姐,你先回去,这事儿你让我们再商量商量。”一晃儿又过了一个来月,副局长通知她:“你开饭馆的事儿批了。过几天就发执照,你就先开吧!”</p><p class="ql-block"> 1980 年 9 月 30 日,刘桂仙的“悦宾饭馆”在翠花胡同的自己家里开张了。开张的头天晚上,刘桂仙拿着家里仅有的 36 块钱,买了 4 只不凭票供应的鸭子。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做了香酥鸭、麻辣鸭、炒鸭杂……饭店开业头一天,饭馆的菜全和鸭子有关。饭店刚开张,就来了好多人,屋里仅有的四张桌子坐不下,刘桂仙就让儿子搬了个小马扎儿坐在门口,给候餐的人发号。仅有的原料不到中午就卖光了,有些没吃到饭的客人迟迟不走,其中还有一位日本《每日新闻》的记者,刘桂仙从邻居家借了些面粉,做了打卤面,满足了大家的就餐需求。晚上关门后,两口子高兴地数钱,36 块钱变成了 80 多块,净赚 40 多,相当于她以前干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p><p class="ql-block"> 饭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慕名而来的顾客越来越多,美国驻华使馆也来凑热闹,前来包场就餐。之后,在北京的外国人和外国驻京记者纷纷前来就餐,结账的时候,有付外汇券的,有付美元、日元的,还有付法郎、马克的,刘桂仙哪见过这些,担心是假钱,不敢收。见外国人接踵而来,有心的刘桂仙准备了一个小本子,请来就餐的外国人签名,不到一年时间,这个小本子上就有多达 72 个国家的驻华大使和 74 家外国驻京新闻单位记者的签名。那些年,这里成为外国人眼里中国改革开放的晴雨表,境外媒体称在中国的心脏北京,“美味食品和私人工商业正在狭窄的胡同里恢复元气。”</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的大年初一,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姚依林和陈慕华前来视察,二人边看边询问饭馆的经营情况,鼓励她好好干,并建议她除了热菜,还可以做一些下酒的凉菜。</p><p class="ql-block"> 两位国务院领导走后,刘桂仙买了两大麻袋鞭炮,足足放了半个多小时。就在这一年,刘桂仙又在离“悦宾”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面积更大的姊妹店—“悦仙”饭馆。</p><p class="ql-block"> 刘桂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谋生之举,竟然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史上的重要一页,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改革开放的先锋,为古老的翠花胡同增添了靓丽的一笔。谈起自己的饭馆,刘桂仙刘大妈脸上的皱纹都绽开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p> <p class="ql-block">  翠花胡同西段南侧曾是“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季羡林的居所。这里是始建于明代的一座前门在东厂胡同、后门在翠花胡同的深宅大院,如今园里尚存的乾隆御笔“熙春洞石匾”和嘉庆御制“称松岩刻石”,都是圆明园的遗物。</p><p class="ql-block"> 早期,这里是明代东厂锦衣卫所属的古宅;晚清时,大学士瑞麟在此建立私家花园“漪园”。民国初期,黎元洪曾在此居住;抗战时成为一外国军火商的居所。抗战胜利后划归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解放前夕为国民党空军的会所。北平和平解放后,民盟总部从香港迁至北平,这里成为民盟中央机关的办公地;新中国成立后,长期为民盟中央办公地,历任主席张澜、沈钧儒、杨明轩、史良、胡愈之(代)、楚图南、费孝通、丁石孙相继在此办公。费孝通任主席时,题名“翠园”,从此漪园改名翠园。</p><p class="ql-block"> 1946 年,季羡林从德国哥廷根大学博士毕业后,回国担任北京大学教授兼东方语言文学系主任时曾经在园里“最深一层院子的东房”居住了几年。季羡林称这里:“……重楼复阁,回廊盘曲,院落错落,花园重叠,一个陌生人进去,必然是如入迷宫,不辨东西……外面十分简单,里面十分复杂。”后来 , 季羡林离开这里,搬到北大朗润园,但他一直没有忘记在这里的这段时光。他曾经回忆道,我住的院子里摆满了汉代的棺椁,黄昏时分,总会让人感觉到鬼影憧憧、毛骨悚然。他说,这里曾经是明朝特务机关东厂所在地,是折磨、囚禁、拷打、杀害“犯人”的地方,冤死之人极多,据说他们的鬼魂常出来游逛。“每日‘与鬼为邻’,倒也过得很安静。”</p><p class="ql-block"> 如今,翠园是一座高档民俗酒店,穿着清朝服饰的服务员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修葺一新的院子里有假山古树,葫芦架下曲径通幽,红色的鲤鱼在水池里悠闲地摇头摆尾,偶尔几声鸟鸣让整座院落显得愈发寂静。</p> <p class="ql-block">  今日的翠花胡同,过往的故事大都成为任人评说的历史,只有悦宾饭馆的故事仍在延续、生意依旧红火。</p> <p class="ql-block">作者:</p><p class="ql-block">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p><p class="ql-block">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工作队在依兰》、人物传记《百态风流》、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回忆录《岁月留痕》等文学作品;著有《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文萃》等研究文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