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遗游记】 ‍苏州·千古雄关说盘门

孙秋克

（吴中锁钥）

（雄甲三吴）

"吴都八门"之一的盘门，位于苏州古城西南，随着阖闾大城的建造而筑，其历史可追溯到春秋时期，迄今已有2500余年历史。

一、千古雄关盘门建筑之缘起



盘门的开发，历史与吴国名臣伍子胥密切相关‌。公元前514年，吴王阖闾命伍子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建造阖闾大城，盘门由此而产生‌。因之阊闾古城，也即现存苏州古城的雏形。

（盘门城楼下的伍子胥纪念祠）

伍子胥本是楚国人，因其父兄被楚平王杀害而逃亡到吴国。在助吴王阖闾夺取王位后，他又规划建设了苏州古城‌。现在的盘门是元代重建、明清两代续修的，是中国唯一完整保存的水陆并行城门。伍子胥还兴修过胥江水利，据传民间尊奉伍子胥为“潮神”，端午纪念伍子胥的习俗早于纪念屈原的记载。

盘门城楼内，有当代仿古工艺木雕屏风《伍员建城图》（伍子胥筑城图）。屏风采用红木板材线刻描金工艺创作，意在还原春秋时期伍子胥受命营建阖闾古城的历史场景。

盘门初名“蟠门”，得名于吴国为震慑越国而悬挂的木刻蟠龙。后因其水陆各半，宛延并行的特点而改称“盘门”。盘门以“水陆萦回”，被视为“象天法地”的千年雄关。

标志进入盘门景区的“赤乌遗踪”牌坊高大雄伟，为纪念吴国上千年历史遗迹而建。“赤乌”是三国时期东吴孙权的年号（公元238-251）。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三间五楼式牌坊，为进入盘门景区的标志性入口之一。青石立柱、飞檐翘角、黑瓦红梁、檐角脊兽，使牌坊显示出古朴庄重的传统建筑气韵。由此进入盘门景区，首见相传孙权为报答母恩，一并建造的瑞光塔。

我们观览盘门风景，以“赤乌遗踪”牌坊为起点。走过牌坊来到瑞光塔下，已感其风貌的壮阔雄沉。历代迁客骚人对盘门各有感怀，宋代诗人的吟咏，更交织着自然风物与人生之旅的双重感慨，其风情韵味留待后文赏读。

初游盘门，揽胜印象最为深刻、景象最为直观、世称“盘门三景”的路线，是我纪游景观的主要内容。之后对盘门的历史人物、古代咏盘门诗的名作，略举二三例而言之。

二、盘门揽胜之瑞光塔

（烈日下仰观瑞光塔）

（日暮时回望瑞光塔）

我们盘门揽胜的第一景瑞光塔，是一座始建于北宋时期的七层八角砖木古塔。它的飞檐斗拱在夏末烈日的映照下直指苍穹，成为盘门景观几乎随处可见的背景。

瑞光塔的前身是三国时代吴帝孙权为报母恩而建的报恩塔，现存塔身仍保留着宋代的原构。如今登顶，还可俯瞰以粉墙黛瓦民居为特点的姑苏古城风韵。

苏州是孙权皇族早期的政治中心，当年孙权经常进出于盘门，其父孙坚、其兄孙策都葬在盘门外。《吴地记》记载“盘门”原写作”蟠门“，尝刻木蟠龙以镇越。但也有传说道"蟠龙"暗指孙权是真龙天子‌。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御制《瑞光塔赞》，崇祯年间由姑苏籍人、天启状元文震孟书。文震孟是科举场上的传奇人物：参加二十七年科考、十次会试才得中状元。

瑞光塔西侧有四瑞堂，四瑞堂背靠瑞光塔，堂中悬挂着书法家吴䍩木题写的“四瑞堂”匾额。此堂为仿宋风格的单檐歇山顶建筑，是盘门景区的核心景点之一。它与丽景楼隔水相望，共同构成了一条景区历史文化轴线。

四瑞堂中题有清初学者徐崧的五言律诗《瑞光禅寺纪游》，由当代著名书法家‌瓦翁‌书。其正面是沈炳春画《盘门盛景图》。

圆照法师堂前说法坐像。

四瑞堂对望丽景楼，构成景区的历史文化轴线。

（丽景楼正面风色）

三、盘门揽胜之水陆城门



水陆萦回，千年雄关，当年是护卫苏州的重镇，如今也是盘门胜景的中心。登临城楼，走过古道，透过青砖斑驳的城墙射孔和厚重的水门闸口，神思穿越古今，可以想见古代驻守雄军的威武气势。秋风吹来，墙下黄叶飘飞，不由人生出几分历史的感慨。

从步道登上城墙。

在城墙上瑞光塔清晰可见。

厚实的的城墙上“吴”字旗迎风招展。

城墙下秋树叶半黄。

大炮伸出城墙射口。

在城墙上远看高楼大厦下的吴门桥。

上图右为离吴门桥不远的水门闸口。

上图右为瓮城入口，左为水路双阐口，阐口关闭则闸断进入瓮城敌人的退路，使其绝无逃生的可能。

上图为瓮城大门和内中局部。瓮者，口小腹大如瓮形。城下有介绍道，陆门两门异向，中间有一道城，腹中大空，为边长约20米的方形，故得名瓮城。城四周城墙陡峭，敌人攻城时一旦诱敌深入，闸断退路，如同瓮中提鳖，可获全歼之胜。瓮城为元末张士城重建，后经明清两代续修，如今仍具原有形制。

上图为陆门的双重水门，它们和方形瓮城一道，共同见证了上千年前伍子胥建造“阖闾大城”，不同凡响的才能。

登上城门，即可见内外双重水门，水门开关的绞链今存。据说1986版《西游记》中的女儿国取景于此，我当时没注意，现在也没重新观看电视剧以证实之。瓮城为元代设计重建，是古代城防体系的典范，进入就让人遥想古邑防守的机智谋略。

上图是将军楼，古称戍楼。在古代供远望御敌之用。据说顶门上开有一个“品”字型的小口，这是伍子管为了防止人用火攻烧门而设计的，是我国最早的消防设施。

将军楼前至今还保留着绞关石基座和复刻绞链装置。原为木质绞盘，损毁后的石质绞关轴承座是元代的原始遗存，铁链则为复制，两相配合，以展示古代守城的机械防御设计。绞关石多设于城门和关隘之上，以御敌为其主要功能。盘门水陆城门并列，均设绞关石，可启可闭做攻守之用。水城门的绞关石则既可御敌，又可控制水位。

城墙下伍相祠内外，秋树在夕阳映照下灿然金黄。

上图是祠中元末虞堪所作六字四句诗，现代书法家崔护书写。

夕阳西下，暮色渐起，城楼上下光影变幻，景象壮观。此时在盘门城头观景，天地悠悠、历史悠悠的感慨油然而生。

四、盘门揽胜之暮色灯火吴门桥



吴门桥是横跨运河护城河的单孔石拱桥。夕阳余晖下护城河波光粼粼，吴门桥身影在望，自成一道风景。

吴门桥下的胥江与古运河交汇，曾是吴国水军的出海口；高大雄伟的桥身与盘楼上的城墙呼应，构成独特的取景框。

我们下得城门，已是华灯初上时分。脚步匆匆，走过吴门桥，来不及细细取景，只拍下了吴门桥夕阳余晖下、华灯初上时的情景。

五、盘门揽胜之历史人事例说



史载盘门与诸多历史人物和事件有所关联，除了上文说过的伍子胥、孙权与盘门外，下面再点几件做了功课而这次未能游览者，留待以后再来。

【张士诚与盘门】元末盘门见证了张士诚据守苏州的历史‌。张士诚占据苏州称王之后，给盘门加建了瓮城，以强化其军事防御功能。朱元璋攻打苏州城时，盘门是重要的攻城入口之一‌。

【明代义士与盘门】

盘门附近还留有明代苏州市民抗暴斗争的记忆。明末苏州织工葛贤领导反抗税监孙隆的斗争，后来又参加"五人义士"反魏忠贤的斗争，他的墓葬位于盘门附近的义士墓区。

【杨荫榆女士与盘门】中国第一位大学女校长、近代著名教育家杨荫榆女士，在抗日战争期间被日本兵杀害。她的遇难处在盘门一带。

上述历史人物与盘门的故事，增添了盘门所承载的深厚历史人文底蕴‌。

六、盘门揽胜之宋代名诗赏读



（盘门古运河码头）

（盘门水路船只行）

北宋诗人苏舜钦的《过苏州》诗，是描写盘门的经典之作：

东出盘门刮眼明，萧萧疏雨更阴晴。绿杨白鹭俱自得，近水远山皆有情。万物盛衰天意在，一身羁苦俗人轻。无穷好景无缘住，旅棹区区暮亦行。‌

这首七律是北宋诗人苏舜钦咏盘门的经典之作。诗作于其贬谪苏州期间，与诗人的仕途经历密切相关‌。宋仁宗庆历四年（1044），苏舜钦因支持范仲淹的庆历革新而遭到守旧派的弹劾，以“监守自盗”的罪名被罢官，削籍为民‌。后来当他起复做官途经苏州时，在历经磨难之后，以清新的笔触，融合自然风物与人生哲理写下此诗，既赞美了苏州山水之明秀，也抒发了其羁旅愁怀，同时也抒发了其豁达超脱的气度。

这首诗最精练的诗句是 “绿杨白鹭俱自得，近水远山皆有情”‌。绿杨、白鹭、远山近水等意象，展现了江南早春特有的景色，描绘了一幅万物和谐共生的画面。“自得”与“有情”，是诗人与自然的对话，亦是诗人之心融入天地‌的自我形象写照。“万物盛衰天意在，一身羁苦俗人轻”‌，则表现了宋诗著名的“理趣”：人在旅途，命运无常，盛衰且由天作主，故羁旅须释愁怨。愁怨又如何？不如自心坦然，淡定释怀。

杨万里‌在《船过苏州》中描写了船行护城河时，身倚船窗所见的盘门景象，委婉地表现了诗人既着急赶路、又闲适自在的心情：“垂近姑苏特转湾，盘门只隔柳行间。望来望去何时到，且倚船窗看远山。”‌

范成大‌在《晚入盘门》中描绘了盘门黄昏时分，眼中所见热闹的市井风光：“人语嘲喧晚吹凉，万窗灯火转河塘。两行碧柳笼官渡，一簇红楼压女墙。”‌

晁补之‌在《吴松道中二首》中也提及盘门，抒发了避雨急入盘门时，油然而生的历史感：“系帆凌震泽，抢雨入盘门。怅望夫差事，吴山閟楚魂。”‌

我们用大半天时间，从“赤乌遗踪”牌坊进入而沿途观赏，将最引人瞩目的景观依次看过，最后走上吴门桥，回望华灯璀璨的盘门，终觉盘门风光委实不可小觑！它引起的历史文化联想，更因实地感受而变得清晰起来。让人流连忘返的不仅是盘门的万般风景，亦是对吴郡大地绵𨒂千年人文历史书写之感怀。

感谢您光临阅览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