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图源网络</i></p> <p class="ql-block"> 或是听从师兄的经验之谈,2006年夏,出国留学前儿子和女友领了结婚证,结伴远行,生活和心理上都有个照应,不那么想家。一清不同意,才多大啊,先立业再成家。儿子执拗,只好点头。</p><p class="ql-block"> 亲家两口子也在循州,梅州客家人,为人热情,日后给予一清诸多帮助照应。说起来,儿子不无得意,看来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p><p class="ql-block"> 临行前,吴卓群要办婚礼,一清恼火,证件是给签证官看的,张扬啥,过两年回来再办不迟。儿子息事宁人,他想收红包呗。那天瓢泼大雨,一清心疼新买的西装和皮鞋,叮嘱儿子到了酒店再换鞋。她没去,不想给自己添堵,她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完事俩孩子各回各家。</p><p class="ql-block"> 2010年底,孙子出生,她没退休,返聘半年。外公外婆去照顾,孩子半岁多带回来,她下了课时常去亲家那里,一起带孩子出去玩。</p><p class="ql-block"> 2011年暑假退休后,一清先回西安陪陪父母,秋季返粤,每天过去帮着带孙子。亲家母请了俩保姆,照顾年迈卧床的父母,腾不出手。来年开春去广州面签,准备带孙子赴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护照送到的那天下午,一清久候不见动静,遂到小区后面买米。顺丰快递员却火烧火燎地催促,在楼下只等三五分钟。她着急,一脚踏上道边斜坡,踩在人家晾晒的地毡上,往下一出溜,右肘撞到马路牙子,脱臼。</p><p class="ql-block"> 疼得动不了,卧着,几人围观,她掏出手机让快递送过来,没好气地接过护照,你催命啊?联系三甲医院的熟人,中医骨科主任,说明情况。已经下班了,医生让她先去拍片,随后赶到。打电话给亲家母,带钱速到医院。</p><p class="ql-block"> 忍着疼慢慢爬起来,左手托着脱臼的伤臂,走到马路边抬脚拦车,没人理会,只好打电话,麻烦邻居病友,其夫开车送到医院。</p><p class="ql-block"> 拍片后主任来了,天已擦黑,让亲家母搭把手,她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主任到病房叫人,亲家母不忍直视,远远地说你的手臂不像你的了。不像也不可能是你的,快来给我盖上毛衣,冷死了。</p><p class="ql-block"> 伤筋动骨一百天,机票已订,特价的,不能延期。每天用中草药熬水泡洗,不到五十天就动身,亲家公同行,抱着孙子飞往大洋彼岸。</p><p class="ql-block"> 旅行探亲,只能滞留半年,留学生们大都两家老人轮流过来带娃。成天劳作,不到三月,伤肢手麻,给孩子喂饭端不稳碗,已返回的亲家公再来,一清抗到九月回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13年春节,全家在深圳陪哥哥过年。他长年失眠,过度劳累,一天几台手术,抑郁症发作,妻儿都在国外。</p><p class="ql-block"> 年后姐俩回趟循州,有天一清陪着去绿道骑车,半道碰上带娃的男子摔倒,停下学雷锋,不想被高坡冲下来的莽撞女子连环冲击。妹妹的车轮变形,最后的力量却落到一清先着地的左臂,重重倒下。</p><p class="ql-block"> 又找骨科主任,脱臼接好,粉碎性骨折要开刀,把碎骨固定或取出。与家人商量,到深圳哥哥在职的医院,术后有人照顾。</p><p class="ql-block"> 医生征求麻醉意见,母亲提议局部,保护大脑神经。一清想着那些敲打的声音,指定是终生再也忘不掉的恐怖记忆,坚持全麻。上手术台,主刀和麻醉都是科室主任,哥哥也在场。过后说一块骨头固定,一块取出,一块游离。</p><p class="ql-block"> 手术不疼,术后恢复才是考验,主任查房问话,猛不丁一掰,一声惨叫,妹妹说脸都变形了。求助于中医,主任说回来药水泡洗,可以恢复,病要治,过程也要人性化。幸好还有传统法子,一清发自内心感激老祖宗。</p><p class="ql-block"> 回到循州,熟门熟路,还是去年的老法子,每天趁热泡洗,活络筋骨,辅以拉伸,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下循序渐进,不那么撕心裂肺。</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四月父母北归,哥哥开车来接,带着两大包中草药再到深圳。一个精神疾患,一个肢体伤残,中学毕业各奔东西的兄妹俩凑在一起,相互扶持。</p><p class="ql-block"> 哥哥已是第二次抑郁,严重失眠数月,什么药都不管用,精神病院的医生提出诊疗意见——电击,大脑神经格式化,重新启动,建立新的路径,抹掉杂乱无章的旧痕。</p><p class="ql-block"> 七年前,经济困境和繁重工作的压力下,一清遭遇过同样折磨,多次到深圳康宁医院看病。排队候诊时,仔细看了医学宣传栏,别说抑郁,目前对失眠都说不清病理机制。人体骨肉血管等有形物质部分,解剖得一清二楚,神经系统之运作规律和障碍,仍在科学无止境的探索中。</p><p class="ql-block"> 有些人以为睡不着、犯抑郁就是心眼小,想不开,大不咧咧就没事了。一清懒得解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爹娘一个谨小慎微,一个心直口快,沉默寡言的父亲从不失眠,快人快语的母亲不但有睡眠障碍,还遗传给三个儿女。</p><p class="ql-block"> 一度最严重的是大儿子。他脾气温和人缘极好,买二手房与房主成了哥们,人家把钢琴撂下。欠租的房客让人牙痒痒,一旦有事,他在国外给本院打招呼,是自家亲戚。这样的性子,任谁也轮不到他病到这份儿上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电击到第三回,一清去探视,他劈头就问,我怎么到这儿了?妹子顿时心酸,还记得老爸有几个兄弟姐妹?一一道出,心宽点儿,全然失忆的,只限近半年。出院回家,十天半月下楼得同行,没了空间概念。不得已,谁肯接受这样的治疗?</p><p class="ql-block"> 除了工作负担,还有时下的医患纠纷焦虑。作为科室主任,他说起一例,患者手术之后,到别处检查,愣说是医疗事故,扬言要杀主刀医生一家。其他科室已有医生被逼跳楼。</p><p class="ql-block"> 一清犯病,是在离异后的两年,为给孩子挣学费,每个周末去上函授。每周三次,一大早到外企教汉语,半年下来就垮了。浑身不自在,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内心脆弱,大事小事都跟邻居病友念叨。</p><p class="ql-block"> 到底为何,说不出,没啥想不通搁不下的,优秀懂事的儿子眼看熬出来了,高兴还来不及。迫在眉睫的经济窘迫虽是直接导火索,也只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p><p class="ql-block"> 多年堆积下来的负面心理因素,错综交织,工作不顺事业无望,爱情破裂家庭危机,亲情矛盾友情伤逝等等,剪不断理还乱,心结缠绕,神经系统绷不住了,彻底紊乱。要命的是,还有遗传因素的潜伏诱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却表现为生理上的种种不适,不是想不开,而是活不好,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不舒服,活像大难临头的极度惶恐不安。这难再大,真落在头上,承受或垮掉,干脆利索,长痛不如短痛。</p><p class="ql-block"> 可是,它就让人这么七上八下,诚惶诚恐地悬着,上不着天下不挨地,生不如死。一清对抑郁症的感受,真真切切是在生理层面,那种痛不欲生的全身感觉,是弥漫性的,没有明确的仪器检查异常指标,没有肉眼可见的器官组织病变,看上去好好的,没有炎症发热、红肿瘤包、痉挛变形等任何外部症状。</p><p class="ql-block"> 所以不被外人理解,心胸狭隘、无病呻吟、敏感矫情、玻璃心、富贵病之类偏见嗤笑,让人无奈无语,雪上加霜,自惭形秽,不敢声张,闷着受着,受不下去了就......</p><p class="ql-block"> 常识啊,发烧疼痛,吃退烧止痛药,谁会来通心理疏导,想开点儿,别烧了,别疼了,这不瞎叨叨么?面对抑郁症患者,不少人就这么自以为是的关心安慰,还是朋友,能说啥?苦笑。</p><p class="ql-block"> 那个邻居病友,与一清同岁,最终走了绝路,毫无征兆。头天一起散步,次日下午打电话喊其下楼,其夫说走了,咋不等我,去天堂了!一清冲到她家,走进卧室,见其宛如熟睡,情不自禁摸摸脸,似乎会醒,释然解脱的宁静面容。她病得很重,提前退休,丈夫体贴女儿懂事,无任何压力,也没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清从犯病开始,谨遵医嘱,规律用药,每晚必服,已成心理依赖。医生说短期大剂量,长期小剂量,一点问题没有。她信,只能信,不然咋活?不吃睡不着犯病,吃了瞻前顾后悬心,左右为难,无路可走。</p><p class="ql-block"> 时常睡不好,时常自我宽慰,活着就好,比你惨的人多着呢。没多大心理纠结,吃药就吃药,失眠就失眠,逃不脱躲不过,除了承受和自我解压,还能咋地?无可逃遁地缠磨大半辈子,沮丧、煎熬、抗争、顺应。</p><p class="ql-block"> 反观一路走来的风雨交加沟壑纵横,不也如顽疾一般,生生把少年的朝气和抱负消磨殆尽,唯余暮年的安之若素心如止水,无奈地与疾病共处,不甘地向社会妥协。</p><p class="ql-block"> 环顾四周,几人能扼住命运的喉咙?死命挣扎,不被难以预料把控的偶然性掐得翻白眼以致于窒息,熬到心平气和云淡风轻的岁数,就算渡尽劫波细嗅蔷薇的福气了。通透豁达和无奈放手,不同说法而已,这是一清晚年的咀嚼沉思。</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