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状态(5)

王东生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迟欣欣的精品服装屋开业的那天,我去了。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她之所以选在星期天开业而不选别的日子,完全是考虑到我休班,能够来为她剪彩决定的。她那天找来我们办公室,这次她没有在门前恭候我,而是直接走进来。她说她的服装屋开业,第一个就要请我去,要我去为她的生意增光添彩,为她鼓舞好运气。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虽然没直线看着我们,但他们的心都在看着我们,都在偷偷听我们说话呢。我有些没好气,硬硬顶回了迟欣欣,告诉她,我不去。迟欣欣又说了一些软话,我还说不去。最后她仍没有改变过去那种脾气,喝道:王尔潮,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答应她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的服装屋在长长的和平路中央。这里从前不叫和平路,叫四牌楼,是这个城市过去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妓馆区,新中国后取缔了妓馆,改名为和平路的。虽然街道重新规划了,但那一排又一排古色古香的小阁楼,却作为城市的重点保护古迹,被留了下来。时代变迁了,这里依然不由要人想入久远的许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进迟欣欣的服装屋,猛然间却又像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既豪华又现代,与屋外,与这条旧色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思古的幽情既忽然而至,又一扫而光。迟欣欣这天打扮得格外艳丽,头发上喷了吹不干的发乳,打了挺浓的口红,穿了一身金黄色的笔挺的西服裙,跟皇上似的,胸口开得多了一些。她还戴了一条细如发丝的金项链,和一对老大的金耳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迟欣欣微笑地朝我迎过来,亮着眼睛说:我知道你就会晚来的,我们都开门好一会儿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这里的服装的确是真正的精品,价钱也都很昂贵,衣服装潢摆设的也很有艺术味道。墙壁上作为招贴广告的衣服色彩搭配,拼凑折叠得都很活泼。我忽然跟她玩起不讲理,眼睛看也不看她说:晚来了你能杀了我不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要你能来我就高兴,我真的高兴。她说。这时一个售货小姐走过来说,有一名顾客看上了一件南韩丝裙,要以八折的还价买走。问迟欣欣同意不同意?迟欣欣也是看也没看那小姐就说:卖给她好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把我让到屋角一排专门招待客人的沙发上,从手边坤包里拿出一包打开的红塔山香烟,递给我一支。你这里还让吸烟?我问她。他说:别人不可以,你可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看我这里还可以吧?迟欣欣很亲昵地坐在我面前,像一个馋嘴的孩子得到一只口香糖般抑制不住内心的得意说:是不是很艺术味?她要给我点燃香烟,我拒绝了,自己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香烟。不,我没有那个感觉。我闷声说,存心不让她太得意。她果然一阵失望,不相信地看看我的表情,抽出一根香烟来,在自己鼻子前嗅一嗅,又看看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服装屋里的顾客开始多起来,都是些成双成对的靓男俊女,可大多也只是很羡慕地看看那些别致漂亮的衣服,再看看标签上昂贵的价钱,带着几分惭愧又低着头走出去,使整个屋子里清新优雅的薄荷气味更加浓厚起来,开业前迟欣欣一定在屋子里喷洒了许多香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有了一种感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想告诉你。迟欣欣这时突然跟我说:尔潮,你从前那个女人说对了,你与生俱来的忧郁很讨女人喜欢,也很讨我喜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对她的恭维没有好感,反而却有了一股愤怒,她在这时候再提起那个女人来,让我浑身感到不舒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尔潮,你怎么不和我说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告诉我为什么老缠着我?我做出不耐烦的样子,这样突然反问她,眼睛却东张西望:迟欣欣你干嘛总是要缠着我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俩不合适,我说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俩就是合适,我也说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俩的岁数太悬殊,不属于一代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年龄,你这样的经历,这样的经历会感染得我也深刻起来。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像打架般几乎和我嚷起来:这是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得到的最大的感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不知道她这是唱歌还是在说话呢,难道她这样的人还知道什么叫作感受?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心里仍不由跳动了几下。我又看看她努力笑了笑后,干脆告诉她,别那么太自信了,我不会从骨子里喜欢上她的,一切都是戏。不是戏,你四年里一直没结婚,一直没有别的女人,不就是在等着我呢吗?迟欣欣摆出来仍然自信的样子,向我调皮地笑了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心里向她说你别笑,有你笑不起来的时候。有时候,人是很难扭过自己来的,我自信着她以往和以后都不会再与我有什么关系。可我仍然还是弄不明白一件事情,弄不明白这个在我眼里仍是一个女孩子的迟欣欣,为什么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去了那个国家,为什么还想要回来?她完全可以在四年里成为那个国家合法的居住民,像许许多多幸福地出了国的人那样。又来了,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边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为,就是愿意回来,就像当初愿意出去一样。这回是她开始对我不耐烦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觉得我不能再陷进去,不再理睬她,独自走到一个娃娃脸的售货小姐面前,故意微笑着和她说起话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叫什么名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玉。她看出了我和女老板的特殊关系,不敢怠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多大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十一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来这里做活愿意吗?挣钱多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行,我们老板很大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当然大方,你脖子上的这条金链子就是她给你买的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伸手去拨动她的项链,她的脸腾一下红了,惊异地看我一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小玉干你的活去!一直站在一边看着这场戏的迟欣欣这时蹿过来,脸色气得铁青说:我给你钱,不是让你在这儿聊闲天儿,我会解雇你的,还不快走开?小玉什么也没敢说,委屈地低下头走开去,我想过后这无辜的姑娘会哭的。我看着醋火中烧的迟欣欣说:何必那么凶,又不是她的错。迟欣欣说:我就是要解雇她,就要解雇她!她眼圈变红了。</span></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