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诗)读赵树理

田李福(空空)

<p class="ql-block">昵称 田李福(空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78944564</p><p class="ql-block">图片 田李福拍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读赵树理</p><p class="ql-block"> 散文诗</p><p class="ql-block">田李福(山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在一条山沟里找到他的。不是太行,是任何一条中国北方的、长着枣树和圪针的沟。他蹲在那里,跟一个放羊的唠嗑。风把他的话刮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在土里,长出几行庄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的笔是铁打的。不是那种寒光逼人的铁,是打铁铺里淬过火的、沾着煤渣和汗水的铁。这种铁,不打剑,不打刀,只打锄头和犁铧。他说,中国的地太硬了,笔软了翻不动。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比喻的意思。他是真的把稿纸当成责任田,一个字一个坑,深浅都要合适,密了要间苗,稀了要补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我读他的书,发现他从不描写月亮。我翻遍了,真的没有。他写夜,只写夜里有人偷水,有人上吊,有人开会回来踩了一脚牛粪。他不写月亮,是因为庄稼人看月亮的时候,不是在抒情,是在发愁——明天又是大晴,水浇不上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写女人,写她们的头发被灶火燎焦的焦糊味,写她们用唾沫抹平鬓角的动作,写她们在集上扯花布时眼睛里的那点亮。他写三仙姑脸上驴粪蛋下了霜的粉,写得那么刻薄,刻薄里却藏着慈悲。他好像在说:看吧,旧社会把一个女人变成了这样,笑她吧,笑完了想一想,是谁把她逼成了笑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把鲁迅先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叹,化作了具体的、一笔一画的工程。哀,就哀到骨缝里;怒,就怒到拍案而起。但他不舍得把愤怒都发泄给农民,他把最锋利的刀,留给了制度、风气和那些装睡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年冬天,我在一个很旧的书店里翻到一本更旧的《李有才板话》。封面上有圆珠笔写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是一个不识字的人刚刚学会了写字的样子。书页间夹着一片干透的烟叶,一碰就碎。我想,这本书一定被很多人传过,从炕头到地头,从这一家到那一家。它可能沾过雨水、糊过窗户、垫过桌脚,最后又被捡起来,拍拍干净,放在贴身的衣兜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个下午,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文摊”。不是书斋,不是讲坛,不是奖台。文摊,就是庙会散了以后,地上剩的那块铺过布的石头。石头还在,还热着。下个集,还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