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早强的美篇

林早强

纪实中篇小说

——昭通源流

目录

引言……………………••1-2

第一章 乌蒙古源………••3-7

第二章 乌蒙先秦烽烟……8-10

第三章 汉朝•朱提轶事…11-18

第四章 晋朝•朱提风华…19-20

第五章 随朝•朱提轶事…21-23

第六章 唐朝•朱提篇………24-31

第七章 江分宋理•

诸部分疆••••••••32-37

第八章 乌蒙长歌•

元朝风云录.•••••38-44

第九章 乌蒙旧事•明代篇•45-50

第十章 乌蒙旧事•清代篇…51-52

第十一章 民国昭通轶事…53-64

第十二章 乌蒙山河•

换新颜••••••••65-72

附注:…•••••••••••••••••72-74

引言

沁园春•昭通源流

词作/林早强

峻岭横空，

众水环山，

三省襟连。

溯洪荒拓壤，

先民启宇，

古途设驿，

秦燧生烟。

汉置朱提，

晋兴王业，

百代风华薪火传。

雄关峙，

阅唐疆旧事，

文脉根源。

维新改土开边，

仗清代，

深谋革旧元。

秉昭明宣化，

乌蒙易号；

平川焕彩，

吉誉长延。

险嶂凝关，

寒峰迎朔，

各族和融岁绪绵。

山川地，

揽千秋元绪，

锦域新天。

十万年风烟漫过乌蒙群山，五尺道的马蹄印里，藏着昭通最本真的来路。追根溯源，从来不止是翻检故纸的学问，而是叩问大地根脉、读懂文明初心的必经之路。这片古称 “朱提（shūshí）” ①、曾号 “乌蒙” 的土地，从先民踏过石器时代的蛮荒，到秦开五尺道、汉设朱提县，再到清雍正年间定名 “昭通”，取 “昭明通达” 之意，每一寸山河都刻着岁月的印记。追根溯源，便是循着这些印记，拨开历史的烟尘，看清昭通从远古走来的步履 —— 看朱提文化如何在此绽放，中原文脉如何经此入滇，多民族烟火如何在此交融共生。于昭通而言。追根溯源，是读懂 “锁钥南滇、咽喉西蜀” 的地理宿命，是触摸孟孝琚碑上千年未凉的文脉温度，是听见扎西会议旧址里激荡岁月的回响。它让我们知晓，今日昭通的风骨，藏在十万年先民的垦拓里，藏在两千载建制的更迭里，藏在每一次文明碰撞与传承的瞬间。追根溯源，方能不被表象迷眼，不被岁月忘本。它拓宽我们的眼界，让我们看见这片土地跨越千年的厚重；淬炼我们的思辨，让我们读懂风云变幻背后的因果；更唤醒心底的热忱，让我们在回望来路时，明晰根之所在、魂之所系，在前行路上，步履坚定，心有归处。

近代风云流转，昭通褪去边关旧貌，迎来发展新生。群山不再是阻隔，条条道路穿山越岭，打破千年交通桎梏。昔日马帮古道，化作宽阔公路、通途大道，闭塞山城敞开怀抱拥抱外界。农耕根基稳固向好，特色物产走出深山；城乡面貌焕然一新，老旧街巷翻新扩容，高楼民居错落排布，市井商圈热闹繁华。教育文脉代代传承，文化典籍得以守护，民间故事持续传唱，古老民俗焕发新活力。曾经偏居一隅的边城，如今成为三省交界宜居兴业之地，百姓生活愈发富足安稳。从远古先民开荒立业，到丝路古道商旅往来；从深山村寨烟火度日，到现代城乡欣欣向荣。一本地志藏山河岁月，一则故事见人文风骨，一处风物览城市变迁。小小缩影映照千年历程，昭通带着千年积淀的历史底蕴，循着时代步伐稳步前行，古韵长存，新生不息。

第一章 乌蒙古源

第一节 古韵流芳

十万年前的云贵腹地，群山叠嶂，江河奔涌。昭通地界的山洞之中，幽深昏暗的岩壁藏着岁月最初的印记。

苍茫山野间，一群晚期智人在此栖身繁衍，穴居避寒，采石御兽，循着自然法则求生。千万年光阴缓缓流淌，风沙掩埋骸骨，大地封存过往，待到后世考古者叩开尘封的山洞，一具远古人类化石重见天日。世人将这远古先民定名昭通人，这份属于这片土地最早的生命印记，自此被妥善珍藏于昭通市博物馆，静静诉说着蛮荒时代的开篇故事。

时光辗转，岁月迈入新石器时代。金沙江滔滔东流，牛栏江碧水绕城，江河沿岸的沃土之上，渐渐升起袅袅炊烟。远古先民告别了四处漂泊的狩猎生涯，择临水之地定居安家。

他们褪去粗糙的打制石器，细细打磨出规整锋利的石斧石刀，又以黏土掺砂，烧制出古朴厚实的陶器。日出时分下地耕耘，江畔撒网捕鱼，山林追逐猎物，农耕、渔猎、采集交织成安稳的部落日常。一座座原始部落依山傍水落成，自成一派繁盛的史前文明。此地山川脉络与巴蜀大地一脉相连，文化根脉深深交融，巴蜀古文明的气息，早早浸润了乌蒙山野的每一寸土地。夏商西周岁月悠悠，中原大地划定九州版图，一纸《尚书•禹贡》落笔，将昭通划归梁州②地界。彼时中原礼乐兴盛，诸侯礼制井然，而这片西南边陲，便是典籍里记载的荒服之地。

若以九州疆域比作城郭圈层，这里便远在圈层之外，远离中原朝堂管束，山野部族各自安稳自治。群山阻隔了车马政令，却挡不住商贸往来，当地人翻山越岭，与古蜀国互通物资，巴蜀文明的风气与技艺，顺着山道江河不断辐射而来，在偏远的西南一隅，慢慢滋养出独有的地域风貌。烽烟渐起，历史行至春秋战国，天地格局悄然更迭。

第二节 牧野功成•南疆封侯

（一）殷商末年，朝纲崩坏

帝辛暴虐，中原战火四起。彼时西南蛮荒之地，散落着百濮支系分化而来的诸多部族，僰人便是其中最悍勇的一支。他们聚居在岷江以南、金沙江两岸的河谷与群山之间，以渔猎耕植为生，习弓弩、善攀岩，依山筑寨，临水辟田，世代栖息于今宜宾全域及滇东北一隅。

彼时僰族首领名唤阿朔，身形魁梧，智勇兼备。僰人自古尚武，部族子弟自幼攀爬绝壁、弯弓射猎，民风剽悍，且深谙山地作战之术。周武王姬发遍召天下诸侯，邀约西南八夷共伐商纣，信使翻越重峦叠嶂，抵达僰人大寨。

阿朔深知殷商积弊已久，天下大势早已偏向周室。且西南诸邦常年受殷商王室压榨进贡，早有怨怼。权衡再三，他集结部族三千精锐，整束犀甲、磨砺铜刃，裹挟山间猛士，千里北上，奔赴孟津与诸侯联军会盟。

牧野之战，血流漂杵。商军数十万士卒倒戈相向，战局胶着之际，僰人奇兵突袭。山地出身的僰兵士身形灵巧，攀越壁垒、迂回穿插，以独特的游击战法撕裂商军防线，立下赫赫战功。

殷商覆灭，周朝定鼎天下，大行分封之制，犒赏有功诸侯与部族首领。公元前 1046 年，周王室正式册封阿朔为僰侯，划僰道千里之地为封疆，准许僰人自治，僰侯国③自此正式立国，成为周朝南疆方国，隶属于巴蜀地域，世代向周天子纳贡述职。

立国之初的僰侯国，迎来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阿朔以仁德治国，对内规整部族法度，划分阡陌，推广稻作；对外与巴、蜀、夜郎等邻国互通商贸，以山中药材、楠木、兽皮换取中原铜器、盐铁。僰人独创崖葬之俗，族人身故，择临江绝壁，凿洞置棺，藏于云烟崖壁之间，世代传承，独成西南一绝。

鼎盛之时，僰侯国疆域囊括今日宜宾翠屏、珙县、兴文、高县、筠连诸地，南抵云南昭通，北临岷江，西接蜀境，东连巴疆。国都定于三江交汇之处，也就是如今宜宾下江北白沙湾一带，市井繁华，舟楫往来不绝，是西南古道之上至关重要的商贸枢纽。

春秋数百年，僰侯国偏安南疆，远离中原诸侯争霸的漩涡。群山天险隔绝战火，滋养着这个古老的国度。

（二）蜀风侵凌，附庸求生

春秋中后期，蜀国国力日渐强盛，开明三世即位之后，野心勃勃，意图向南扩张版图，整合西南诸夷。僰侯国地势平坦，物产丰饶，扼守五尺道咽喉，自然而然成为蜀国南下扩张的首要目标。

开明三世亲率蜀地精兵，沿岷江南下，一路攻城略地，直抵僰侯国北境。蜀军装备精良，兵甲完备，远胜散居山野、以部族兵制为主的僰人。两国数次交战，僰军依托山地勉强抵抗，却依旧节节败退，北部良田尽数被蜀军侵占。

历经三年鏖战，国力损耗殆尽的僰侯国无力再战。末代僰侯俯首称臣，向蜀国纳贡臣服，自此沦为蜀国附庸方国。昔日独立自主的南疆侯国，沦为蜀国藩属，内政外交皆受蜀国掣肘，每年需进贡铜鼓、良木、珍兽，换取一线存续之机。

沦为附庸的百年间，僰人受尽制衡与屈辱。蜀国频繁抽调僰族壮丁充作徭役，开采矿产、修筑兵寨；商贾垄断僰地商贸，压低特产价格，大肆掠夺僰民财富。一代代僰人隐忍蛰伏，期盼挣脱桎梏，重归自由。

可命运从未眷顾这个夹缝求生的南疆国度。公元前 316 年，秦国遣司马错率军南下，一举攻灭巴蜀两国，富庶的巴蜀之地尽数纳入秦国版图，改置蜀郡。格局剧变之下，依附蜀国的僰侯国，彻底失去最后的屏障，直面虎视眈眈的强秦。

第三节 杜宇兴农安邦

乌蒙群山连绵起伏，昭鲁坝子卧在群山环抱之间，沃野平铺，碧水绕田，自十万年前起，便已有先民在此落地生根。深山土层之中，深埋着远古昭通人的牙骨化石，静静镌刻着这片土地最早的烟火印记，一代代先民凿石取火、采食渔猎,在莽莽荒原之上，踏出人类文明最初的足迹。

时序流转，光阴跨入西周末年，蛮荒渐褪，草木丰茂的昭鲁大地孕育出一位奇人杜宇④。彼时坝区水土温润，草木丛生，百姓常年靠渔猎采摘度日，饥饱难安。杜宇踏遍乌蒙山野，察水土、辨五谷，寻得适宜栽种的粮种，俯身开荒垦地，手把手教导周遭民众翻土播种、引水灌田。

在他的引领下，昭鲁坝子率先褪去茹毛饮血的旧俗，率先迈入农耕时代，片片荒坡化作层层良田，五谷岁岁丰登，百姓不再受饥寒之苦。感念杜宇恩德，乡邻纷纷追随，后来杜宇辞别故土，沿古道西行入蜀。

蜀地彼时农事粗放，百姓生计困顿，杜宇依旧秉持初心，在巴蜀之地广传农耕技艺，开荒拓壤，兴农安邦。蜀地万民感念其济世之功，举国拥戴他登上蜀王之位，尊号望帝。

岁月千载倏忽而过，望帝的故事随杜鹃啼鸣流传世间。待到晚唐，李商隐落笔成诗，一句 “望帝春心托杜鹃”，将乌蒙走出的望帝旧事，凝进千古诗篇。群山默然，良田如故，十万载先民烟火，望帝开荒兴农的传说，永远沉淀在昭通厚重的土地里。

第二章 乌蒙先秦烽烟

第一节 乌蒙山下昭通印记

战国的铁骑冲破巴蜀群山，大秦兵锋横扫川西沃土，昔日割据的巴蜀故国尽数纳入秦土，王朝疆域顺着连绵群山，一路向着西南纵深延展。

浩荡兵戈越过重重关隘，乌蒙山下的昭鲁故土，自此被纳入秦国管控，成了大秦图谋西南夷、开拓南疆的门户要地。铁骑踏过之后，山川地界重新划分，广袤的乌蒙大地自此一分为域：东边镇雄、威信一带层岩叠嶂、沟壑纵横，群山环峙的地界划归夜郎国境，王城部族依山筑寨，守着一方山林；余下昭鲁原野 与连绵深山之间，散落着无数土著部族，大小聚落星罗棋布。

各支先民以山岭为藩篱，以溪河为疆界，或栖于高山岩洞，或聚于平坝河谷。部族衣着、祭祀、耕作之俗各不相同，言语有别，信仰迥异，却同饮一山泉水，共沐一轮日月，平日里互通山货，偶有山林争执，终究在乌蒙群山的环抱里繁衍生息。

长风掠过乌蒙群峰，松涛似旧时战鼓，见证列国兴亡更迭；南流江河奔涌不息，浪涛卷着岁月尘埃，载着一个个部族的起落浮沉。从数万年前昭通先民凿火开荒，茹毛饮血扎根荒原，再到春秋战国杜宇启农耕、垦荒种粮，及至战国秦定巴蜀、划域分疆。千年岁月层层积淀，烽烟与烟火交织，在这片乌蒙热土上，铺就了一段沉郁绵长的上古往事。

捧卷细读史书典籍，俯身翻阅昭通方志，闲谈聆听乡土传说，在文字与故事交织间，便能循着时光足迹，触摸昭通跨越千年的前世今生。不以宏大叙事铺陈岁月，以风物、古道、市井、烟火为小小切口，于细微处看懂这座滇北名城的过往变迁与蓬勃发展。

昭通自古便是群山环抱的咽喉要地，地处川滇黔三省交界，山河险阻自成天然屏障，也造就了交融共生的人文底色。最早的岁月里，这片沃土便是古人类繁衍生息的家园，远古先民在此刀耕火种、逐水而居，凿石造器、开荒拓土，点点星火点燃昭通文明最初的火种，山野间留存的远古遗迹，静静诉说着人类扎根此地的原始岁月。

翻开历代方志，古道马蹄声穿越千年回响。古时昭通是西南丝路必经驿站，商贾马帮踏过崎岖山道，驮着茶叶、盐铁、布匹往来穿梭。南来北往的旅人在此停歇落脚，巴蜀的豪迈、滇云的温婉、黔地的淳朴在此相融共生。小小的驿站村寨，渐渐汇聚四方口音，凝聚多元民俗，偏僻深山不再闭塞隔绝，一条古道牵起地域往来，也让昭通慢慢褪去蛮荒，迎来烟火人气。

岁月更迭，建制更迭间，小城模样悄然蜕变。古时部族聚居、边关戍守，农耕村寨依山而建，百姓靠山耕耘、临水劳作，守着一方水土安稳度日。民间代代相传的传说典故、民俗旧事，藏着当地人敬畏自然、勤劳向善的本心，节庆习俗、手工技艺、方言小调，都是时光沉淀下独属于昭通的乡土印记。

第二节秦铁摧邦，初代国灭

秦国入主巴蜀之后，推行郡县制度，锐意整合西南疆域，绝不允许境内存在独立的方国势力。起初秦国忙于稳固巴蜀旧地，暂未对僰地动武，仅遣使责令僰侯归顺大秦，缴纳赋税。

彼时的僰侯心存侥幸，妄图凭借群山天险，延续旧制，阳奉阴违，拒绝秦国直接派驻官吏管辖属地。矛盾日积月累，彻底激化。

公元前 285 年，秦昭襄王下旨，命蜀郡驻军南下征伐僰国。秦军铁骑冲破群山屏障，长驱直入，攻破僰侯国都。存续七百余年、自西周初年立国的初代僰侯国，就此宣告灭亡。

国破之后，僰侯被俘，境内土地全数划归秦国蜀郡管辖。后来蜀郡太守李冰为安抚僰地民心，平衡民族矛盾，折中施策：复封被俘的僰君主为僰侯，允许其管辖部族内部事务，但剥夺其军政主权；同时在僰地设立县级行政区僰道，由秦国直接派遣官吏治理，统辖地方政务与赋税。

自此，昔日独立的方国彻底消亡，仅留存一个名义上的僰侯封号与僰道建制。散落各地的僰族人，一部分被秦军强征为奴，沦为秦汉时期闻名天下的 “僰僮”，贩卖至中原各地；一部分北迁融入巴蜀汉人；剩余大部分族人，舍弃三江平原的繁华故土，向南迁徙，退守珙县、兴文、筠连、豆沙、昭通一带的深山绝境之中，依山筑砦，聚族而居。

第三章 汉朝•朱提轶事

以岁月流转为脉络，分段述说汉朝时期，昭通濮人、僰人的流金岁月，薪火相传。分分合合，恩怨情仇。

第一节 朱提与夜郎国的地缘史实

一、一江濮水，同属夜郎

战国末年，乌蒙山连绵万里，云海覆着千峰，金沙江绕着群山蜿蜒奔涌。群山以西，是朱提大地，也就是今日的昭通。群山以东，是牂牁江畔辽阔的夜郎王土。千万年来，这里生息着同源的濮人。朱提群山出白银，矿脉藏于深谷，河水淬炼出天下闻名的朱提银；夜郎腹地广千里，部族林立，坐拥西南夷最强的兵马与疆域。朱提无王，世代归附夜郎。

彼时西南之地，滇国盘踞滇池之畔，偏安一隅；夜郎雄踞黔西北，统领周边数十夷部，西界直抵乌蒙群山，整片朱提地界，皆是夜郎国西境封土。朱提濮人世代奉夜郎王号令：战时，朱提青壮披铜甲、执戈矛，翻越乌蒙山，奔赴夜郎王庭助战；平日，一车车精纯的朱提银顺着五尺古道，运往夜郎都城，充盈王库；两地部族互通婚嫁，同祭山神，同拜水神，言语相通，风俗无异。乌蒙山从来不是界限，而是连接两地的脊梁。朱提的老首领濮岩，守着这片产银沃土，一生只去过一次夜郎王庭。站在且同亭下，望着巍峨的王宫，听夜郎王俯瞰西南群山，问出那句流传千古的问话：汉孰与我大？濮岩低头不语。他知晓大汉辽阔，远超西南群山，可他更清楚，朱提离不开夜郎。群山阻隔中原，唯有背靠夜郎，西可抵御滇国势力东进，北可连通巴蜀商道，万千濮人方能安稳度日。岁岁年年，春去秋来。金沙江的水奔流不息，朱提与夜郎，同根同源，同风同俗，相依相伴三百余年。彼时天下人皆知：乌蒙以西，朱提故土，寸土皆属夜郎。

二、汉开五尺，行政割裂

风从巴蜀吹来，打破了西南夷千年的安宁。汉武帝建元六年，唐蒙出使夜郎，一坛枸酱，打通了中原通往西南的道路。大汉王朝决意经略西南夷，凿山开路，修筑五尺道，大军顺着古道，步步深入乌蒙群山。从前隔绝中原的险峰深谷，再也挡不住王朝的铁骑与政令。元封二年，公元前 109 年，大汉王朝一纸政令，彻底切开了朱提与夜郎的第一重羁绊。朝廷于朱提故地，正式设立朱提县，划归益州郡管辖。自此，行政版图之上，昭通（朱提）正式脱离夜郎国土，不再隶属于夜郎王直接管辖。消息传回夜郎王庭，朝野震动。夜郎王遣使西行，质问朱提部族为何背弃宗主。新任朱提首领濮石立于五尺道关口，望着东来的夜郎使者，满心悲凉，却无可奈何。他坦言心底的无奈：“我朱提濮人，血脉依旧属于夜郎，风俗未曾更改，民心依旧向东。可大汉兵强马壮，郡县政令已至，我们身在益州郡，不得不遵从汉廷法度。”这是第一次分离。版图分离，血脉未分；政令割裂，民心相连。行政上，朱提划入益州滇地辖区，与夜郎划郡而治；可民间往来从未断绝。朱提依旧源源不断输送白银至夜郎，夜郎依旧庇护朱提部族不受外敌侵扰。乌蒙山两边，依旧是一家人。只是一道王朝政令，让两地从同一个古国疆域，变成了大汉境内两个相邻的西南边郡。夜郎依旧是独立方国，保有王印、兵马与自治权；朱提彻底归入大汉郡县体系，受中原官吏直接治理。看似分开，实则藕断丝连。

三、王戈相争，恩义断绝

岁月又流转八十二年，来到汉成帝河平二年，公元前 27 年。夜郎历经数代传承，末代夜郎王兴骄矜自负，雄霸西南。彼时西南三方势力相争：夜郎王、钩町王、漏卧侯常年互相攻伐，战火席卷整个南夷大地，战乱蔓延至乌蒙山东麓，眼看就要波及安稳的朱提群山。大汉朝廷不愿西南边陲战火不休，任命陈立为牂牁太守，前往调停纷争。夜郎王兴狂妄自大，拒不奉诏，轻视汉廷权威，执意兴兵征战，彻底触怒大汉王朝。陈立设下计策，于且同亭召见夜郎王，当庭斩杀夜郎王兴，收回夜郎王印。君王身死，夜郎并未立刻覆灭。夜郎王族起兵复仇，兴的岳父翁指、王子邪务召集夜郎残余部族，裹挟二十二座城邑举兵反叛，西南战火彻底燎原。汉军大举南下，围剿夜郎叛军，一路横扫牂牁江畔所有夜郎势力。战火蔓延至乌蒙山口，朱提郡吏紧闭关隘，遵从汉廷军令，拒绝接纳夜郎残部，不再为夜郎提供粮草与白银补给。那一刻，两地最后的血脉羁绊，彻底断裂。曾经同生共死的濮人同族，如今隔着乌蒙山，一边是亡国反扑的夜郎遗部，一边是归顺大汉、固守郡县的朱提子民。金戈相向，再无旧情。濮石年迈的后人站在朱提城头，望着东方漫天烽火，看着千年同源的同族陷入覆灭之灾，满目苍凉。他明白，从这一刻起，朱提和夜郎，再也回不到从前。

四、国灭土分，万里殊途

寒冬腊月，夜郎叛军粮草断绝，内部分崩离析。部族民众厌倦战乱，斩杀翁指，献上首级归降汉军。存续三百余年的夜郎古国，彻底灭亡。夜郎国土尽数撤销方国建制，全境划入牂牁郡，彻底纳入大汉郡县统治。而早在八十二年之前，朱提便已归入益州郡。公元前 109 年，行政版图彻底分离；公元前 27 年，夜郎亡国，两地族群、地缘、政治彻底永别，再无半点从属关系。曾经一体的西南濮人故土，就此彻底割裂：东境夜郎故地，归牂牁郡；西境朱提故土，归益州郡。亡国之后，无数夜郎遗民向西逃亡，翻越乌蒙山，涌入朱提深山之中避难。

他们带着夜郎的风俗、古老的歌谣、青铜礼器，扎根昭通镇雄、彝良、威信的群山之间。于是千年之后，昭通群山之中，依旧留存着夜郎墓葬、夜郎铜器、古老濮人民俗，刻下永远抹不去的同源印记。可印记尚存，家国已分。此后千年，朝代更迭，郡县屡改。朱提改名乌蒙，再改名昭通，始终隶属云南地界；夜郎故地，始终隶属贵州地界。一山分隔两地，一江隔断古今。

后世之人，总问昭通与夜郎是何关系，何时分离。答案藏在乌蒙山的风里，藏在金沙江的浪里。

第二节 朱提秋简

西汉和帝永元年间，乌蒙山连绵横亘，金沙江绕朱提群山奔涌不息。彼时昭通尚称朱提，是大汉西南边关重镇，五尺道穿山越崖，北连巴蜀、南接滇荒，山间银矿炉火日夜不息，名扬天下的朱提银便产自此间深山。

朱提城内孟氏乃是当地望族，少年孟广宗，字孝琚，祖上自蜀郡迁居朱提，自幼饱读《韩诗》《孝经》，是南中少通中原经学的儒生。朱提一地杂居僰、彝、濮各部，汉人官吏、中原商贾、山野土著共处一城，山路之上，驮着朱提银锭的马帮络绎不绝，铜匠冶坊叮叮当当，铸成堂狼铜洗，纹饰古朴，顺着南丝路远销西域。

初秋阴雨连绵，朱提坝子积水漫田，千顷古池淤塞，近郊禾苗眼看尽数烂在泥中。本地土著沿用古法引山涧细流，杯水车薪，部族长老束手无策，县府官吏几番踏勘，也摸不透乌蒙山山水脉络。恰逢孟孝琚自犍为郡游学归来，一路沿五尺道见识巴蜀治水陂塘之术，听闻乡邻遭涝，主动登门献策。

少年白衣布履，携土著向导攀行乌蒙深山，循着杜宇旧时开垦的古渠遗迹踏勘。相传上古望帝杜宇本是朱提乡人，自此远赴蜀地称王，教巴蜀百姓务农垦田，朱提山间处处留存其开荒旧痕。孟孝琚参照中原沟渠规制，因地制宜，顺着山势疏挖分水堰，连通千顷池与山间溪泉，分洪泄涝，又劝各部族人合力开掘支渠。僰人性情温良，素来不善争斗，乡民不分部族，汉民出粮、土著出力，旬月之间，淤塞古渠尽数疏通，积水顺渠归入金沙江，濒涝良田重获活水滋养。

水患平息，秋收丰稔。朱提县令感念其功，邀城中名士、各部首领在县衙设宴。席间汉儒满口汉赋典章，土著长老畅谈山林农事，商贾细数朱提银远销中原的盛况。有人取出刚炼就的朱提银，银色莹润，在汉代市价贵重，彼时朝廷铸钱常取用朱提银料，天下但凡上品白银，皆冠以朱提之名。酒酣之时，众人请孟孝琚撰文记朱提治水风物，少年提笔于木简之上，一边书写儒家经文，一边记述乌蒙山风土、各部民俗。奈何天不假年，不过数年，风华正茂的孟孝琚染疾猝逝，客死蜀地，族人将其骸骨迎归朱提安葬，刻石碑记述生平，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孟孝琚碑，成为朱提汉文化传世瑰宝。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又过十余年，深秋时节，一名中原行商沿五尺道入朱提，路过孟氏旧墓，荒草覆碑，只剩半截残简遗落在青石旁。简上字迹历经风雨大半模糊，依稀可辨乌蒙山色、朱提银冶、各族共处旧事。行商将残简妥收，带回中原，而朱提山间，冶炼炉火岁岁不息，五尺道上马帮铃声穿破晨雾，望帝杜宇的传说、孝琚治田的轶事，伴着金沙江流水，一代代在朱提大地口耳相传。

往后千年，朱提更名乌蒙，再改昭通，乌蒙山依旧巍峨，那些散落于青山古道间的汉代轶事，深埋黄土，化作一城文脉根基。

第三节 乱世烽烟下的朱提岁月

三国鼎立的格局稳固之后，朱提郡牢牢扎根西南，是蜀汉镇守南中的核心要地。

当年诸葛亮为安定后方，挥师南下征讨叛乱，这片土地便成了大军坚实的后勤根基。粮草辎重顺着旧时五尺古道源源不断运送往前线，往来官吏将士穿行其间，朱提的关隘要道，也成了朝廷安抚边民、维系疆域安稳的必经之路，默默支撑着整场南征战事。

时光流转，蜀汉基业落幕，司马家族建立西晋，天下再度易主。朝堂重新划定疆域管辖范围，昔日的朱提郡与南广郡，一同划归宁州统辖，宁州治所便坐落于如今的曲靖地界，两地地缘羁绊自此愈发深厚。

转眼迈入东晋，继而南北朝更迭不休。中原大地战火连年四起，王朝政权频频更迭，中央朝廷自顾不暇，对遥远西南边陲的管控力度日渐衰弱，政令难以顺畅抵达群山之间。

朝堂管束松弛，盘踞当地的世家大族趁机积蓄势力，一步步壮大自身根基，最终逐步掌控了整个宁州地界的实际话语权。

朱提一地，名义上的郡县建制依旧沿袭留存，朝堂划定的官职名号未曾废除，可地方军政、民生诸事的实际权力，早已旁落。执掌这片土地实权的，便是声名渐起的爨氏cuànshì⑤部族。

爨氏一族发迹兴盛于曲靖，此地亦是璀璨爨文化的发祥故土。地缘相近，人文相融，自此昭通与曲靖两地，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数百载岁月里，行政划分时而合并统管，时而拆分独立，地界归属分分合合，山水相依，文脉牵连，结下了割舍不断的渊源。

第四章 晋朝•朱提风华

朱提，古音shū shí，源自彝语音译，是滇东北沃土沿用数百年的古称，西汉元封六年，汉武帝置朱提县，辖今昭阳、鲁甸、永善三地，晋代升格朱提郡，凭良田矿藏、文脉交融，成南中富庶之地，山河藏盛景，岁月载繁华。

东晋隆安年间，秋高气爽，乌蒙山余脉连绵起伏，朱提坝子上阡陌纵横，沟渠顺着前人开凿的龙池水系蜿蜒，渠水淌进连片稻田。田间农人赶着耕牛耙地，汉家农户与本地彝、僰先民结伴劳作，春种秋收，稻菽丰盈，自汉人文齐修水利溉田之后，朱提农耕代代兴旺，粮仓满盈，是南中首屈一指的鱼米之乡。

城南堂狼山深处，炉火昼夜不熄，便是朱提闻名天下的冶铸工坊。工坊依山而建，各族工匠齐聚于此，炉火映红半山岩壁。中原来的冶匠与土著匠人磨合数代，破天荒炼成白铜 —— 铜镍相融，色泽莹白坚韧，这门领先世界千余年的技艺，自朱提发源，铜器、银饰顺着五尺道运往巴蜀、中原，朱提银更是通行天下，成为古时硬通货。铸器刻铭，件件镌着朱提造作印记，炉火起落间，是朱提冶金登峰造极的荣光。

郡城文庙旁，书声终日不绝，儒学之风早已漫过乌蒙群山。百年前孟孝琚年少赴蜀修习《韩诗》、熟读《孝经》，学成归乡传道，一方《孟孝琚碑》刻下他求学治学的平生，隶书古拙遒劲，立在文庙碑亭，成为中原儒风落地朱提的实证。到了晋代，郡设学馆，寒门子弟、部族后生同席念书，汉人儒生开坛讲学，土著子弟研习礼乐，汉家典籍与本土歌谣相融，市井之间，彬彬有礼，文脉悄然扎根山野。

郡内望族霍氏府邸旁，工匠正为故去的霍承嗣修葺墓室。霍承嗣历任三郡太守、宁州刺史，半生驻守朱提，深耕边地、融通各族。画师以矿物颜料在墓壁落笔，车马仪仗、部族先民、官吏宴饮一一绘于墙面，色彩历经岁月依旧鲜活，便是后世闻名的霍承嗣壁画墓。墓室落成那日，朱提官吏、各族首领齐聚吊唁，壁画藏一城风物，砖石记一代交融，与孟孝琚碑遥遥相守，化作朱提文明最厚重的实物印记。

街市之上更是一派繁盛，南来的蜀商、西往的滇中部族、北上的中原旅人齐聚朱提城。布帛、粮食、白铜器皿、朱提银锭罗列商铺，彝人贩卖山货药材，汉人售卖粮油书卷，各族言语交织，汉礼与本土民俗相融共生。暮色落满朱提故城，远山矿火点点，城内学堂灯火摇曳，文庙古碑沐着晚风，

古墓壁画隐于黄土之下。山河不改，地名留痕，朱提以沃土兴业、以炉火铸艺、以文脉传家，在晋代南中大地上，写下独属于滇东北的千年璀璨。

第五章 随朝•朱提轶事

朱提之名，取自朱提山，山脉沿金沙江、牛栏江绵延，横贯今日昭通昭阳、鲁甸、永善三地，山中藏旷世银矿，自西汉便是天下知名银场。汉时朱提银质地精纯，市价远超海内各处银料，朝廷常年在此采银铸币，名震中原。历经魏晋战乱，银矿时开时停，入隋之后，朱提建制几经更迭：开皇元年，朝廷初置协州，旋即裁撤；到大业三年，炀帝复置朱提郡，辖境广阔，镇雄之地亦在郡治版图之内，唯独鲁甸乐马厂这处汉代老牌银矿，隋代典籍疏于记载，矿场沉寂，只剩旧时废弃矿洞隐于深山荒林，偶有山民零星淘取碎银。

第一节 落户朱提山麓

匠人袁柳，大业初年自巴蜀沿五尺道南来，择鲁甸城郊、朱提山脚下安家，开一间小木作坊。他不单精通木作，年少时曾随银匠学艺，略通辨矿、锻银之法。彼时朱提郡城设在昭阳坝子，郡衙官吏皆知朱提山古有银矿，眼红汉代遗留矿脉，只是史籍模糊，无人知晓乐马厂确切矿址。官府一边以修缮城郭、整治五尺道为名，向昭阳、鲁甸、永善百姓强征木料徭役，一边暗中派人入山搜寻古银矿，想私自开矿敛财。

鲁甸乡间汉彝杂居，山民世代靠山垦荒，偶入废弃矿洞捡拾零星银碴，补贴家用。官府禁令频出，不许百姓私自进山觅银，凡私藏碎银者，轻则罚粮，重则押往金沙江畔服开山苦役。袁柳生性仁厚，乡民无力修葺房舍，他时常携斧进山伐木，分文不取，久而久之，鲁甸远近村寨、牛栏江边彝寨，人人信赖这位外乡匠人。

第二节 荒洞藏银，苛政扰民

深秋，牛栏江水回落，一名世代居住乐马厂山麓的彝族老者冒雨投奔袁柳。老者祖上便是汉代银矿矿工后裔，熟记乐马厂古矿巷道方位，官府差役连日进山搜矿，逼迫乡民引路寻矿，找不到矿脉便勒索钱粮，已有数户村民为避盘剥躲进朱提山密林。老者怀中掏出一小块泛着莹白光泽的银锭：“此乃乐马厂古矿原银，便是前朝隋代进贡的朱提银，前朝常以银瓶入贡帝阙，及至现今，官吏只知贪利，大肆贸然开山采矿，屡屡引发山崩洞塌，到头来，受苦受难的，全是底层老百姓。

袁柳摩挲银块，指尖触到朱提银独有的细腻质地，心中暗叹：汉时富国之银矿，如今反成祸害边民的祸根。郡丞得知鲁甸山中藏古银矿，接连下文，摊派进山寻矿徭役，鲁甸、永善沿江村寨户户摊丁，秋收农事荒废，荒野流民日渐增多。

一日，衙役闯进袁柳作坊，勒令他带队进山勘测矿道，以木工技艺修整旧时矿洞，限期寻出主矿脉，如若不从，便查封作坊，拘押入役。袁柳假意应承，私下联络鲁甸各村里正⑥与彝寨头人。

第三节 木刻书证，拦约陈情

袁柳利用木匠所长，选取朱提山硬木，将朱提银汉时开采旧史、隋代官府借搜矿之名横征暴敛、残害乡民诸事尽数镌刻木板，把乐马厂矿脉幽深，盲目开采极易引发山崩、祸及山林生民一一列明。学徒奔走于昭阳、永善沿江村落，短短十日，三地百姓联名画押，汇成万民诉状。

恰逢朝廷巡察御史⑦南下核查南宁州边地政务，途经朱提郡。郡丞本想借开银矿之功向上攀附，正筹备进山破土。袁柳率领鲁甸、昭阳、永善汉彝百姓，捧着木刻史籍、朱提原银拦路鸣冤。隋代本就有进贡朱提银瓶 ，御史取出矿银，与他所见的内库旧藏贡品比对核验，二者银质完全相同。御史又亲赴乐马厂旧矿洞实地查勘，洞体历经千年风化松散，若强行开采必酿巨祸。

查实郡丞借搜银苛索百姓、妄启废矿之后，御史据实上奏朝廷，罢黜贪墨官吏，废除强征探矿徭令，朱提山周遭百姓方才得安。

第四节 隋乱隐山，银史留传

未过数载，天下烽烟四起，隋室倾颓，中原大乱，南中爨氏割据朱提，郡县政令废弛，再无官家惦记乐马厂银矿。袁柳关闭山下木坊，携一众贫苦子弟隐居乐马厂近旁山林。

他不再涉足银矿开采，只把朱提山银矿沿革、朱提银的由来编成口传故事，教给山中汉彝子弟，又以木工手艺帮山民搭建屋舍、打造耕具。此后岁月悠悠，乐马厂沉寂，直到后世方才重兴采掘，而鲁甸民间，代代相传匠人袁柳以木牍护佑朱提山百姓的旧事，朱提银千年盛名，也伴着这个故事，留在乌蒙群山之间。

第六章 唐朝•朱提篇

第一节 楔子 武德元年・朱提残城

唐武德元年（公元 618 年），大唐初立，李渊代隋，巴蜀甫定。金沙江滔滔自青藏高原奔涌而下，劈开乌蒙群山，崖壁如斧劈，古道缠绕山腰，便是贯通川滇的五尺旧道。旧日汉晋朱提郡城，历经南北朝战乱荒废大半，残颓夯土城墙隐在昭鲁坝子荒草之间，城外散落僰人旧石棺、冶炼银矿废弃炉窑，朱提自古盛产白银，自汉便是天下名银产地，数百年商旅络绎于此。

隋末战乱，中原流民沿南丝路逃入朱提深山，本地乌蛮部族世代盘踞山野，僰人聚居河谷平坝，汉人杂居城池与矿场。大唐甫定剑南，朝廷下诏重置州县，废隋旧郡，以朱提故地设恭州，后改曲州，下辖朱提、唐兴二县，隶属剑南道戎州都督府，行羁縻jī mí之制⑧：朝廷委任流官掌政令，本土蛮首世袭部落管理权，纳贡归附，自治部族土地与民众。

主角苏砚，祖籍剑南眉州，原是隋代小吏，隋亡后漂泊西南，受戎州刺史举荐，受朝廷任命为朱提县佐官，携一卷大唐州县舆图、一柄随身短剑，自戎州（今四川宜宾）启程，沿石门古道入滇，目的地便是荒废百年的朱提故城。同行二人：一是世代走南丝路的宜宾商旅陈老倌，常年贩运蜀布、盐铁往返朱提；一是乌蛮青年阿朵，受本部落首领委托，前往戎州接洽大唐州县封赏，引路过山。

豆沙关石门峭壁临江而立，五尺道凿于千仞崖腹，脚下是湍急横江，崖上古道石阶被千年马蹄、人脚磨出深浅凹痕，便是后世闻名的唐石门路，贞观年间朝廷于此设石门县，归入南通州管辖。行至关隘，山风穿峡呼啸，阿朵指着连绵乌蒙群山：“自先祖定居此地，山名乌蒙，河谷为朱提，中原换了三朝，唯有群山江水不变。

暗下决心：重整朱提城郭，安抚蛮汉流民，疏通银矿商路，让荒废数百年的朱提重回安宁。

第二节 贞观羁縻・三州烟火

武德七年（624 年），安上县复更名朱提县，曲州州治设于朱提城，另有协州辖彝良一带东安诸县、靖州控盐津大关地界，三州鼎立于滇东北乌蒙山区，同属戎州都督管辖。

苏砚入朱提之后，一边修缮残破县衙，一边走访山野各部。彼时朱提境内族群杂糅：乌蛮⑨（后世彝族先民）依山放牧、垦荒种粟；河谷僰人深耕水田、酿酒冶铁；汉人矿工聚居山间银矿，世代开采朱提银，银锭顺着五尺道运往蜀地、中原，是大唐重要财税来源之一。

初时部族隔阂深重：乌蛮忌惮朝廷官吏侵占草场，数次阻拦汉人进山开矿；僰人忧心苛税，闭门拒纳州县户籍；流落流民无地耕种，盘踞山林劫掠商队，南丝路商路数次断绝。苏砚摒弃严苛政令，依大唐羁縻法度行事，羁縻安边，

大唐开元年间，西南群山连绵，荣州地界深处，乌蛮、僰人诸部依山而居，世代杂处，地界纠葛、生计困顿已是积年旧患。新任荣州都督体察边情，决意依大唐羁縻法度，怀柔安抚诸部，定规立序，安养山民。

都督先遣官吏深入群山，遍历草场河谷，踏查山川疆界，随后正式行文奏请朝堂，敲定两地分界。律令一出，群山之中纷争渐息：茫茫山野草场尽数划归乌蛮各部，供族人放牧游猎；河谷平畴沃土，则分给世代耕作的僰人，让其安守田亩。至于山中银矿，官府不独擅其利，定下官民合采之制，矿中所出白银，按约定份额分予各部土著，官民同享山泽之利，再无争矿械斗之事。

地界既定，民生为要。此地蛮民向来沿袭刀耕火种之俗，地力微薄，收成寥寥，逢荒年便食不果腹。都督有心教化生民，特意从中原运来饱满粟种、鲜嫩桑苗，又专程远赴蜀中，请来精通农桑、熟稔牛耕的匠人，结伴入山。农匠们不惧山路崎岖，走村入寨，手把手教各部百姓驯牛犁地、育苗栽桑，拆解耕作技法，摒弃原始旧俗。日复一日，荒坡渐成良田，山野间渐渐响起犁耙之声，粟谷渐丰，桑木成林，山民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安稳。

生计日渐富足，互通有无便成了山民所求。都督择定地势平缓、往来便利的朱提县城，辟出空地，设立官管互市。集市开张那日，远近部落百姓、蜀中商旅接踵而至，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蜀地商人运来雪白食盐、细密布匹、锋利铁器，皆是山中紧缺之物；乌蛮、僰人百姓则背上深山采得的草药、猎获的珍奇兽皮，再驮上山中开采熔铸的白银，往来交易。盐粮换山货，铁器易白银，市集之上笑语相闻，商旅与土著以诚相待，边境再无闭塞隔绝之态。

界分明、农桑兴、市集旺，大唐羁縻之策落地西南，恩威并施，教化相融。深山诸部自此安居乐俗，汉蛮和睦，一派太平光景，绵延在千山万壑之间。

乌蛮大首领阿朴起初对大唐心存戒备，数次邀约苏砚入山赴宴，席间以部族习俗考验。苏砚入深山毡房，同食山黍腊肉，不避山野简陋，又出资帮助部落修缮引水沟渠，解决旱季缺水难题。阿朴大为动容，亲率各部酋长前往朱提县衙，登记户籍、按期纳贡，遵奉大唐管束。

贞观四年（630 年），太宗划石门、开边、朱提三县置南通州，石门豆沙关成为川滇门户要塞，朝廷派兵驻守关隘，五尺古道自此常年通畅，蜀滇商旅接踵而至，朱提城日渐兴旺，街巷酒肆、银铺、栈房鳞次栉比，沉寂百年的银都重焕生机。

十余年间，苏砚扎根朱提，娶妻落户，中原文化与本土部族风俗慢慢交融：汉人修建孔庙私塾，蛮人孩童入城读书；乌蛮歌舞传入市井，僰酿酒风行街巷。贞观盛世之下，朱提三州数十年无大的战乱，乌蒙深山炊烟连绵。

第三节 开元风云・南诏崛起

盛唐开元，玄宗励精图治，大唐国力鼎盛，剑南边防稳固，朱提商贸抵达顶峰，朱提白银远销长安、洛阳。但滇西风云悄然剧变，洱海六诏部落常年混战，皮逻阁受大唐册封，在朝廷扶持下统一六诏，建立南诏政权，定都太和城，受封云南王，南诏日渐强盛，逐步向滇东北拓土，朱提（曲州）地处川滇咽喉，瞬间成为大唐、南诏、吐蕃三方拉锯的缓冲之地。

此时苏砚早已年迈辞官，其子苏承远承袭父辈志向，任职曲州通判，执掌朱提民政。短短数十年间，局势陡转：大唐边将治理失当，苛索南诏贡品，激化矛盾；吐蕃南下觊觎西南沃土，拉拢南诏抗衡大唐；南诏国王阁罗凤一边虚与大唐周旋，一边暗中蚕食滇东羁縻州县，朱提边境摩擦日渐增多，边境小股部族倒向南诏，曲州边防紧绷。一首小诗述说大唐朱提旧事：

七绝•气韵苍古

文/林早强

朱提残叶覆寒川，

三邑炊烟绕石门。

唐制远随时序改，

蛮疆雄势自苏仁。

天宝九载（750 年），天宝战事爆发，大唐与南诏彻底决裂，十万唐军征伐南诏，惨败于西洱河畔。战火蔓延滇境，南诏大军顺势向东扩张，逐步侵占滇东北州县，原本隶属大唐戎州都督的曲州、协州、靖州接连失守。

天宝十四载（755 年），安史之乱爆发，大唐中原内乱，剑南兵力抽调北上平叛，无暇顾及西南边陲，朝廷无力驰援朱提。苏承远率领城中汉民、忠于大唐的僰人、部分乌蛮部族固守朱提孤城，南诏兵马围困城池三月，粮尽援绝。城破当日，苏承远不愿降附南诏，携部分老弱汉人翻越豆沙关石门，退回戎州宜宾故土，朱提全境归入南诏拓东节度使辖地，沿用近六百年的朱提建制逐步淡出正史，乌蒙之名取而代之，滇东北自此改称乌蒙部。

战乱席卷乌蒙群山，部分不愿依附南诏的乌蛮部落退入深山密林，汉人矿工四散逃亡，繁华百年的朱提城池大半焚毁，银矿荒废，南丝路古道萧条冷落，河谷良田荒芜，盛唐朱提盛景一朝破碎。

第四节 贞元盟约・石门题刻

安史之乱过后四十余年，大唐德宗贞元年间，剑南节度使韦皋经略西南，巧用谋略离间南诏与吐蕃，常年受吐蕃压榨的南诏王异牟寻决意归唐。贞元九年（793 年），韦皋遣巡官崔佐时远赴大理，在点苍山与异牟寻歃血会盟，南诏重归大唐藩属，结束数十年敌对状态。

贞元十年（794 年），朝廷钦点御史中丞袁滋为册封大使，持天子诏书，自戎州宜宾启程，沿五尺石门古道入滇，册封异牟寻为云南王，乌蒙朱提古道再度成为唐诏往来官道，便是载入史册的袁滋石门之路，豆沙关悬崖摩崖题记便诞生于此，石刻至今留存，成为唐诏和好的实物见证。

当年随苏承远退回蜀地的苏家第三代苏怀安，跟随袁滋使团担任向导，重返阔别四十年的乌蒙故土。一路行过关河峡谷、豆沙石门，见崖壁荒草埋没古道，昔日繁盛的朱提城只剩断壁残垣，山间乌蒙部落分属南诏管控，但民间商贸已然悄悄重启：蜀盐再度入山，乌蒙药材、白银顺着五尺道运往巴蜀，离散多年的汉蛮百姓慢慢回迁河谷。

袁滋行至豆沙关，为铭记大唐与南诏百年离合，在石门峭壁亲手题刻记事，墨书镌于崖石，历经千年风雨不灭。站在石刻之下，苏怀安望着连绵乌蒙群山，回望朱提故城方向，心中感慨：自武德开州，贞观兴邦，天宝丧土，贞元复通，百余年风云起落，朱提易名乌蒙，山河未改，各族百姓终究离不开互通共生。

南诏受大唐册封之后，乌蒙之地归于南诏治理，但大唐依旧保留羁縻名义，民间茶马、银矿贸易往复不绝。曾经流离四散的汉人、乌蛮、僰人重返乌蒙坝子，在残破的朱提旧址之上重建村寨，旧日朱提文脉，化作乌蒙烟火，在金沙江畔代代延续。

第五节 晚唐乌蒙・千年源流

晚唐之后，大唐国运日衰，藩镇割据，朝廷彻底失去对滇东北的实际管控，乌蒙全境稳固归于南诏、后继大理政权管辖，朱提旧名慢慢隐入史籍，乌蒙之名定型，沿用至元明清，直至清雍正改土归流，更名昭通，取 “昭明通达” 之意，延续千年地域源流。晚唐大中年间，暮年苏怀安定居豆沙关旁，开设小栈，往来于乌蒙与戎州之间，记录祖辈三辈亲历的朱提百年往事。每遇过往商旅、山野蛮民，便讲述武德置县、贞观开市、天宝战火、贞元盟誓的旧事，大唐百年昭通源流，藏在乌蒙山水、五尺古道、豆沙石刻与一代代各族先民的烟火生计之中。

　 　第七章 江分宋理•诸部分疆

大宋百年，川滇交界横亘乌蒙群山，金沙江奔涌、赤水蜿蜒，一江一水天然划开大宋疆土与大理国境。深山之内，乌蒙、芒部、易娘三部依山据险，分立彝良、镇雄各处地界，自成格局。大宋朝堂循前朝旧制，于此推行羁縻之策，只在版图上列明乌蒙部、芒部、易娘部建制，各部酋长世袭统辖土民，律法、赋税、部族习俗悉从旧例，朝廷不派流官、不更建制。每逢岁末，各部首领备上马匹、山珍、天麻兽皮，沿五尺道出山入蜀赴中原朝贡，奉大宋正朔，做名义上的藩属。可群山阻隔、路途迢遥，大宋政令难逾重山，三部平日里各司其政，部族间争地界、夺盐井、兴私战，官府多是远观，极少插手山内政事。

乌蒙山藏铁矿，河谷间盐泉密布，沿江平缓之地渐辟良田。汉地商贩沿赤水逆流而入，运来中原铁器、布帛、粟种；夷人以山货、药材、兽盐易换日用，山乡商贸悄然萌生，村寨日渐稠密。

时光倏忽，靖康狼烟四起，宋室南迁，临安定都，昔日北疆烽火连绵，大宋无力再深耕西南边隅。大理国趁势经略滇地，设拓东、东川二节度，乌蒙大片属地改隶大理节度辖制，宋与大理便以金沙江、赤水河划界立边

原本大宋前沿边关的乌蒙群山，自此沦为两国交界腹地，远离中原兵戈。没有朝廷改制扰攘，也少有大国征伐，三部自治之制照旧延续。农人垦拓江畔坡地，深耕水田；冶铁匠人依山开炉，锻造农具兵刃；盐户守着山间盐井，熬卤成盐。川滇商旅往来愈发频繁，河谷集市日日喧嚣，盐铁粮货互通有无。岁岁朝贡的旧俗虽仍留存，却早已褪去强约束缚。大宋偏安江南，只求边境安稳无寇扰；大理坐镇滇中，安享乌蒙物产赋税。乌蒙三部落守着千年山土，在宋、大理两政权的夹缝里，守着部族自治的旧规，伴着山风江水，缓缓熬过南宋百余年岁月。大宋鼎定江山，疆域区划再度调整，昔日朱提故土尽数划归叙州管辖。数百年间，乌蒙群山归于蜀地叙州治下，官府设巡检、理民政，山间古道车马往来，巴蜀文化持续浸润这片滇北土地。千年岁月层层积淀，无数人文旧事藏于群山沟壑，化作昭通厚重绵长的历史文脉。传唱着乌蒙王罗星的故事。北宋乌蒙王禄星（罗星•阿杓）禄星本名罗星，字啊杓，后世彝族称禄啊杓，

世人俗称乌蒙王⑩，北宋熙宁年间受宋廷敕封，是滇东北乌蒙禄氏土司始祖，乌蒙山之名便源自他统领的乌蒙部，封地囊括今云南昭通、鲁甸、盐津、大关、及四川南部地界。

第一节 出身来历（1050 年，北宋仁宗年间）

罗星生于江西吉安府仕宦世家，自幼文武兼修，精兵法、通晓天文杂学。青年时投军北宋西南边防，隶属名将王宣麾下，任副将，驻守戎州（今四川宜宾），恰逢王安石变法、整饬西南边防，戍守川滇交界五尺道要塞。

其父早年入川联姻，迎娶乌蒙彝族大鬼主（部落首领）柯斗盖之女，罗星身兼汉夷两脉血缘，既熟中原法度，又懂乌蛮风俗，是汉夷沟通的天然纽带

第二节 奉旨平乌蒙之乱（北宋熙宁七年1074年）

北宋熙宁年间，川南、滇东北乌蒙各部因赋税、地界冲突起兵作乱，朝廷派熊本督军平叛，王宣大军入滇，罗星为先锋主将，领兵深入乌蒙深山（今盐津、普洱、夷都山一带）。

罗星不忍大肆屠戮土民，效仿诸葛亮怀柔南中之策：停止强攻，孤身入夷营游说各部酋长，宣讲大宋恩威；遵从乌蛮习俗，入赘乌蒙大酋柯氏，联姻化干戈，十数支乌蒙部族相继归顺朝廷；短短半年平定全境动乱，西南千里安宁。

战事平定后，宋神宗下诏嘉奖，敕封罗星为乌蒙王，世袭管辖乌蒙部，朝廷赐汉姓 “禄”，自此罗星更名禄星，乌蒙禄氏一脉由此发源，后世乌蒙土司世代沿用禄姓。

第三节 治国建王城，兴盛乌蒙（熙宁末 — 北宋末年）

北宋熙宁末年，西南边陲的群山间正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禄星站在盐津普洱的宜都山上，俯瞰着脚下奔腾不息的朱提江。江水拍打着悬崖峭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仿佛在为这片土地即将到来的新生而欢呼。作为被朝廷册封的乌蒙王，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不仅是一个部落首领的责任，更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南边疆的重托。

“依山临江，方可进可攻、退可守。” 禄星指着眼前开阔的地势，对身边的部族长老们说道。在他的指挥下，一座气势恢宏的乌蒙王城在夷都山上拔地而起。石板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雕梁画栋的宫殿错落有致，云雾缭绕间，这座新城宛如仙境中的堡垒。然而，建城只是第一步，禄星心中真正的宏图，是让这片蛮荒之地真正迎来文明的曙光。

他的第一项大政方针，便是打破汉彝之间的壁垒。长久以来，汉族移民与当地彝族先民虽比邻而居，却各自为政，风俗迥异。禄星亲自划定地界，倡导通婚互市，让两个民族在同一片土地上交融共生。紧接着，他下令重新疏浚那条古老而荒芜的五尺道。当第一支满载货物的马帮沿着修葺一新的古道从四川宜宾踏入滇东北时，川滇商贸的动脉终于再次跳动起来。山外的盐巴、布匹源源不断地运入，而山里的药材、皮毛也换回了真金白银。

但最让当地百姓铭记的，是那位从中原带来的“神农”。禄星派人越过千山万水，引进了江南的优质稻种和先进的铁制农具。他还带来了会制陶的工匠和精通纺织的织女。曾经刀耕火种、穴居野处的乌蒙先民们，第一次看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枝头，第一次用上了锋利的铁犁开垦出万亩良田，第一次穿上了细密的棉布衣裳。当炊烟在崭新的村落中袅袅升起时，人们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仓廪实而知礼节。” 禄星并未止步于物质的丰饶。他在王城内开设了学堂，请来汉族饱学之士教授汉文与历法。起初，许多彝族孩子听不懂那些方块字，但在陆兴的鼓励下，他们渐渐学会了书写自己的名字，读懂了四季更迭的规律。朗朗读书声穿透了千年的寂静，回荡在乌蒙山的上空。

岁月如梭，转眼间陆兴已在位四十载。历经神宗、哲宗、徽宗三朝，乌蒙地区竟无一次大规模战乱。每逢春日，夷都山上的油菜花如金浪翻涌，百姓们在田间地头安居乐业，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位乌蒙王用他的一生，将中原的文明与边疆的风土完美融合，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谱写了一曲属于乌蒙的盛世长歌。

第四节 晚年归隐与身后安葬（南宋建炎三年・1129 年）

北宋末年金兵南下，中原动荡，朝廷无力顾及西南边地，晚年禄星看淡权柄，迁居夷都山化佛台隐居，筑台读书修身，修建山间书院。建炎三年，八十四岁的禄星寿终，葬于夷都山卧云岗（今盐津普洱镇），墓园立碑刻墓志，墓志《卧云岗乌蒙王罗公墓志铭》留存后世，是考证乌蒙历史的核心实物史料。

第五节 后世传承与历史影响

乌蒙禄氏，七百年西南望族的源流与回响。在西南边陲的苍茫大地上，乌蒙山脉连绵起伏，其背后隐藏着一段跨越数百年的家族传奇。追溯乌蒙土司的历史源流，禄姓子孙曾在此世袭“乌蒙王”之尊位，代朝廷统辖这片广袤的土地，并推动乌蒙部向乌蒙路宣慰司演变，成为执掌一方的宣慰使。自明清两代以来，乌蒙、芒部等地的土司皆由禄姓后裔承袭，这一显赫家族在西南地区雄踞长达七百余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关于“乌蒙”地名的由来，相传正是因为当年禄兴统领乌蒙部，威震一方，后世才将这片连绵群山定名为“乌蒙山”，其名号自此沿用至今。姓氏演变，部分后裔后世分支出罗氏、禄氏两支，云贵川、昭通、毕节、宜宾一带禄、罗两姓多尊禄星（罗星）为始祖。

第六节 诗赞乌蒙王禄星纪事

其一

吉安才俊出戎疆，

身负夷缘戍蜀疆。

熙宁烽起乌蒙乱，

仗剑孤身抚蛮荒。

其二

宋帝嘉功赐禄姓，

受封王爵镇山冈。

夷都筑阙开王宇，

凿道通商接豫章。

其三

引种耕桑兴稼穑，

崇文化俗泯汉羌。

百年基业源流远，

乌蒙青山载禄王。

　　第八章 乌蒙长歌•元朝风云录

岁月更迭，天下大势再度合归一统。元宪宗三年，忽必烈挥师南下，大军踏平大理故土，广袤的云南大地，尽数归入元朝疆域版图。

战火平息之后，朝廷着手梳理西南地界行政建制，在如今昭通这片区域，依次设立乌蒙路、芒部路、东川路，三地统归云南行省统辖管理。

第一节 革囊渡江与金场初开

至元十九年（1282年），滇东北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沉寂了数百年的乌蒙大地，却因大元的铁骑而重新沸腾。

年轻的蒙古军官巴图尔勒紧了腰间的皮带，站在朱提江畔。江水湍急，拍打着两岸的绝壁。他的身后，是刚刚渡过江的千军万马。就在几年前，大将兀良合台正是率领大军乘皮筏渡过这险恶的江水，一举击溃了盘踞在此的鲁斯国⑪，为蒙古铁骑打开了通往四川的大门。而如今，巴图尔接到的命令不再是攻城略地，而是“守”与“兴”。

朝廷从湖南等地调拨了一万户百姓来到这片群山之中。巴图尔看着那些操着南方口音、满脸疲惫却又透着对新生活渴望的汉人移民，心中明白，他们此行是为了淘采沙金。乌撒、东川、乌蒙皆是产金之地，朝廷设立的金场正日夜不息地运转。然而，作为驻军将领，他深知仅靠武力无法长久镇压这片土地。

“传令下去，”巴图尔对副将沉声说道，“在驿道沿途增设镇所，务必保护商旅往来。赛典赤大人有令，不仅要开矿，更要让这里的人心归附。

随着元政府在云南行省建立初期的一系列举措，一条在过去石门道基础上开辟的“乌蒙道”逐渐成型。曾经荒凉的古道上，马蹄声碎，商贾云集，这条连接中原与西南边陲的血脉，终于再次跳动起来。

第二节 马可·波罗⑫的惊叹与驿站灯火

时光流转，乌蒙道上迎来了几位特殊的过客。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一队远道而来的旅人在向导的带领下，踏入了乌蒙（今昭通、鲁甸）坝区的一座城镇。为首的是一位高鼻深目的威尼斯人——马可·波罗。他一路游历东方，途经此地前往缅甸，眼前的景象让他大为震撼。

“不可思议！”马可·波罗用生硬的汉语对同伴感叹道。在他的记忆中，许多偏远部落依然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但这里的驿道畅通无阻，沿途设立的“站赤”（驿站）为过往官商提供了充足的马匹与食宿。

夜幕降临，城镇里的集市依然热闹非凡。马可·波罗走进一家酒馆，点了一份烤肉和粮食酿造的香料酒。他注意到一个奇特的现象：尽管这里是黄金产地，但当商人进行大宗交易时，掏出的却不是金银铜钱，而是一串串色彩斑斓的海贝。

“以海贝为币，重农亦重商……”马可·波罗在随身的羊皮卷上飞快地记录着。短暂的停留，让他窥见了元代初期滇东北商贸的兴盛与繁华。

第三节 李京的案头与罗罗的火塘

如果说马可·波罗看到的是乌蒙的表象繁华，那么十多年后赴任的李京，则真正触摸到了这片土地的肌理。

李京被任命为乌撒乌蒙道宣尉副使。这位勤谨尽职的官员没有坐在衙门里听汇报，而是跨上一匹健壮的乌蒙名马，深入广袤的山区与半山区考察。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李京借宿在一户当地“罗罗”（彝族先民）首领的家中。火塘里的柴火劈啪作响，映红了主人的脸庞。李京敏锐地发现，这些生活在山区的部落依然保留着浓厚的奴隶制色彩和原始社会痕迹。他们崇尚巫鬼，迷信占卜，甚至仍盛行着群婚遗俗和猎人头的古老仪式。

“大人，我们不懂山外的规矩，但我们敬重带来和平的人。”首领递给李京一碗热腾腾的肉汤。

李京在《云南志略》中郑重写下：“罗罗即乌蛮也……皆此类也。”他清楚地看到，除了经济文化水平较高的“僰人”和土獠蛮外，广大的山区依然是传统习俗的天下。但他同样看到了希望：在坝区，水稻已经取代了部分杂粮，发达的畜牧业让牛羊成群。

回到府衙，李京向朝廷递交了详尽的奏疏。他深知，要彻底改变这里的封闭停滞，不能仅靠军事威慑，更需要文治教化。

第四节 昭明宣通，儒风入山

元代的春风，最终吹进了乌蒙的深山。在赛典赤等官员的推动下，乌蒙等地开始兴办学校。当第一批穿着汉服、手捧竹简的孩童走进学堂时，整个乌蒙部族都为之震动。儒家文化的种子，在这片曾经被战火和封闭笼罩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几十年间，乌蒙地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矿业生产恢复，交通商贸繁荣，农耕与畜牧并举。更重要的是，长期封闭停滞的状况被彻底打破，各民族在碰撞与交流中走向了融合。

当后人回望这段历史时，无不感慨于元代开发乌蒙的远见卓识。正如后来清代鄂尔泰所言：“乌者黑也，蒙者不通也；乌则昭之，蒙则通之。”虽然“昭通”之名要到数百年后才正式确立，但在元朝的这一百多年里，这片土地早已完成了从“乌蒙”到“昭明宣通”的伟大蜕变，翻开了历史崭新的一页。

第五节 千年辗转，烽烟不绝

秦汉至魏晋南北朝，南迁深山的僰部族休养生息，慢慢恢复元气。他们隔绝外界纷争，固守山地秘境，保留完整的部族文化与崖葬习俗，势力缓缓复苏。诸葛亮南征之时，僰首领审时度势，率众归顺蜀汉，武侯以怀柔之策安抚诸夷，赠予僰人铜鼓，准许其自治，双方相安无事数十年。

隋唐两代，中原王朝对西南夷地管控逐步收紧。朝廷派遣流官入驻僰人聚居地，增设驿站、征收赋税，挤压僰人生存空间。苛政与压迫之下，僰人多次起兵反叛，却皆被官军镇压，部族势力起起落落，活动范围进一步收缩，彻底扎根于九丝山、僰王山一带的崇山峻岭之中。

北宋政和五年，矛盾抵达顶峰。地方官吏横征暴敛，肆意掠夺僰人竹木矿产，欺压底层部族民众。僰族首领卜漏揭竿而起，聚众数万，以险峻的僰王山、梅岭砦为据点，公然对抗大宋官府，震动川南。朝廷即刻调遣重兵围剿，宋军巧用 “火猴之计”，攻破僰人山寨，起义最终失败，卜漏兵败被俘。经此一役，僰人精锐损耗过半，元气大伤。

宋元交替之际，中原战乱频发，官府无暇顾及西南深山。僰人趁机再度崛起，扩张势力，占据川南十余处险要山寨，复兴部族政权，也就是后世史料所称的 “都掌蛮”⑬。元朝为稳定南疆，采取羁縻政策，册封僰族首领为千户，承认其山地自治权。

待到明朝建立，中央皇权高度集中，历代帝王皆视西南游离于管控之外的少数民族部族为心腹大患。自洪武年间起，明朝官军先后十一次出兵围剿九丝山僰人，战火连绵两百余年。明军焚毁山寨、劫掠村寨，无数僰人死于战乱，部族人口锐减，双方仇恨积重难返，再无和解可能。九丝烬灭，族群绝响。

明万历元年，秋九月。九丝山层林染霜，崖风凛冽。此处群峰相连，绝壁万仞，易守难攻，是僰人最后的王城，也是整个部族最后的避风港。历经两百余年围剿残存的僰族人，尽数聚居于此，固守天险，抗拒明军。

彼时执掌西南军务的四川总兵刘显、刘铤父子，领十四万精锐官军，合围九丝山城。久攻不下之际，二人探知僰人祖俗：每年九月初九，举办赛神大典，全族上下狂欢宴饮，戒备最为松懈。

九月初九当夜，九丝城内灯火通明，铜鼓震天。僰人杀猪宰羊，祭拜先祖，族人饮酒欢歌，沉醉于节日盛宴之中，无人防备。明军暗中策反城内叛徒，里应外合，趁着夜色与狂欢的喧嚣，攀爬绝壁，潜入城内。

喊杀声骤然撕裂山间夜色，冰冷的刀锋划破醉意。毫无防备的僰人仓促应战，老弱妇孺哀嚎遍野，骁勇的战士浴血死战，却终究难敌数倍于己的精锐官军。

一夜血战，九丝王城宣告陷落。官军屠寨清剿，焚毁千年山寨，斩杀僰族大小首领，数万僰人或战死、或被俘、或流离逃亡。盘踞川南深山两千余年的僰人族群，于明朝万历元年（公元 1573 年）彻底消亡，消散于历史长河之中。

战后，明廷下诏改九丝城为平蛮城，派驻官军永久戍守，废除所有僰人自治特权。残存的零星僰遗民，隐姓埋名，四散逃亡，融入汉、彝、苗等各族之中，再也无法聚拢成族。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昔日繁华的僰侯国都早已湮灭在泥沙之下，九丝山城的断壁残垣长满荒草。世间再无僰国，再无僰人。

唯有宜宾、威信、豆沙关等群山绝壁之上，千百具历经风雨侵蚀的悬棺，静静悬于云烟之间。它们沉默地俯瞰着三江大地，镌刻着一个古老方国的兴衰起落，记录着西南先民不屈的风骨，成为后世之人窥探僰文明，触摸那段尘封千年历史的唯一印记。

第九章 乌蒙旧事・明代篇

第一节 洪武定疆 ，乌蒙归川

洪武十四年深秋，沐英大军扫平滇境残元势力，金沙江江水裹挟着战乱尘埃奔淌在乌蒙群山之间。连绵乌蒙山壑纵横，千百土寨散落深山，各部首领世代割据，互不统属。战事落定之后，大明廷议划界，乌蒙、镇雄二府划入四川布政使司辖制，仍旧沿袭土司世袭旧制。

乌蒙最大土官禄阿蛮站在山崖之上，望着山下往来的明军哨马，心头五味杂陈。祖上数百年占山为王，生杀赋税尽由己出，如今头顶悬着朝廷法度，虽是照旧掌土，却再不能肆意妄为。他领着各部土酋赴府城领受印信，跪拜接旨那一刻，便知乌蒙的世道，已经悄悄变了天。

大军不能久驻蛮荒，朝廷一纸屯垦敕令传遍湖广、江南。江南连年水涝，湖广田亩歉收，无数农户听闻随军入滇可授良田、免三年徭役，收拾起破旧家什，拖儿带女汇入迁徙人流。金陵城外柳树湾高石坎，是移民集结的集散之地，张老汉背着祖传陶罐，牵着孙儿，跟着戍边卫所的队伍，一步一步向着西南大山行进。沿途山道崎岖，瘴气弥漫，不少老弱倒在半路，活着的人咬着牙，一心奔着乌蒙坝区的沃土。

明军设卫所、划屯田，军卒守边之余垦荒种地，流民落地便是民屯。河谷平坝之上，一个个以 “屯”“所” 为名的村落拔地而起，黄泥土墙连成院落，中原的谷种落进乌蒙的红土地，冒出崭新青苗。张老汉祖孙落脚的村子，便取名柳树屯⑭，后世子孙代代相传，祖籍南京柳树湾高石坎，成了族人镌刻在族谱上的根脉。

第二节 彰汉风渐染，文脉生根

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从江南、湖广迁来的汉人落地生根，子孙代代繁衍，乌蒙山间人烟日渐稠密。汉人与本地土著渐渐互通婚嫁，土人学着耕耘水田，汉人学着辨识山间药材，两种烟火在河谷坝子相融共生。驻守本地的卫所千户上书府衙，恳请兴办书院，推行儒学。没过数年，乌蒙府第一座孔庙破土动工，青砖黛瓦立于镇子正中，教书先生自四川内地受聘而来，山野孩童无论汉土，但凡家境尚可，皆可入塾读书。中原婚丧礼制、四时节气顺着街巷烟火传开，新春贴联、中秋赏月慢慢成为地方习俗，山间陆续建起佛寺道观，钟磬之声打破亘古蛮荒。

张老汉的重孙张从文自幼入书院攻读诗书，是柳树屯第一个考取秀才的子弟。每逢乡邻红白喜事，全靠他依照汉家礼法主事。曾经俚歌遍野的乌蒙，汉文化已然浸润街巷村寨，稳稳成了这片土地的主流文脉。土司辖地之内，土民纷纷仰慕中原文风，不少土官也遣自家子弟前往府城求学。

彼时朝廷管控尚严，土司虽掌山林，不敢随意起兵寻衅，乌蒙迎来一段难得安稳的农耕岁月，田畴连片，商贾往来于川滇古道。

第三节 土司坐大，祸伏改流

转眼迈入明中后期，大明朝堂吏治松弛，川滇路途遥远，官府对边地管束日渐乏力。乌蒙各地土司借着休养生息积攒家底，圈占山林矿场，私自招募土丁打造兵器，势力一日盛过一日。

昔日安分的禄氏后人禄孟，坐拥深山万顷良田，麾下数千私兵，渐渐不把府衙政令放在眼里。为争夺盐井与山林地界，禄孟联合周边三家土司，与邻境土酋连年攻伐。刀兵过处，村寨焚毁，良田荒芜，无辜土民流离失所，四处逃难。官府屡次下发调停政令，土司要么假意敷衍，要么闭门拒使，赋税徭役常年难以征缴。

柳树屯屡遭战火波及，田亩被兵祸践踏，张从文晚年亲眼看着乡里百姓背井离乡，满目疮痍暗自叹息。各路土司相互攻伐、抗拒王化、残害生民的乱象层层上报，积弊年深日久。

烽烟连绵的乌蒙困局，在大明日渐倾颓的国运里愈演愈烈，一桩桩土司乱政的旧事，化作沉重伏笔，静静等候着百年之后，清代改土归流的浩荡浪潮席卷群山。

第四节 土寨少年，心向儒风

禄孟称霸乌蒙之时，深山小寨里有个土家少年，名叫禄保。他是旁支土酋的庶子，无缘承袭土官爵位，自幼亲眼见土司年年征兵抢地，寨中壮丁被抓去厮杀，老幼守着薄田饱受苛捐。

一次跟着族中商贩去往府城赶集，禄保偶然路过书院，听见堂内孩童诵读《论语》，檐下儒生讲耕读礼法，市井汉人依规矩过日子，没有动辄刀兵相向。那一日，中原文脉在他心里扎下了根。他托柳树屯秀才张从文拜师求学，起初禄保族人多有非议，说土人去习汉儒是忘本。禄保不顾流言，每日跋山涉水往返土寨与屯堡，白日帮张家耕田换食宿，入夜挑灯苦读。张从文怜他勤勉，不收束脩（shùxiū）⑮，不但授诗书，还教农耕、医理。

几年光景，禄保通晓礼法，回乡后劝说自家小土官减徭薄赋，效仿汉人兴修水利、开垦坡地。小小山寨渐渐五谷丰登，邻寨穷苦百姓悄悄投奔而来。这事传到禄孟耳中，这位大土司勃然大怒，斥责禄保蛊惑土民、背弃祖制，暗中处处刁难，不准他在深山办学。

一边是世代沿袭的土司旧规，一边是安民兴邦的中原教化，禄保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也成了蛮荒大山里新旧两股风气的缩影。

与此同时，各处屯堡接连遭殃。禄孟为扩充粮草，屡屡派兵越界劫掠河谷屯子，柳树屯外围几处良田被马蹄踏烂，农户不敢下地耕种，不少汉民收拾行囊，打算折返湖广故土。张从文奔走府衙数次，呈递状纸控诉土司扰民，可府衙官吏远在川南，山高路远、兵源不足，只能发文规劝，终究拿割据深山的土司无可奈何。

第五节 山河积弊，暗待改流

万历之后，大明国力江河日下，朝堂自顾不暇，川滇边地管控形同虚设。乌蒙、镇雄一众土司越发肆无忌惮，划分地界全凭兵马强弱，盐井、山林、金矿成了厮杀根源。年年春种时节，战火便在河谷四处燃起，汉屯、土寨一同饱受池鱼之殃。

禄保眼见连年战乱，土汉百姓皆流离失所，数次联合周遭小土酋联名上书四川布政司，恳请朝廷派员整治土司乱象、划定疆界。奏疏翻山越岭递往省城，大多石沉大海。大明朝廷深陷内忧外患，辽东战事、关内流民缠身，哪里有余力整顿西南边隅。

张从文垂垂老矣，站在柳树屯村口，望着荒弃的田地、逃难的路人，提笔写下乌蒙民生疾苦，收进自家族谱。他临终叮嘱后人：“土司割据一日不止，乌蒙便无太平之日，后世若遇朝廷新政，改土归流必是万民所愿”。

数十年间，一桩桩土司攻伐、抗命害民的案卷在四川府衙层层堆叠，成了悬在乌蒙上空的沉疴顽疾。大明落幕，江山易主，关外铁骑定鼎中原，新朝立足之初尚无暇顾及西南深山，可朝野上下，早已有人留意乌蒙积弊，一场破除土司世袭的变革，正在朝堂慢慢酝酿。

第六节 柳树湾的祖训

明末乱世，柳树屯张氏后人没有回迁江南。先祖自南京柳树湾高石坎跋山涉水入滇的往事，被一代代记入族谱。每到清明祭祖，全族老小齐聚祠堂，由族中长辈讲述洪武年间随军屯垦、落地乌蒙的旧事。

祠堂匾额上书 “源起金陵，扎根乌蒙”，数百年来，汉人与归化的土民比邻而居、互通婚嫁。那些散落山间，冠以 “某屯”“某所” 的村落，伴着炊烟岁岁绵延，成了中原先民扎根乌蒙永不磨灭的印记。

禄保晚年没能等到改土归流落地，却在山寨开办起简易私塾，收留无家可归的土汉孩童读书。他死后，山寨私塾代代延续，汉学之风顺着乌蒙沟壑，一点点往深山更深处蔓延。

先祖安顿田庐之后，感念边地荒僻、蒙童无书可读，便腾出祠堂偏屋开办简易私塾，不收束脩，但凡汉家遗孤、土寨流离孩童，尽数收容入学。白日山间樵歌伴着朗朗书声，青竹做笔、黄土为纸，孔孟诗书、中原礼制顺着字字诵读，慢慢消融土汉之间的隔阂。先祖寿终辞世时，全屯汉民与周边土寨百姓自发前来送葬，后人恪守遗志，接续打理学馆，一座座山间私塾沿溪谷次第铺开，中原文脉，自此在乌蒙群山落地生根。

第十章 乌蒙旧事・清代篇

时序轮转，王朝步入大清雍正年间，边陲大地迎来翻天覆地的变革。雍正四年，土地治理格局。光阴辗转入清初，王朝更迭尘埃落定，一纸改土归流政令自 传至滇东北。朝廷官兵浩浩荡荡开进乌蒙地界，沿袭数百年的陆氏土司辖地骤然变局，世代割据一方的土司制度轰然崩塌。昔日土司衙署拆毁改建官署，世袭土官裁撤，朝廷委派流官治理山川田地。旧制消亡之际，不少依附土司的边民惶惑不安，张氏宗祠里的私塾反倒成了安稳所在，流官推崇文教，拨下钱粮修缮学舍，原本散落山野的零散塾馆逐步规整。

旧土司的田土重新丈量分授百姓，土汉杂居的村落打破旧时地界束缚，通婚通商愈发寻常。曾经以屯、以所为名的老村寨，在时代浪潮里不断扩衍，金陵移民带来的农耕技艺、建筑手艺，与本土山民的山居智慧相融共生。匾额之上 “源起金陵，扎根乌蒙” 八个大字历经风雨，见证着土司旧世落幕、郡县新政开启，中原文脉与乌蒙山野，在改土归流的时代巨变中，拧成再也无法拆分的乡土根脉。

雍正六年，乌蒙土司发动叛乱，战乱平息之后，沿袭数百年的世袭土司制度就此被彻底废除。旧日土司官署尽数裁撤，世代承袭的地方权柄收归朝廷，从此改用朝廷直接任免的流官管辖属地。中央政令自上而下直达乡土，滇东北这片土地，正式纳入王朝垂直管控体系，割据自治的岁月彻底落幕。

雍正九年，鄂尔泰纵观此地山川形胜与人文教化，上疏恳请更改地名。旧时乌蒙府自此更名昭通府，取昭明通达、教化开明、边陲畅联四方的美好寓意。崭新的名号就此敲定，跨越岁月风云，一直沿用至今。

也是这一年，昭通府脱离四川管辖，正式划归云南行省统辖。朝廷设立恩安县作为府治所在地，随即动工修筑城池。匠人依地势匠心营建，整座城池依 照灵龟形态布局打造，别致的龟城风貌就此成型。

城郭落成之后，当地大兴文教，文庙巍巍而立，书院次第兴建，乡间义学遍布乡里。官府规整赋税制度，安抚流离百姓，敞开城门兴办市集，百业渐渐复苏兴盛。

待到清代中后期，昭通坐拥滇、川、黔三地交界的绝佳区位，一跃成为四通八达的商贸枢纽。京城所需铜料自此转运启程，食盐、茶叶等货物往来络绎不绝。山间古道上马帮铃响不绝，商旅队伍穿梭往来，市井一派繁华热闹。街巷脉络规整排布，文脉书香代代传承，完整的文教体系扎根生长。清代这番深耕营建，敲定了昭通城市整体格局，积淀下深厚人文底蕴，稳稳筑牢了如今这座城市的历史根基。

悠悠千载风云散去，从古时蛮荒部族，到历朝建制更迭，再到定名昭通稳步发展，这片土地历经战火交融、治理革新、商贸繁盛，一步步走完漫长沧桑岁月，成就了独属于昭通源远流长的前世今生。

第十一章 民国昭通轶事

第一节 昭通兴学教化乡民

改土归流的尘埃落定两百余载，时序步入民国，乌蒙群山隶属昭通府治，古道车马日渐繁盛，昔日戍边屯堡渐成山间集镇。张氏宗祠旁的私塾历经数次修整，顺应新政改为新式学堂，除却四书经籍，也添算术、国文新知，土汉子弟同堂就学已成常态。

彼时昭通商旅往来不绝，金沙江码头帆影错落，川货、滇药顺着古驿道穿梭各村屯。时有军阀更迭、苛捐杂税轮番落地，山乡百姓生计屡遭波折，每逢乱世粮荒，张氏族人便依祖训开仓放粮，在学堂舍屋收容流离乡民，延续先祖收容孤童的旧例。周边旧日陆土司遗留的土寨后人，遇灾年多投奔柳树屯，几代通婚积攒的乡情，危难之时尽数显露。

城中常有异乡客商、游学先生途经乌蒙，不少落难文人驻足张氏学堂教书，中原文脉伴着民国新风，在深山继续流转。乡间依旧恪守清明祭祖旧俗，每逢祭日，远近土汉乡民齐聚祠堂，望着 “源起金陵，扎根乌蒙” 旧匾，长辈一面复述洪武迁滇旧事，一面闲谈昭通城里日新月异的新鲜见闻：新式商铺开张、邮政通抵县城、新式学堂遍地兴办，旧屯老所慢慢融进昭通近代变迁之中。

乱世之中，山间匪患偶起，村寨自发组建乡团护守田园，汉民耕种的水田、土民放牧的坡地守望相助，昔日因土司疆界割裂的山川，在民国数十年风雨里彻底融为一体。金陵远祖千里戍边的一缕乡魂，早已化作乌蒙泥土，伴着昭通一城烟火，岁岁生生不息。

第二节 一城烟火孕育云南王・龙云

一、出身草莽，投军崛起

龙云（1884—1962），彝族人，彝名纳吉乌梯，云南昭通人，原名龙登云、字志舟。幼年丧父，自幼寄居于亲友家中，少年闯荡滇川边地，勤练拳脚、习得一身武艺。

1911 年辛亥革命爆发，龙云与同乡卢汉结伴投身滇军，后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堂。在校期间擂台比武，徒手完胜来华耀武扬威的法国大力士，出众身手被云南督军唐继尧赏识，收为贴身副官。此后步步升迁，历任滇军军长、地方镇守使，成为唐继尧麾下核心将领、滇军实权人物。

二、夺权主滇，执掌云南一十八载

（一）1927 年“二•六”倒唐

旧滇格局崩塌，1927 年 2 月 6 日，龙云联合云南四位镇守使联手起兵，逼迫盘踞云南十四年的唐继尧下野，存续多年的唐系滇军统治宣告瓦解。

（二）身陷险境，兵败遭囚险殒命

1927年 6月，盟友胡若愚骤然发难突袭擒获龙云，战乱中爆炸碎片击穿龙云左眼致其伤残；幸得麾下将士火速回师反攻，龙云脱困后整兵决战，击溃胡若愚势力，坐稳滇中地盘。

（三）国府委任，得名 “云南王”

1928 年南京国民政府正式任命龙云为云南省政府主席，自此整整十八年统揽云南军政、财政、人事大权，云南在民国时期保持相对独立的治理体系，民间遂称其 “云南王”。

（四）励精治滇，助推滇地发展

主政云南期间，龙云大力整顿吏治、裁汰冗弊；筹建云南大学、兴盛文教；开山建厂发展工矿实业，修筑全省公路路网，革新赋税财政，民国云南的文化、实业、基建迎来空前发展。

三、铁血高光：倾全滇之力浴血抗日(南京立誓，慨然筹兵二十万。

(一)1937 年七七事变全面抗战爆发

龙云赴南京参加国防会议，会晤周恩来、朱德，受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感召，当场许诺云南抽调二十万子弟出征。

（二）仓促整军，六十军巫家坝誓师返国出征

返昆短短一月，龙云编组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军，由卢汉出任军长，四万滇军在昆明巫家坝举行盛大誓师，徒步千里奔赴中原抗日前线。

（三）禹王山喋血，滇军死守台儿庄

1938 年台儿庄会战，六十军坚守禹王山阵地二十七天，硬撼日军精锐师团，全军伤亡过半，以血肉之躯筑牢防线，成为台儿庄大捷关键一环。此后又续编五十八军、新三军，累计近四十万滇军开赴前线，转战台儿庄、武汉会战、长沙会战等各大战役，十万云南将士埋骨异乡。

（四）全民凿山，筑就抗战生命线滇缅公路沿海口岸悉数被日军封锁，国际援华物资断绝陆路通道

龙云紧急征调二十万云南百姓，仅凭锄头扁担徒手开山劈崖，历时九个月修成全长 1146 公里滇缅公路。这条公路是抗战中后期中国唯一陆上国际补给线，四年累计转运 49 万吨军工物资，撑起全国大后方军备命脉，被誉为抗战生命线。

（五）开明守土，昆明成民主堡垒

抗战年代龙云开放治滇环境，默许中共在云南合法开展活动，接纳西南联大迁址昆明办学，倾力庇护进步学者与爱国民主人士，昆明成为大后方著名民主堡垒。

四、蒋龙积怨，五华山事变遭夺权软禁

蒋介石始终忌惮云南半独立格局，将龙云视作心腹隐患。1945 年抗战刚落幕，蒋介石巧计调遣滇军主力远赴越南受降、抽空昆明防务，随即策划 “十一三事变”，命杜聿明，剥夺龙云在滇全部军政职务。苦心经营十八年的云南基业一朝旁落，龙云被强行押往重庆、南京长期软禁，云南省主席一职由表弟卢汉接任。

五、脱险香江

通电起义促成滇省和平解放，率中央军重兵包围昆明五华山省政府，武力夺权软禁，在软禁数年生涯中，龙云看透国民党独裁本质。1948 年底，在中共多方协助下，龙云冒险逃离南京，几经辗转抵达香港。

1949 年 8 月 13 日，龙云联合 44 位国民党爱国将领联名发表起义宣言，公开脱离国民党政权、拥护新中国建设；同时亲笔致信表弟卢汉，反复规劝其顺应大势举义。同年 12 月 9 日，卢汉在昆明通电起义，云南全境和平解放，免遭战火涂炭。

六、荣归京华，新朝任职安度晚年

1950 年 1 月，龙云从香港启程抵达北京，受到中央隆重礼遇。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西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第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第二、三届全国政协常委、民革中央副主席等重要职务，享受副国级待遇，以爱国民主人士身份投身新中国建设事业。

1962 年 6 月 27 日，龙云在北京病逝，享年 78 岁；1980 年中央为其 1957 年错划右派问题彻底平反，官方定论：龙云的一生，是光荣的爱国者的一生。

第三节 滇云双雄龙云与卢汉

龙云与卢汉半生姻亲恩怨录 表亲半生，从刎颈到隔阂再到冰融，滇东北乌蒙群山连绵，金沙江绕着昭通永善的彝族村寨蜿蜒流淌，大山深处的彝家血脉，牵起了近代云南两代 “云南王” 的半生羁绊。龙云与卢汉，是实打实的彝族姑表至亲，龙云年长卢汉十一岁，往后卢汉又迎娶龙云嫡妹龙泽清，姑表之亲再添姻亲，一纸婚约把两家命运牢牢捆缚在彩云之南的土地上。少年结伴闯荡，乱世并肩夺下云南河山，中年被时局与权力撕开裂痕，半生嫌隙横亘，待到岁月入暮，家国大势之下，昔日反目的表兄弟终是抛却旧怨，殊途同归，半生祸福纠缠，尽化作滇云史册里一段唏嘘往事。

一、乌蒙少年，三剑客落水投戎

宣统末年，滇川交界烽烟暗涌。龙云年少丧父，自幼失怙，孑然一身漂泊乡野，凭着一身彝家拳脚走江湖讨生计；卢汉生于殷实彝户，衣食无忧，自小黏着年长十一岁的表哥龙云，事事以其马首是瞻。机缘之下，昭通邹若衡与二人相识，性情投契，意气相投，江湖人称昭通三剑客。

为谋生计，三人结伴顺着金沙江放木贩运木料，日日驾木筏穿行在险滩激流之间。一日江水暴涨，木筏触礁倾覆，随行船工大半葬身滚滚江涛，侥幸活命的众人无颜折返故土。走投无路之际，三人一合计，索性辞别昭通故土，溯江入川，投奔各地义军，在刀兵乱世里寻一条活命出路。

亥枪声划破华夏山河，滇军奉命开赴四川作战，漂泊川地的龙云、卢汉一眼望见同乡队伍，当即放下漂泊生涯，一同投效滇军。1912年，凭借作战悍勇，二人一同被择优保送云南陆军讲武堂深造，龙云入骑兵科，卢汉攻读步兵科。讲武堂里，二人同住一间营房，同食粗茶淡饭，白日同场操练，夜里共话来日前程，从此，戎马功名与跌宕命运，被牢牢拴在了一处。

二、铁笼救主，孤师破城报深恩

1927 年 6 月 14 日，昆明城头骤起兵变，昔日同谋夺权的盟友骤然反水，胡若愚联合多方势力突袭省府，龙云猝不及防兵败被俘，被囚于铁笼之中，炮火碎屑崩伤左眼，血肉模糊，昔日盘踞云南的滇军瞬间四分五裂，昆明城易主换旗。

满城风声鹤唳，旧日僚属四散奔逃，唯有卢汉没有弃表哥而去。他冒着被围剿的风险，隐姓埋名奔走各地，收拢四散溃逃的龙云旧部，于城外日夜整训残兵。待兵马初具战力，卢汉挥师反攻昆明，率军拼死强攻城门，破城第一时间便直冲囚所，亲手劈开冰冷铁笼，将饱受折磨的龙云从牢笼之中救出。

这一场舍命相救，成了龙云毕生难忘的活命大恩。经此一役，龙云扫平对手，稳稳坐上云南军政第一把交椅，卢汉顺理成章成为滇军头号战将、龙云最信赖的心腹。全省军政要务，龙云多与之商议决断，滇军精锐六十军、五十八军的兵权，尽数托付卢汉执掌，彼时兄弟同心，滇云之地无人能撼动二人根基。

三、师长逼宫，权柄生隙埋芥蒂

光阴流转至 1931 年，龙云为收拢分散兵权、稳固自身统治，在滇省推行废师改旅新政，裁撤各师师长兵权，拆分地方重兵。手握数万精锐、身居师长之位的卢汉，切身利益受损，心有不满，索性联络张冲等其余三位手握兵权的师长，打着 “清君侧” 的旗号，联兵起兵逼宫。

大兵压境之下，龙云猝不及防，无力抵挡，仓促弃守昆明，只身逃往老家昭通避难。卢汉等人虽然暂时掌控省城，可滇军各部派系盘根错节，缺了龙云坐镇统筹，政令难行、军中乱象四起，各路将领各自为战，偌大云南濒临失控。几番周旋无果，卢汉幡然醒悟，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亲赴昭通，低头登门，恭请龙云重返昆明主持大局。

风波平息，龙云表面照旧优待重用表弟，军政委任一如从前，可权力交锋留下的裂痕早已深埋心底。昔日纯粹的姑表亲情，被利益与猜忌掺了杂质，看似和睦如常，心底早已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墙。

四、共赴国殇，举国同仇再同心

1937 年，日寇铁蹄踏碎华北河山，全面抗战爆发。龙云远赴南京面见当局，慷慨陈词，立誓抽调滇军出省抗敌，议定组建二十万滇军奔赴前线。返回昆明后，短短一月，六万健儿在巫家坝整编为六十军，出征大典之上，龙云举杯饯行，把滇军精锐悉数托付卢汉。家国危难面前，过往兵权隔阂尽数搁置。龙云坐镇云南后方，倾尽全省钱粮、人力，征兵筹粮，督建艰险万分的滇缅公路，打通西南国际补给生命线，以一省之力撑起前线军需命脉；卢汉亲率4万六十军将士，脚穿草鞋徒步千里出滇，奔赴前线浴血拼杀。台儿庄外围血战，六十军直面日军王牌精锐，寸土必争，全军伤亡过半，血肉筑成防线。此后卢汉又接连编组五十八军、新三军，前后近四十万滇籍子弟辞别故土开赴抗日前线。

一文坐镇后方固本，一武领兵沙场喋血，这是龙云与卢汉一生合作的巅峰，民族大义消融了此前所有嫌隙，表兄弟情谊重回年少时的滚烫。

五、五华山变，一纸任命裂骨肉

抗战硝烟散尽，1945 年，蒋介石布下连环圈套，一纸调令命卢汉率领滇军主力远赴越南河内接受日军投降。趁着滇军精锐尽数离滇、昆明兵力空虚，杜聿明奉密令统率中央军重兵围困五华山，骤然发动事变，武力剥夺龙云云南省政府主席职务，强行将龙云挟持前往重庆软禁。空缺的云南主官之位，落在了刚刚从越南归来的卢汉身上。

困于昆明险境之时，龙云满心寄望身在越南手握重兵的表弟，挥师回滇 “秦王救驾”，打破困局。可卢汉冷眼看清时局：中央军重兵遍布滇越要道，一旦贸然举兵，孤悬域外的滇军主力必将全军覆没，战火席卷全滇，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权衡家国与全军性命，卢汉只能强忍悲愤，遵从命令接手云南省主席一职。

后来重庆会面，身陷软禁的龙云积压满腔怨愤，当众痛斥卢汉忘恩负义、卖主求荣，昔日救命之恩、姑表亲情被怒骂撕碎，二人当场决裂，此后数年断了书信往来，旧怨深重。

世人皆以为卢汉彻底倒向当局，唯有卢汉自己暗藏筹谋。执掌云南之后，他一面虚与委蛇周旋南京当局，应付各项政令；一面暗中收拢散落各地的滇军旧部，扩建地方保安团，悄悄保全云南本土武装实力。龙云留在滇中的一众亲眷，全靠卢汉暗中庇护，龙云七弟龙泽清更是在卢汉麾下出任军长，安稳立足军中，保全龙氏一脉。枕边人是龙家亲妹龙泽清，夜夜枕边牵挂，卢汉从没有真正割舍和龙云的亲缘。

第四节 香江鱼雁，密信消息定起义

1948 年末，山河大势已然明朗，被困南京多时的龙云，在党组织周密协助下脱身险境，辗转远赴香港栖身。困居港岛的他，抛开过往权力纠葛，一心谋求桑梓安宁，决意推动云南脱离旧政权统治。

1949 年八月，龙云牵头联络四十四位原滇系将领联名通电，公开反蒋。一纸通电震动西南，与此同时，他频频派遣心腹潜赴滇境，携带亲笔密信送入昆明卢汉府邸。信中言辞恳切，褪去昔日争吵怨怼：“境外联络事宜由我全盘奔走筹划，云南境内军政大权尽数交由你主持执掌，从前种种嫌隙过节，就此一笔勾销”。

一纸密函，字字牵动卢汉心绪。自 1945 年五华山事变、重庆当众决裂之后，表兄弟二人隔绝数载，龙云的谅解与托付，打破了横亘数年的冰封。卢汉纵观天下战局，深知顺应民心、和平保全云南才是唯一出路，暗自下定决心，隐秘接洽地下党组织，暗中整编保安部队、布置城防，步步筹谋昆明起义事宜。

历经数月隐秘斡旋、多方周旋，1949 年 12 月 9 日，卢汉在昆明正式宣告和平起义。春城不动刀兵、免遭战火焚毁，街市楼宇、百姓生民尽数得以保全。远在香港的龙云闻讯，悬着多年的心终于落地。从乌蒙结伴的布衣少年，到反目生嫌的滇中枭雄，历经数十年立场拉扯，二人终究怀揣守护桑梓的共同心愿殊途同归，积压多年的心结，在和平落地的喜讯里慢慢消融。第五节 京华暮聚，频踏柴门续亲情

新中国成立之后，龙云、卢汉相继奉调前往北京任职，两人居所相隔咫尺，一院相望。硝烟散尽，权柄浮沉都成过往云烟，只剩血浓于水的姑表亲缘。

卢汉之女卢国梅日后回忆旧日光景，晚年定居京城的岁月里，拜访龙府成了父亲固定的日常。除却公务繁忙难以抽身，卢汉几乎每周都择闲暇之日，步行登门探访龙云。

陋室清茶相伴，二人围坐闲话。闲谈从昭通炎山彝寨的少年时光说起，忆金沙江放筏遇险、流落川地投军的窘迫，细说讲武堂同窗习武、1927 年破笼救主的生死至情；时而调侃 1931 年四师长逼宫、意气相争闹出的风波，说起五华山事变当年身不由己的隐忍与无奈。当年权力催生的猜忌、时局逼迫的反目，在经年闲谈中尽数化作笑谈。龙云胞妹龙泽清偶尔陪坐一旁，看着兄长与丈夫冰释前嫌，半生悬心终于落定。岁月悄然流转，1962 年，龙云在北京不幸病逝。噩耗传来，卢汉悲痛万分，搁置所有琐事，亲自赶赴灵堂吊唁。灵前俯首，数十载半生羁绊一幕幕浮上心头：深山结义、沙场同袍、阋墙（xìqiáng）⑯生怨、隔海传书、京城相守。从少年相伴到暮年重逢，历经半生离合恩怨，终究尘归尘土归土。灵前一拜，送走相伴一辈子的表哥，滇云两代云南王跌宕起伏的一生，在京城萧瑟秋风里落下尾声。

第十二章 乌蒙山河换新颜

风云流转，昭通褪去边关旧貌，迎来发展新生。群山不再是阻隔，条条道路穿山越岭，打破千年交通桎梏。昔日马帮古道，化作宽阔公路、通途大道，闭塞山城敞开怀抱拥抱外界。农耕根基稳固向好，特色物产走出深山；城乡面貌焕然一新，老旧街巷翻新扩容，高楼民居错落排布，市井商圈热闹繁华。

从远古先民开荒立业，到丝路古道商旅往来；从深山村寨烟火度日，到现代城乡欣欣向荣。一本地志藏山河岁月，一则故事见人文风骨，一处风物览城市变迁。小小缩影映照千年历程，昭通带着千年积淀的历史底蕴，循着时代步伐稳步前行，古韵长存，新生不息。

第一节 一九五〇城门迎曙光

一、一九五零年三月初三，乌蒙山还裹着料峭春寒，昭通老城青石板路上积着残霜，城头残破的旧旗缓缓落下，二野十五军四十三师的队伍踏着晨光开进昭通城。彝家老汉阿黑牵着年幼的孙子阿山，挤在各族百姓中间，街边汉族商户、苗族乡民身着节庆衣裳，举着红纸标语迎接解放军入城，沿街鞭炮噼啪，尘封千年的乌蒙古郡，自此掀开新生篇章。

彼时的昭通，山高路险、政令纷乱，深山村寨土司割据，匪患盘踞群山，镇雄、彝良、巧家等偏远县域山路闭塞，百姓靠刀耕火种度日，洋芋和荞子便是全年口粮，缺医少药、文盲遍地是常态。随军南下的干部老陈受命留驻昭通，牵头组建人民政权，各县陆续完成军事接管、成立人民政府，剿匪工作队深入乌蒙深山，在大寨、茂租等地与残余匪部激战，用鲜血稳固新生的地方治理体系，从根本上终结旧时代苛捐杂税、豪强盘剥的旧秩序。

阿黑一家住在昭鲁坝子边缘的山村，解放前年年被苛税压榨，逢灾年就要外出逃荒。新政权落地后，土改政策落地，祖辈耕种的坡地分到农户手中，阿黑分到三亩水田、一头耕牛，站在自家地头老泪纵横，这是乌蒙百姓第一次实实在在拥有土地。短短数年，昭通完成基层建制重构，区、乡行政村体系逐步建立，各族各界联合会成立，彝、苗、汉等二十余个民族打破旧时隔阂，共商地方发展，昭通政治格局完成历史性重塑。

建国初期昭通经济百废待兴，1952 年全市生产总值不足一亿元，全境没有规模化工厂，商贸全靠马帮走川滇山道贩运土货。政府组织百姓兴修小型水利、开荒拓田，修建简易乡村驿道，昭通苹果引种落地，在昭鲁坝子零星试种；深山天麻、乌鸡、花椒等本土特产，结束封闭自产自销，由供销合作社统一收购外运，闭塞大山终于和山外市场牵上线。社会层面，扫盲班开进村村寨寨，赤脚医生背着药箱徒步进山，旧时天花、疟疾肆虐的山村，逐步建起卫生室，阿山踩着扫盲班的板凳，第一次学会书写自己的名字。

此时的昭通尚无旅游之说，唯有扎西古镇藏着红色火种，1935 年扎西会议留下的革命旧址隐于川滇交界深山，只有零星党史工作者前来寻访，大山奇景、峡谷秘境藏于深闺，鲜少外人踏足。一岁月耕耘，山乡慢慢生暖意五六十年代至改革开放前夕，一代代建设者扎根乌蒙。老陈留在昭通深耕地方政务，从专区建设到乡村治理，牵头推进昭通第一条简易公路修建；长大成人的阿山成为村里农技员，跟着农技人员改良洋芋、玉米品种，守着坝上的苹果园。

政治体制稳步迭代，从人民公社建制到八十年代撤公社改区、撤区建乡，昭通行政区划顺应时代逐步优化，1981 年昭通地区建制细化，城乡基层治理愈发贴合山区实际，民族区域治理落地，彝苗村寨的民俗、土地权益得到政策保障，多民族共治的格局日渐成熟。

经济在摸索中缓步前行，地方小型煤炭、建材作坊陆续建厂，昭通水能资源初步勘探，零星小水电站点亮偏远村寨；昭通苹果从小片试种变成连片果园，木杆竹笋、乌蒙天麻形成区域性特产产业，马帮慢慢被拖拉机替代，川滇之间物资运输效率大幅提升。只是受制于群山阻隔、交通闭塞，山区整体依旧贫困， 深山村落土路泥泞，遇雨寸步难行，百姓温饱仍时有缺口。

社会建设循序渐进，中小学遍布乡镇，村村通了简易校舍，乡村卫生院完善，适龄孩童入学率逐年上涨，曾经世代文盲的乌蒙山区，第一代本土中专、高中生走出大山。闲暇时节，各族百姓自发举办花山节、火把节，民俗活动仅限本地乡民欢聚，山水风光、民族风情依旧困在深山无人知晓。

第二节 春风入乌蒙，改革破局启新途

1978 年改革开放春风吹进乌蒙山，昭通迎来发展拐点。阿山已是壮年，借着土地承包政策，承包自家果园，扩大苹果种植面积；外出务工的风潮慢慢兴起，一批昭通年轻人走出大山去往成渝、昆明务工，带回新技术、新观念。行政层面市场化配套改革落地，政企分开、乡镇企业放开发展，九十年代昭通煤炭、水电资源加速开发，金沙江沿线小型电站接连动工；2001年，撤销昭通地区，设立地级昭通市，昭阳区正式挂牌，昭通从地级专区迈入现代城市建制，城市治理、产业规划迈入规范化新阶段，政务体系向着服务型政府转型。经济迎来跨越式起步，第一条高等级公路贯通昭昆，打破 “交通末梢” 困局，昭通苹果大批量装车外运，远销全国，笋干、天麻等高原特产搭上物流快车；绿色能源产业破土萌芽，依托金沙江充沛水能，大型水电站规划落地，工业从单一煤炭开采，向着水电、农特产品深加工多元发展，民营经济从小作坊慢慢壮大，渐渐撑起地方经济半壁江山。

民生日新月异，砂石路铺进深山村寨，农村通电全覆盖，电视机走进寻常农家；医保、养老制度逐步落地，危房改造、饮水工程落地偏远山乡，曾经靠天吃水的村寨通上自来水。

文旅事业迎来萌芽。随着公路通车，少量背包客循着扎西红色旧址来到昭通，探访扎西会议会址；大山包黑颈鹤栖息地被外界发现，小众观鸟游客慕名而来，当地政府第一次意识到：乌蒙的山水、红色历史、少数民族风俗，能变成致富资源，零散的农家乐在大山包、扎西小镇悄然开张，昭通旅游自此起步。

第三节 攻坚拔穷根，乌蒙阔步奔小康

周明的货源大半扎根盐津庙坝、柿子镇深山村落。每到隔日清早五点，庙坝镇黄草村的农家汉子陈木便开着小四轮车，拉着一车散养乌蒙乌鸡、土黑猪杂肉往盐津老城赶。早些年庙坝山路坑洼泥泞，拉一趟货要耗大半天，遇上梅雨季山体落石，常常滞留在半山腰；高速通了之后，乡村硬化路直通村口，四十多分钟便能把新鲜食材送到卤店后厨。陈木家里早年是建档立卡贫困户，靠着常年给微信卤店供货，养土鸡、繁育黑猪，又顺带采收山间鲜笋、青花椒，几年间拆掉土坯房，在集镇建起两层小楼。柿子镇盛产深山方竹笋与野生魔芋，十几个留守农妇结成小作坊，竹笋焯水腌渍、魔芋加工成型，按月定点供货， 一锅卤菜，牵连着两镇数十户农家的生计。

盛夏一日，一辆旅游大巴顺着水麻高速驶入盐津豆沙古镇，导游小李举着小旗，领着二十多名川渝避暑游客，逛完僰人悬棺、唐碑古道，沿关河石阶缓步走进临江吊脚楼扎堆的盐井老街。

“各位游客，走完千年豆沙关，尝尝咱们盐津本地老字号微信卤店，是来盐津必不可少的体验！” 小李边走边介绍，“这家店名有意思，早年靠微信接单出圈，祖传卤汤熬了两代人，用料全是庙坝、柿子山里放养的家禽。

一群游客踩着木楼梯进店，临江窗下老周正摇着蒲扇坐着歇脚，硕大铁锅在灶台咕嘟翻滚，花椒、草果与土鸡的香气顺着江风漫出门面。来自重庆的张阿姨凑近卤锅张望：“老板，听说你们卤猪蹄加了本地天麻？别处吃不到这个味道。

老周慢悠悠答话：“姑娘远道从四川过来，我们乌蒙山天麻炖卤，去腻滋补，猪蹄都是柿子镇农户家养土猪，没有饲料速成货。

同行的老爷子指着玻璃柜里真空礼盒：“我们逛完黄连河就要返程，多买几盒卤乌鸡、卤竹笋，带回去给家里小辈尝尝僰乡特色。

周明忙着一边切卤味，一边掏出手机：“各位要是回去吃着合口，加我微信，后续随时线上下单，真空冷链直接寄到家门口。” 说话间，几位游客纷纷扫码入群，有人当场预定十份伴手礼。

恰逢附近苗族村寨过花山节，二三十名身着绣花衣裙的苗家乡亲结伴进城，拎着庙坝自酿苞谷酒，进店点上卤肥肠、卤豆干、卤笋拼盘，围坐在临江木桌谈笑。窗外关河水缓缓流淌，江上游船来回穿梭，老街游人熙攘，卤香混着酒香飘在江畔。阿明带着昭鲁坝苹果园的短途旅游团途经盐津时，照例把团队就餐定点放在这里，游客摘完昭通苹果，转道豆沙关观光、打卡石门三粑，一条农旅、文旅串联的线路稳稳落地。

第四节 大美新昭城，山河永续向新程。

盐津老街改造为仿古文旅街区后，微信卤店顺势开辟小型手工体验区。每逢周末，前来豆沙关研学的中小学生跟着周明观摩老卤熬制，认识庙坝花椒、深山天麻、柿子方笋等本地食材。周明每日开视频号直播现捞，镜头一边对着沸腾老卤，一边顺带介绍食材产地与僰人饮食民俗，直播间里省外食客不断下单。

入伏之后，大批旅居客人租住老街江边民宿，常常头一晚微信私信预定次日早餐卤豆干、卤鸡蛋。老周闲时倚着栏杆，望着山下：早年儿子父辈挎竹篮在泥泞街巷叫卖，庙坝、柿子农户土特产烂在山里无处变现；如今高速、路网贯通大山，一锅卤菜连着深山农户、景区导游、天南地北游客，小小卤铺，实实在在借着昭通全域旅游的东风，熬出乌蒙百姓的红火日子。

水调歌头・乌蒙山河换新颜

词作/林早强

叠嶂锁千载，

古道系烽烟。

雄关曾阻行旅，

山岭隔尘寰。

昔日马帮铃远，

今见康庄穿壑，

天堑化通滩。

旧貌随云散，

城郭换新颜。

春光至，

门迎旭，

启新篇。

鼎新改造热土，

奋袂破穷关。

沃土农耕恒固，

珍物云商海外，

市井竞喧阗。

古韵融新景，

万里续征鞍。

2026年6月15日

附注

词语解释：

朱提①：朱提（shūshí）彝语地名的音译，所以读音和汉字常规发音不一样，读成“朱提zhū tí”典型的望文生义 。

梁州②：主要指今天的陕西汉中，包含今天的陕西南部、整个四川盆地、重庆全境以及云南、贵州的部分地区。

古僰侯国③：公元前11世纪，周武王伐纣时，姬发遍召天下诸候，邀约西南八夷共伐商纣，信使翻越重峦叠嶂，抵达僰人大寨，联系阿朔，他集结部族三千精锐。整束犀甲、磨砺铜刀，裹挟山间猛士，千里北上，奔赴孟津与诸候联军会盟。因灭商建周，牧野之战有功，被封为僰侯，建僰侯国于宜宾一带，疆土囊括了今天的川南（今宜宾、泸州）、滇东北（今昭通部分地区）和贵州部份广袤的土地。人口稠密，商旅发达，繁荣富庶，礼法整伤，经济发展，文化艺术形成初步的体系，境内文化独特，风俗奇异，强盛一时。

杜宇④：昭通人氏，是传说中周朝末年蜀地的君主，号望帝。他生前注意教民务农，死后仍不改其本性，他化为子规鸟（即杜鹃鸟），每到春天，总要呼唤人们布谷、快快布谷，以提醒人们及时播种。

爨氏⑤: 爨氏原为彝族中的豪强,三国时期,诸葛亮南征,采取 以夷制夷的政策,爨氏开始发展壮大，晋朝后期的爨氏是南中地区统治集团的统称,统治云南达四百多年。

里正⑥：是古代乡里小吏，是封建社会统治乡里的小吏。相当于现在的村长或村民组组长。

巡按御史⑦：“代天子巡狩，所按籓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羁縻制度⑧：指中国古代中央政府对少数民族地区实行的一种政治制度。对所利用的土著头目封以“王”、“侯”、“邑长”，这办法称为“羁縻”。经济上有朝贡的义务。

乌蛮⑨：是中国古代对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

乌蒙王⑩： 是宋朝封给乌蒙部首领的称号，阿杓因平乱有功被封为乌蒙王，其后裔世袭此位。

鲁斯国⑪：指的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地区，大致位于今昭通、东川、镇雄等地。元宪宗二年（1252年），元蒙大将兀良合台击败鲁斯国，攻阿鲁山寨、阿鲁城，出乌蒙，下四川。

马可波罗⑫：指意大利著名的旅行家和探险家马可·波罗。

都掌蛮⑬：明代活跃在四川南部的古代少数民族，历史上被称为僰人，现在研究多认为属于僚人系统。

柳树屯：祖籍南京柳树湾高石坎移名而来，主要在昭通洒渔、鲁甸、镇雄一带。

束脩⑮：原指古代学生与教师初次见面时奉赠的礼物，通常为十条干肉，后来逐渐演变为对教师酬金、学费或工资的称呼，体现了尊师重道的传统。

阋墙⑯：指兄弟之间不和，也比喻内部争斗。

参考资料：

全文参考了正史+方志+文物+学术+党史多类文献融合创作。参考了《史记•西南夷列传》、《云南通志•金石考》、《昭通地区志》、《孟孝琚碑》、《本土文史著作》、《红色党史文献》等百篇文献而写纪实，每一本都让人耐人寻味，每一篇都让人耳目一新。是昭通全域历史文化资料的综合性提炼。限于篇幅，不宜一一呈现。

说明：本作品实属作者平时掌握的故事情节，再参考有关资料构思写作的纪实中篇小说。部分内容借助AI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