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文化艺术中心

吴静娟

博物馆 <p class="ql-block">扬州博物馆立在城市中央,却不像一座建筑,倒像一块被水与光打磨过的温润玉石。浅色石材的外墙映着天光,门前的圆形拱门如一枚古玉璧,框住一池静水、几株垂柳,还有行人驻足时微微晃动的倒影。看云影掠过墙面,仿佛整座建筑都在随天色轻轻呼吸。</p> <p class="ql-block">广场开阔,风从瘦西湖方向吹来,带着一点水汽与草木清气。玻璃幕墙映出对面高楼的轮廓,正与千年的文字、百代的器物,在同一片光里并肩而立。阴天时,整座馆更显沉静,像一位不急于开口的老者,只等你走近,才缓缓展开袖中卷轴。</p> <p class="ql-block">最难忘的是那座圆形主馆倒映在水中的样子:弧线完整,光影柔和,水波微漾,便把历史与当下揉成了一幅流动的太极图。站在池边,人影、建筑、云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重是真,哪一重是忆。远看有点像旧金山艺术宫。</p> <p class="ql-block">馆前公园里,鉴真大师手持折扇,衣袂似有风动。他不是凝固的纪念,而是扬州向海而行的起点——那场东渡,带去的不只是佛法,还有扬州的漆器、雕版、医方与口音。如今他静立于此,目光越过现代楼宇,仍望向茫茫东瀛之海。</p> <p class="ql-block">史可法的青铜像立得笔直,袍角如铁。他身后不是战旗,而是一整面墙的《扬州十日记》摘录;基座上“气壮山河”四字,不是刻在石头上,是刻进扬州人说话的语调里——温软中自有筋骨。</p> <p class="ql-block">石碑上的字迹已微有风蚀,可“清兵围城,七日不降,城破殉国”十二个字,读来仍如刀刻。落叶飘在碑脚,像四百年前未落尽的雪。</p> <p class="ql-block">朱自清先生站在竹影里,西装笔挺,手插在裤兜中,像刚从荷塘边散步回来。他写的不是宏大的史诗,是父亲蹒跚买橘的背影,是扬州茶馆里一碗烫嘴的魁龙珠。博物馆收藏他的手稿,也收藏这种“小而真”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另一块石碑上,“面向未来”四个字刻在朱自清生平旁——原来纪念从不只回望,更在提醒:每一代人,都要用自己的笔,续写这座城的下一段清词。</p> <p class="ql-block">董仲舒的雕像双手交叠,目光平和。他曾在广陵(今扬州)为相,提出“正谊明道”,不争利,但求理。如今馆内“儒学扬州”展厅里,他的竹简复刻本旁,放着当代中学生写的《我眼中的道义》作文手稿——时间相隔两千年,纸页却叠在同一只展柜里。</p> <p class="ql-block">“正谊明道”四字刻在石碑右侧,墨色沉静。我常想,这四个字,或许正是扬州博物馆的底色:不炫技,不喧哗,只把对的理、真的道,稳稳托在掌心,递到你面前。</p> <p class="ql-block">欧阳修坐在石基上,袍袖微扬,像刚放下酒杯,正要提笔。他任扬州太守时修平山堂,教后生读《醉翁亭记》。如今馆内“宋韵扬州”展柜里,一方他用过的歙砚旁,静静躺着扬州中学生临摹的《丰乐亭记》小楷——墨迹未干,气息相通。</p> <p class="ql-block">石碑说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可我更爱看他展柜里那页批注泛黄的《新唐书》稿本——朱砂圈点密密麻麻,连一个标点都较真。原来伟大,常始于对一个字的郑重。</p> <p class="ql-block">陆元,展柜里那方“阮元旧藏”印章旁,标签写着:“清代扬州学派奠基人,主持编纂《经籍纂诂》,修复隋唐石刻三十七通。”他修复的不只是石头,更是被岁月磨钝的追问与敬畏。</p> <p class="ql-block">庭院角落,一对石雕马立在草地上,鬃毛飞扬,四蹄欲奔。它们不来自皇陵,而是清代扬州盐商宅院的旧物。马背上没有鞍鞯,只有风与光——原来最盛大的气韵,未必在庙堂,也在市井的砖缝里。</p> <p class="ql-block">而真正让人心头一颤的,是那件元代霁蓝釉白龙纹梅瓶。它静静立在恒温展柜中,深蓝如夜,白龙腾跃如电。43.5厘米高,却撑起了整个元代的胸襟——龙首上仰,双角后翘,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釉而出,直入云霄。讲解牌上写着:“传世仅三件,此为最大、最精、最无瑕。”我屏息看了许久,忽然明白:所谓镇馆之宝,未必是价值连城,而是当你凝望它时,时间忽然失重,而你,成了它千年守望里,刚刚抵达的那个人。</p> <p class="ql-block">走进大厅,安检门轻响,红地毯柔软,玻璃穹顶洒下天光。几个孩子踮脚指着高处的浮雕龙纹,母亲轻声说:“看,和梅瓶上的一样。”——原来历史不是锁在柜中的标本,它正从孩子的指尖,一寸寸活过来。</p> <p class="ql-block">晴空下,圆形主馆泛着微光,横幅上写着“扬州故事,正在发生”。我抬头望去,那光里,有鉴真的帆影,史可法的剑气,朱自清的墨痕,还有此刻,你我站在光里,轻轻呼出的一口气。</p> <p class="ql-block">而真正让人心头一颤的,是那件元代霁蓝釉~<span style="font-size:18px;">扬州博物馆,镇馆之宝【白纹龙梅瓶】。是元代景德镇窑工在1300℃烈焰里,用胆量与虔诚烧出的一声长啸。</span></p><p class="ql-block">它静静立在恒温展柜中,深蓝如夜,白龙腾跃如电。43.5厘米高,却撑起了整个元代的胸襟——龙首上仰,双角后翘,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釉而出,直入云霄。讲解牌上写着:“传世仅三件,此为最大、最精、最无瑕。”我屏息看了许久,忽然明白:所谓镇馆之宝,未必是价值连城,而是当你凝望它时,时间忽然失重,而你,成了它千年守望里,刚刚抵达的那个人。</p> <p class="ql-block">展柜灯光温柔,白龙在深蓝底子上浮游,爪牙隐现,须发如生。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东关街买的蓝印花布,也是这般蓝与白的对峙——原来最烈的气魄,常以最静的颜色示人。</p> <p class="ql-block">那釉彩深处,一声穿越七百年的龙吟。</p> 图书馆 <p class="ql-block">扬州图书馆周边的雕塑</p> 运河大剧院 图书馆 明月湖文化区 京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