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鬼3

国学经典

原文（第五回节选）

自此，严监生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再不回头。诸亲六眷都来问候。五个侄子穿梭的过来陪郎中弄药。到中秋已后，医家都不下药了。把管庄的家人都从乡里叫了上来。病重得一连三天不能说话。晚间挤了一屋的人，桌上点着一盏灯。严监生喉咙里痰响得一进一出，一声不倒一声的，总不得断气，还把手从被单里拿出来，伸着两个指头。

大侄子走上前来问道：“二叔，你莫不是还有两个亲人不曾见面？”他就把头摇了两三摇。

二侄子走上前来问道：“二叔，莫不是还有两笔银子在那里，不曾吩咐明白？”他把两眼睁的溜圆，把头又狠狠摇了几摇，越发指得紧了。

奶妈抱着哥子插口道：“老爷想是因两位舅爷不在跟前，故此记念。”他听了这话，把眼闭着摇头，那手只是指着不动。

赵氏分开众人，走上前道：“爷，只有我能知道你的心事。你是为那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说罢，忙走去挑掉一茎。众人看严监生时，点一点头，把手垂下，登时就没了气。

白话译文

从此，严监生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毫无好转。亲戚们都来探望，五个侄子轮流陪医生抓药。中秋节后，医生不肯开药，他把乡下管家都叫回城里。他病重到三天说不出话，晚上屋里挤满人，桌上点着一盏灯。严监生喉咙里痰来回响，气若游丝，却总不肯断气，还从被单里伸出两根手指。

大侄子上前问：“二叔，是不是还有两位亲人没见？”他摇头。

二侄子问：“二叔，是不是还有两笔银子没交代？”他两眼瞪圆，猛摇头，手指握得更紧。

奶妈抱着少爷说：“老爷是惦记两位舅爷不在吧？”他闭眼摇头，手指仍指着不动。

赵氏挤开众人上前：“爷，只有我懂你。你是怕灯里两根灯草费油，我挑掉一根就是。”说完挑掉一根。众人见严监生点点头，手垂下，立刻断了气。

点评

1. 形象定位：严监生是中国文学史上经典的吝啬鬼/守财奴典型，与葛朗台、泼留希金齐名。

2. 极致讽刺：临终“两茎灯草”的细节极度夸张，把爱财胜过生命的本性刻画得入木三分，讽刺了被金钱异化的人性。

3. 对比手法：

- 众人猜测（亲人、银子、舅爷）与赵氏一语道破形成反差，凸显其吝啬无人能懂。

- 家产丰厚却极度节俭，讽刺其为富不仁、自苦一生。

4. 时代意义：揭露封建科举制度下，士人功名富贵观扭曲，人性被金钱吞噬的社会病态。

5. 艺术效果：白描极简，动作神态传神，寥寥数笔塑造千古不朽的讽刺形象，成为“吝啬”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