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院子里的•乌桕树

百灵鸟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认得乌桕树,是从它的果子开始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时候住在乡下,村前村后,田埂上,水渠边,到处都有这种树。那时候不叫乌桕,乡下人叫它“木子树”。树不高,歪歪扭扭的,长在哪儿都像是个多余的东西——不遮阴,不成材,连烧火都不耐烧。唯一的好处,是它的果子。到了秋天,果子裂开来,露出三瓣白白的籽,硬硬的,滑滑的,像小珠子。供销社收这个,说是做蜡烛还是肥皂的,记不清了。那些男孩子便去摘,爬树,用竹竿打,捡回来晒干,装进蛇皮袋子里,扛到供销社去卖。卖不了几个钱,但总归是钱,可以买几颗糖,或者几根鞭炮。</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至于乌桕的叶子,那时是不看的。秋天里,叶子变红了,变黄了,我们也不觉得稀奇——乡下地方,秋天哪棵树不变颜色呢?枫树也红,柿子树也红,连那野生的酸枣树,到了时候也是一树金黄。乌桕的红,夹在里头,并不出挑。何况乡下人忙,秋收秋种,哪有闲工夫去看叶子的颜色。</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搬进了城,住在居民楼房子里,四季就模糊了。春天和秋天,不过是一件外套的差别。外面树倒是有的,路边一排一排的,多是法桐和香樟,四季常青的,看不出什么变化来。有时候想起乡下的乌桕,也只是想起它的果子——白白的,硬硬的,捏在手里凉凉的,像很小的时候玩过的玻璃弹珠。</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年搬进新的小区,看见楼下有这种树,问一下老居民,这才知道,就是小时候天天见的木子树。拍了半天,竟不知道拍的是什么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那天起,我便开始留意乌桕了。这一留意不打紧,才发现自己当真是错过了许多年。乌桕的好,不在远处,就在身边。楼下的小公园里就有两棵,以前走过千百回,从没正眼看过。如今专门去看,正是半夏,叶子正当时。一棵是橙红的,一棵是紫红的,站在一片常绿树中间,显眼得很。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那声音脆脆的,薄薄的,不像别的树叶那样沉闷。</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往远处走,路边,河边,甚至拆迁的荒地边上,到处都有乌桕。有的正红,有的刚落,有的还绿着,一棵一个样子。最奇的是,同一棵树上,颜色也不一样——向阳的一面红得早,背阴的一面红得晚;顶上的叶子先红,底下的叶子后红。所以你在一棵树上,能同时看到绿、黄、橙、红、紫,层层叠叠的,像是一树的彩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果子更是好看。叶子落尽了,果子还挂在枝头,一簇一簇的,白花花的,像一树的小梅花。冬天的太阳照着,亮晶晶的,远远看去,还以为是树上积了雪。走近了看,那果子裂成三瓣,里面的籽白得像瓷,光滑得像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硬邦邦的,比小时候摸起来还要好。</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家楼下有一块空地,不大,但阳光足,从早晒到晚。以前长了些野草,后来被人铲了,就一直空着,光秃秃的。我在那空地上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土上戳了几个小坑,把手里那几颗乌桕子一颗一颗地按进去,又拨了些土盖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泥,手上也是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发芽。乌桕的果子,要经过冬天,到了春天才会出芽。我把它们种下去,能不能活,什么时候活,长出树来又是什么样子——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希望它明年春天会发芽长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