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筑巢

清葆

屋檐下这几日热闹起来了。

我说的不是雨，是燕子。许是前日那场温热的细雨做了信使，燕子便伴着节气，衔着远方的潮润，准时归来。起初是一只燕子，立在院中电线上，像刚从五线谱上逃出的音符，怯怯地张望。隔日多了一双燕子，它们在青灰色的瓦楞间穿梭，呢喃。再过几日，屋檐下全是燕子的声音了。不像麻雀般琐碎，也不像黄莺般婉转，燕子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清晨，我被燕子唤醒。天色将明未明，第一声啁啾试探着透进窗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韧劲，像刚淬过火的钢针，能刺破屋里残留的薄薄睡意。待我起身推窗，它们便如离弦之箭，掠过院中那口水缸，飞到高邈的云天里去了。

燕子的忙碌里，有一种令我羡慕的充实。它们衔泥，筑巢，觅食，彼此呼唤，从清晨到黄昏，没有丝毫犹疑。它们的生命是一首嘹亮的进行曲，简单而充满活力。而我，常常陷入某种停顿里。我似乎过早地学会思考，却迟迟学不会生活，头脑里满是宏大的命题与遥远的未来，脚下却是一片虚空。

望着燕子忙碌的身影，我突然明白，生活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筑巢。我们用理想、劳作、日复一日坚持，为自己和所爱之人构筑一个遮风挡雨的所在。这过程何尝不是一种壮丽的飞翔？燕子终究会飞走，但屋檐下的燕巢依然如故，仿佛在证明——浮华易逝，唯有耕耘的印记落地生根、岁岁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