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艺术绿洲圣殿 ‍--游览伊莎贝拉艺术博物馆有感

老蔡的美拉德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达波士顿,稍作停顿,不及细细看这座给我第一印象温暖和阳光,摩登和复古相融合的城市,第一站便是前往伊莎贝拉·斯图尔特·加德纳博物馆(Isabella Stewart Gardner Museum),一座由伊莎贝拉亲手打造的艺术博物馆,女儿去过两次,在她主推下。当即决定把MFA排到后面,前往伊莎贝拉的宫殿穿越到时光照耀的历史那一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艺术博物馆是有两栋截然不同风格的建筑连构而成。进门口是一栋现代风格,玻璃钢结构的副楼。靠一个透明顶管道般的连廊连接到主馆Fenway Court。巧妙的连接,从现代步入艺术的历史,就如穿越了时代一般。走过长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派复古的围廊墙体,露天绿植的中央庭院,被古董建筑风格的回字形廊道围绕,玻璃采光的穹顶,阳光铺将下来,院子有着四季常青,形形色色风格迥异的花草树从,几座雕像排列有序,主楼一整侧墙体兀自笔挺着,中世纪的水景装置嵌在院子一侧顶,四方雕塑围绕着一个小方形的空地。依旧是中世纪古老而又耐看的瓷砖铺成。这个中庭花园让人感觉别致兼具历史感。威尼斯贵族宫殿的主馆是伊莎贝拉从欧洲古建筑购买了大量古董的石雕、门窗、壁炉,还原构建而成,光看建筑已然仿佛穿越到了那个艺术闪耀蓬勃的历史时代,开始穿梭各楼层各间艺术品珍藏馆之中,我开始感觉脚下不是石板,不是地砖了,是时光流淌的人间穿梭,是艺术历史镌刻的华章缎绸。</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整栋楼房构建和分割就是一个历史的穿越,仿佛看到很多历史的碎片,艺术的遗珠散落民间一般,又被伊莎贝拉巧妙的利用回字形建筑结构和各楼层串联起来,构思精巧,无可替代。我一路试图去揣摩和体会当年伊莎贝拉亲自打造设计整个博物馆的构思意图。</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肖邦夜曲缭绕的色彩</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楼进门的回廊右手端通向花园的一个侧廊里面,一幅西班牙风格绘画放置在带着浓郁伊斯兰风格的拱门后面,正对墙的另一头则是画作者的朋友的一幅雕塑作品,感觉就是中亚的穆斯林文化延绵至欧洲,然后两者互相融合交辉。一侧的花园阳光正好,碧绿清幽。沿回廊走向里间,一楼的各个区域的单间都按照不同功能类别设计成的展厅,也同时融进了伊莎贝拉的生活元素。</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廊顶头第一间是“黄色房间”。这个房间是伊莎贝拉表达自己对音乐流淌着的热爱,房间的画像都是音乐家和芭蕾舞演员,或是和音乐相关的绘画作品和收藏。之中尤其两幅油画吸引我驻足发呆很久,一副是美国画家詹姆斯·惠斯勒的《特鲁维尔与夜曲》,那种调过的深邃的灰蓝,由远至近多层次的勾勒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意境,似乎是迷雾的湖泊一头,但是层次浓淡间似乎能感觉到惠斯勒在涂抹色彩的时候该是跟着肖邦的夜曲曲调走的,油彩的光亮在灯光下,也在不同位置,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不耀眼但深刻,琴键里敲出那音符的幻觉,那凝视的一瞬间我仿佛被带入画中的音乐里。夜曲舒缓缠绕着深邃的蓝,好似裹住全身的曼纱,又好像心爱女子的秀发拂过脸庞,音乐的色彩可以抹去人的心中阴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另一幅作品是《蓝色与银色:巴特塞河》蓝色的河水直直的托起银色云彩的天际,淡灰的近景里的人是点睛之笔,看着看着自然耳边隐约想起肖邦的脍炙人口的降E大调夜曲,黑白键的起落推着人走入画中,远方的银色流泻冷炙,前方的蓝色充满幻想,夜曲响起,那是被时间分割的忧与愁,喜与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另一个房间,同样有两幅画作暗流着夜曲的调子。安德斯·佐恩的《公共汽车》尤其传神,夜间的公车上,两个女人相邻而坐,中间放了个包包,似乎也传递着两个女人间的隔阂,可以从她们各自不同方向的眼神获悉一二,其中一个女子应该还戴了纱顶的帽子,有点落魄贵族的感觉,邻座男子,戴着鸭舌工装帽子,工人阶层的模样,抱着手低头打着瞌睡,对身边两位女子视而不见,这个瞌睡把公交车的动感表露无遗。他的邻座又是两个带着贵族绅士帽子的人,和两个女子有着对应的地方,亦是有点落寞的绅士。仿佛谱曲一般的呼应。恍惚间,在肖邦降b小调OP9的曲调中,公交车载着一车心事重重的人渐渐隐去在那个夜色里。这种介于印象派和现实主义风格间的创作,笔触大胆,造型精确,手法轻快,现实表现力和批判力内敛而强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另一幅作品美国画家弗兰克·本森·库欣的《红发少女》,不同于欧洲印象派画风,这个印象派的画更着重运用柔和光线的交互来刻画人物,超长的红发在暖光下凸显丰富的层次和细腻的色彩,光透过长发,发梢丝丝曳动,柔和朦胧,感觉肖邦的C大调夜曲的细腻情感表达,女人微微侧低头,纯美的脸廓,内敛沉静,丝绸锦缎的上衣,一只手捂着胸口的衣襟,要命的动作,美的不可方物,令人窒息,女人特有的芳香呼之欲出,柔美恬适的情绪让人心生爱怜。琴键滑过,如歌如诗如岁月不败。</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直随着肖邦走到了一楼中庭,此刻下午阳关正好,斜着从玻璃顶照射进来,庭院里的各种树草花木透着阳光,伸展着各自的身子骨,我仿佛能看见光合作用下植物生长的延展,树丛间摆放着中世纪的石雕水槽,树丛围起一个小广场,四角各立着一个穿着道袍的教士的巨型石雕。中庭往上的楼墙从二楼到四楼廊柱雕纹外立面,且一层层往上各有形态,从开放的走廊到收小的窗口。设计构造精美绝伦,光顺着廊柱爬满了整堵墙。失焦的望去,中庭和内墙也像极了一整个交响乐把阳光谱写成了曲。</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i>意想不到的伊莎贝拉动线</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随着楼梯登至二楼,首先进入的大间是早期意大利风格的一个展示厅。里面是伊莎贝拉收藏的早期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还有部分那时的古董家具生活用品等,甚至还有当时的窗帘。整个布局满是私人收藏家的个性,时间和故事结构已经铺陈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令我兴奋又意想不到的是看到了一个拉斐尔空间,这个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画家,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真实的作品。脑海里有印象的就是他的作品里都是圣母的形象。名声很大,我知之甚少。伊莎贝拉带到美国第一幅画就是意想不到的非圣母形象的画作。我想,当年的伊莎贝拉心里一定很是自豪,能够把大家看不见的作品收藏到自己的麾下。我站在这幅“一个为教皇服务的图书管理员”画下,画幅巨大,人物刻画的细腻入微。他正在写着手稿,同时斜着仰起头望向穹顶,可能是在寻求灵感或事陷入沉思。看介绍,这个管理员是拉斐尔的朋友,拉斐尔用贴近逼真细腻的笔触充分展现他这位朋友的形象,他穿着红色袍子,戴着同色的帽子,一看便是教堂图书馆的神职人员,最神妙的地方,拉斐尔把这位朋友的斜眼而视的动作描绘的惟妙惟肖,我总感觉下一秒似乎他的眼睛会转动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拉斐尔空间里,另一幅画作同样意想不到的吸引了我,竟然是比拉斐尔还早几十年的威尼斯派画风代表乔瓦尼·贝利尼,同样擅长的圣母形象,这个设计摆设的方案,应该是一种致敬吧!伊莎贝拉真的是构思精妙。这幅《睡着的圣母和睡着的婴孩》的木板画,笔风同样细腻质感,仿佛镜中人,人物的形象肌肤纹理,让人很倾佩当时用色彩的水平,以及木板画的功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楼的动线设计是把生活、历史、人物关系、地区风格、个人喜好串联的仿佛现实一般,总感觉可能随时意想不到的入座到某个历史时期,旁边坐满谈笑风生的文艺复兴时期的众神,当没有仰视的视角的时候,你感觉他们的作品就是你的生活一部分,我没法一一枚举,理解和熟悉程度显得太过于苍白,唯有惊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依然有几个意想不到小布局不得不记录一下,其一是一堵画作墙,采用翻页式立体框的设计,都是小作品的手稿,每一页几乎是整堵墙的高低 ,由上至下排列着各种有名和没有名的小画作。人物栩栩,铅灰色的图色,朴素的线条,翻着这些巨大的画作页面,黑白画面竟有动感,和所有的人物交换着神情,仿若画中人,始觉画中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另一个是皮革墙,伊莎贝拉从欧洲不同地方收藏起来这些皮革壁挂和祭坛前饰,据介绍,有超过500件独立挂件,经过她精心设计布局,在维罗内塞房间里的整堵墙都是这些皮革壁挂组成,且组合得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牵强和不协调的地方,为了弥补皮革有些许大小差异,要对齐皮革纹理和错落,她在皮革墙里镶嵌了两幅油画,让整堵墙看上去更具整体性和内容感。不敢想象伊莎贝拉当年对着这堵墙沉思和构建了多久才能达到她的满意程度,那些拼装的工人是不是会快被逼疯了?这些皮革壁挂,每一块本身也是艺术佳品,覆盖着浅浅不显眼的金箔和清漆,因而看上去光泽亮丽,皮革本身经过压印和浮雕的处理,花卉等图案立体感极强。现场看和我描述天壤之别,我不知道怎样描述才能让这些皮革墙熠熠生辉的呈现。只是当时我站在墙之前,大气不敢喘,想象着自己进入伊莎贝拉的时代,我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指挥着各种皮革的来回切换拼接,眼神里充满坚毅和自信,妙到毫巅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透着骄傲的曲线。</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提香的纯粹和伊莎贝拉的凝视</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带着些许疲惫和激动,我登上三楼,那种感觉就像,老师布置了作业,我只能做出了一半,有点忐忑,但另一半蒙的竟然全对,也带着些小惊喜。三楼第一个房间一下把艺术视觉带来的的冲击送上一个峰值——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画家提香·韦切利奥。我从没有近距离看过提香的作品。这位用色彩堪称绝绝的西方油画大师,他的时代,群星闪耀,但他是群星中的太阳。豪放绚丽的色彩对整个世界的油画发展起了很重要的影响。尤其他的画融入很多自己对宗教和神话互为贯通的理解。重要的位置挂着一副重要的作品——《劫夺欧罗巴》,希腊神话的背景,整幅画充满动感的张力,光影远近极致完美,远处云层透着的蓝天,笔触细腻,且有高低涂出的立体感。简直就是照片印刷感。画的故事众人皆知。被掳走的公主充满年轻女人的肌肉,红色随风飘起的丝袍,把整幅画的动感完全展现出来了。他的画里,女人没有那么娇弱,都是有力量的比例偏大的形象,符合神话和线条美的设计。其实现实里,娇弱在我看来不是女人美的表现,而是一种无病呻吟的想象美,经不起推敲。我站在这画前许久,一个大师级的人物,真正的内涵是保持自己纯粹绘画的心,他可以跨越时代,跨越画风,跨越艺术类别的。在他那文艺复兴时期,真可谓群星辉煌闪耀,他能走到巅峰的巅峰,用很推崇他的陈丹青话来说就是,他用最神话的手笔变现了众多很现实自然美的作品。他的人物作品永远不会活在滤镜下。我站的有点出神,仿佛被伊莎贝拉带到了那个辉煌升腾的欧洲时期的空间了,连空气里都是艺术的因子,那样的因子沐浴着自己。浑身闪闪发亮,仿佛这些艺术的因子被自己吸收着,不远处,提香拿着画板,正在调色,眼神坚定,雕塑般的侧脸下倔强的络腮胡更似笔触的延伸。我不敢惊扰,默默站在一侧看他作画,渐渐把自己融为他画板上的油彩,没入画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到三楼最后一个展厅房间,我已经有点筋疲力尽。走进这个哥特式房间,我坐到了房间正中间的大椅子上,侧墙体上是一个很标准的哥特式的房间玫瑰透窗设计,穹盖放射通透,虽然没有等到阳光透射进来漫射耀辉一刻。但那时我一直努力去感受宗教玫瑰象征的圣母纯洁的意义。玫瑰窗的正对墙的左侧,挂着一副巨幅的亚当夏娃偷吃禁果之后,树叶遮羞,手拿苹果的照片,我端坐在椅子上,长久平息的欣赏这画,这幅画的美在于融合了意大利人对于人体美的展示,同时也兼具理性的细节。在禁欲和释放中和谐平衡,油画色彩逼真光亮,油彩细腻入微,历经世纪的磨砺,依然栩栩呈现在眼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整个房间最引人注目还是一副有约翰·辛格·萨金特为伊莎贝拉画的肖像画,这幅画极其精美,人物刻画极尽完美,伊莎贝拉端庄的站立,一袭黑裙,珍珠腰围轻轻垂在细腰跨上,脖间简单的宝石坠链,双手交叉于身前,双眼凝视前方,自信而傲娇,顿显高贵端庄,但色彩的反差也可以感觉她的骨子里的骄傲不羁,她的头后侧背景做了有点看起来像光环一般的处理,也暗示了伊莎贝拉自命不凡和强烈的自尊心。当然她有足够的资本撑起着如此的膨胀的骄傲,她对于艺术的收藏和理解,让她自我感觉可以在这个艺术珍馆里,主宰着这个空间,主宰着这里艺术历史的过去和未来。这个骄傲值得我们去尊敬。由于她的收藏和设计,让我们今天跟着她当年穿梭的脚步,她设计动线,去游弋在历史和艺术的回廊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离开三楼之前,我站在回廊的面对庭院的窗口望下去,下午的阳光正好,梳梳斜斜的透过玻璃顶洒了一院子的和煦。那些盛开的植物让整个艺术博物馆绽放着艺术的活力和无限生长绵延的可能。而此刻庭院也像油画般的感觉,色彩层次叠峦分明,我似乎看到庭院里,穿梭往来的历代艺术家,在此停留驻息,阳光之下,闪耀的他们还在挥洒着画笔和刻刀。阳光在回廊的另一头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粉黛色的内墙体被分割成了阴阳两面,建筑的巧妙构思,对立而和谐,通透而板实。一楼的庭院两侧,坐满了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素描,有的在呆坐看着满是阳光的庭院中心。那一刻,我看着眼前一切的生动,想着几个小时里看到的一切艺术灵迹,仿似灵魂灰烬重生般的而立,那种感觉就像里尔克在《时辰起到》里说的“时间倾斜,触碰我,发出清澈的金属般的声响。我的感官在战栗,我觉我能——我想抓住这可塑的白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忘了几个小时的游览的疲劳,我只想感叹,太阳的神啊!在人间投下正阳面,闪耀着艺术和道德,又在阳面的另一侧又投下了阴暗面,遮掩着混沌世界的丑陋和黑暗。如此抑扬并蓄,让世界翻滚着四季前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