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刘国香先生

巴渝人家

<p class="ql-block">美篇号:8573065</p><p class="ql-block">昵 称:巴渝人家</p> <p class="ql-block">我不认识刘国香先生,与他从未谋面。可二十三年来,我日日踏进他亲手奠基的校门,年年站在他当年执鞭的讲台前,连粉笔灰落进袖口的触感,都仿佛带着百年前的温厚与郑重。他于1857年生于石蟆场,名汝兰,字国香,一个在晚清风雨里长大的读书人。他考过秀才,东渡日本学教育,归来后不赴官场,却一头扎进稿子场那片泥巴地里,在1910年亲手搭起十全镇高等小学堂的屋梁﹣﹣那便是今日稿子小学的根。</p> <p class="ql-block">我初来任教时,老校长指着操场边那棵三人合抱的老银杏树说:"刘先生栽的。"树影婆娑,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如掌纹,却年年抽新芽,撑开一整片浓荫。想当年我常带孩子们在树下读《少年中国说》,风过处,纸页翻飞,恍惚间,仿佛听见百年前的琅琅书声,混着体操课上清亮的哨音、算术本上墨迹未干的"1+1=2",还有他俯身替贫家孩子系紧草鞋带子时,那一声低低的"莫怕,念得进,就站得直"。</p> <p class="ql-block">前日刚下过雨,校园广场湿漉漉的,倒映着灰云低垂的天光。我站在廊下望出去,米黄的主教学楼静静立着,蓝窗框在微光里泛着温润的青,顶上那抹红,像一枚未褪色的朱砂印﹣﹣是校训石上"明德启智"四个字的底色,也是他当年在教案本上批注时,惯用的朱笔。树影斜斜铺在水光上,晃动着,仿佛时光的涟漪,一圈圈荡向1910年那个春日:他站在刚夯平的泥地上,青衫微湿,指着远处合江方向说:"学堂不为养闲人,要养能扛起山河的人。"</p> <p class="ql-block">他弟弟刘季刚后来做了"草鞋县长",他却一生布衣,未授一官。有人问他为何不仕,他只笑:"官印再大,盖不出识字的光;学堂再小,点得亮整代人的眼。"他收学生,不问门第,穷人家孩子来,他减了学杂费,还悄悄塞两枚铜板作笔墨钱;他教国文,不单讲《论语》,也带学生辨地图上的国界,算列强赔款摊到每户几斤谷子;他请来教体操的先生,是位退伍老兵,口令铿锵,孩子们赤脚踩在泥地里踏步,震得树上的雀子扑棱棱飞起-﹣那不是操练,是让孱弱的脊梁,第一次学会挺直。</p> <p class="ql-block">我当校长后,翻过泛黄的校史手抄本,纸页脆得不敢用力,却见他亲笔批注:"教育非灌水,乃点灯;灯灯相续,暗夜自短。"如今教室里亮着LED灯,孩子们用平板学编程,可我仍坚持在开学第一课,带他们去老银杏树下,摸一摸那圈圈年轮,讲一讲那个穿长衫、提煤油灯、在油灯下改作业到寅时的先生。有孩子问:"校长,刘爷爷看见我们现在这样,会笑吗?"我点头:"他一定笑-﹣不是笑我们有灯,而是笑,他当年点的那盏灯,真的,一盏接一盏,亮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先生1949年辞世,未及见新中国第一面。可他倾尽一生所信的"教育救国",早已在时代深处悄然转身,长成了"教育兴国""教育强国"。三尺讲台未变,变的是讲台下那一双双眼睛﹣﹣清澈、自信、敢问"为什么",也敢说"我来试"。这或许,就是对他最朴素也最郑重的告慰: 您栽的树,我们年年浇水;您点的灯,我们代代相传;您未走完的路,正由您当年在稿子场播下的万千种子,一寸寸,踏成坦途。</p><p class="ql-block">雨停了,云隙漏下一缕光,正落在教学楼顶那抹红上,鲜亮如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