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六尺巷，重读家乡史

柳叶青

　　退休后2月正巧赶上小侄女中考，我重返家乡。六月十四日，天公作美，白云悠悠，我们一早送小侄女进入桐中考场，便带着老妈缓步踱入六尺巷——那条不足两米宽、却盛得下千年礼让的青石巷。儿时听老师大人们常常诵读的宰相张英“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的诗句，只觉朗朗上口；今趁小侄女正在考场奋笔疾书时，我陪老母亲缓行老街古巷的斑驳砖墙之间，才真正读懂“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的苍茫与从容。

　　巷口“六尺巷”石碑静立，展板上张英家书与和解故事图文并茂；两侧高墙藤蔓垂落，石板路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不远处，“槐里”牌坊飞檐翘角，龙纹石柱映着蓝天白云；“懿德流芳”四字牌坊则端立街心巷头，古典与商铺招牌悄然相融。巷口的一块奇石我们驻足细看，石上正刻有“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当年张英宰相短短六句家书诗，成为一段邻里之间礼让的佳话，也影响了一代代后来者留芳百世，让今人以石为纸，将礼让刻进当地人文历史，巷尾的牌坊上刻有“礼让”二字，纪念着先人影响着来者，让我的家乡成为礼贤之地而美名远扬。

　　桐城文脉不止于这六尺古巷。新建的六尺巷公园内芳草茵茵，人文景观阁楼回廊林立，我与老妈在此溜达留影。在院内一幢灰砖青瓦大宅里，吴氏家族陈列详述麻溪吴氏自宋元迁桐、科第蝉联的荣光；《聪训斋语》节俭箴言刻于石碑阵列，墨痕如新；姚鼐《游媚溪记》楷书清峻，曾国藩“刻字墨深龙尾砚，添香云护鸭头烟”对联悬于展厅，桐城派文章甲天下，不在虚名，而在笔底筋骨、胸中丘壑。我指着“大尺传家”横幅自拍一张：感觉“这‘尺’字，量的是心，不是地。”

　　在回考场路上，阳光铺满石阶，绣球淡紫初绽，竹影摇过灰墙飞檐。我牵母亲的手走过修缮一新的老宅门楼，门前石阶、窗格菱形、瓦檐微翘，皆如故人。小侄女考场在桐城中学，这所省级重点中学，是我中学时代心驰神往的圣地，也是我已是耄耋之年伯父曾经就读的中学，他也由此走向军营成为一名军人。45年前我中考时却与之失之交臂，这也是我中学时代的一大遗憾。今见校门口一侧牌坊巍然矗立，送考的家长人头攒动。今日来此陪考，却拾得满袖文气、半生乡愁。回想年过花甲的自己，归来已非少年，而故土愈老，愈见风华，有些感慨有些欣慰。岁月流年，新旧交替，还是多多祝福家乡和孩子们的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