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面飘香》端午节去樟木圩啃粉

书香岭林

纵是山珍海味，都抵不过家乡这碗米粉

广西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黄龙村岭林屯

　　最近项目部经常停水，做饭很不方便，食堂的阿姐也总为此发愁。今天中午，她煮了新鲜的河粉，配上各式各样的菜，满满一大桌，吃着鲜香可口，心里暖暖的。

我夹起河粉尝了一口，软软糯糯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一瞬间，好多从前的回忆都涌了上来，八十年代那段清苦又温暖的童年日子，一下子浮现在眼前。

我生于七十年代末的广西贵港乡下。记事那会是八十年代初，那时候家里条件差，日子过得很紧巴，我们常常连饱饭都吃不上。能踏踏实实吃上一顿饱饭，就是小时候最大的心愿了。

妈妈一辈子都在辛苦干活，家里日子一直不宽裕。妈妈不单单是把我们养大，我们兄弟几个成家后的孩子，差不多都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她把大半辈子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儿孙身上。那时候村里很少有自行车，算得上是稀罕物件，可妈妈和村里比她年长的婶婶奶奶等长辈，很少见她们学过骑车，一辈子不管去哪基本都靠双脚走。天天早出晚归，踏遍村里的大小小路，岁岁年年，就这样一步步熬了过来。

每年过节赶圩，采购生活用品等基本都是爸爸的活儿。那时还没杂交水稻，地里收成不好，又没有其他收入门道，家里手头紧，爸爸要是赶圩回来能割上一小块肉，就算是难得的改善伙食。至于零食，我们想都不敢想。小孩子嘴馋，每天都盼着能吃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以前常有货郎挑着担子走村串户，他担子里的河粉，是全村小孩子最惦记的美味。看着我们眼巴巴的样子，妈妈心里也不好受。她平日里十分节俭，常会拿出家里的大米、黄豆，跟货郎换一些河粉。有时候也顺带换几卷面条，然后小心翼翼地藏进米缸里，留着慢慢给我们解嘴馋。在那些难熬的日子里，这简单的吃食，就是我们心里甜甜的小欢喜。

我不知道，那时候别人家招待客人是煮什么好菜，我们家不是什么大节，平时大姑他们回来串门，妈妈经常就是煮鸡蛋面招待了。后来我漂泊到南宁城里生活，经常听身边的朋友说起，他们的妈妈厨艺很好，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我听了心里感慨颇多：城里的饭菜花样多，可在我们乡下，能吃到鸡蛋就很不错了，要是能吃上一顿肉，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对我来说，从小到大最难忘的味道，从来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小时候我们最期待的，就是妈妈煮的河粉，还有苦麦菜面条。一把青菜，一把河粉或一束面条，清水煮熟，简简单单，却是童年里最踏实、最暖心的味道。

那个年代不比如今，父母手头拮据，从没有闲钱给我们买零食。我们手里为数不多的零钱，除了春节到手的两三块压岁钱，其余全要靠自己出力换取。我们去野外采挖金钱草，或是采摘蓖麻籽、野菊花，晒干后拿去圩上售卖，换些零碎小钱。

　　有一回，我胆子大了起来，偷偷翻出爸爸的自行车证，去镇上冰室抵押，批了一箱冰棍回来卖。清水雪条3分钱一条，绿豆冰棍5分钱一条，我骑着车在村里吆喝，后来又跑到隔壁五山乡去叫卖。妈妈知道后，没有埋怨我，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要是能带上林弟一起，他家比我们更难。”现在想起来，妈妈是了解我的性格，三分钟热度，而林弟不一样。他是村里的伙伴，家里日子过得更紧巴。我便叫上他结伴。后来我渐渐抽身不干了，就林弟他一个人在干。这件事妈妈再没提起过，也许她是想让我学会——自己有了门路，别忘了拉一把更难的人。

我在城里成家比较晚，有了孩子之后，妈妈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来城里帮忙带娃。她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一句普通话都不会说，来到陌生的城里，出门交流都很困难，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来了。她每天默默忙前忙后，细心照顾孩子，一直等到孩子上了小学，生活能自理了，她才放下心来。

妈妈并不是想留在城里享清福，她心里一直挂念着留在乡下的爸爸，还有老家的亲人和邻里。这边的事情安顿好，她就急急忙忙赶回村里，守着老家的生活。

妈妈没读过书，不认识字，没法教我读书写字，可她善良正直的性子，却深深影响了我。

记忆里的妈妈性格温和，待人实在，我长这么大，几乎从没见过她和别人吵架。白天她和爸爸下地干农活，累上一整天，浑身都酸痛。可只要听说邻居家盖房子缺人手，晚饭后她总会主动去帮忙，从不叫苦叫累。村里办红白喜事，她也跟着邻里们忙前忙后，村里人都说她是个厚道实在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时候跟着妈妈挑西瓜去赶圩的画面，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夏天，妈妈约上村里的乡亲，挑着自家种的西瓜去街上卖。我年纪小又贪玩，缠着妈妈非要一起去，还再三保证会乖乖听话。妈妈拗不过我，只好带着我同行。

我们把摊子摆在西街一家粉店门口。快到下午的时候，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我在店门口捡到了两毛钱。在那个年代，两毛钱能买一碗香喷喷的肉粉，算是一笔不小的零花钱。我开开心心把钱递给妈妈，妈妈却轻声告诉我，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留，让我亲手把钱还给粉店老板。

我乖乖照做了。老板见我们母子俩这么诚实，特别感动，非要送我一碗肉汤河粉表示感谢。看着冒着热气的河粉，我心里十分期待，可妈妈笑着推辞了，不肯占别人一点便宜。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筐里还剩下两三个西瓜没卖出去。妈妈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这时粉店老板走了过来，把剩下的西瓜全都买走了。

那天晚风轻轻吹着，夕阳格外好看。妈妈老老实实做人、堂堂正正做事的样子，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小时候我特别调皮，总爱闯祸。

我家离村里的鱼塘也就四五十米远，一到夏天，我就偷偷拿着鱼竿去钓鱼。有一次运气特别好，在1队的鱼塘里钓上来一条又大又肥的鲤鱼。我高兴坏了，抱着鱼快步往家跑，刚进门就被妈妈撞见了。

一向温和的妈妈当场就生气了，拿起墙角的扫把就追着我打。我疼得大哭，在屋里跑来跑去躲她，妈妈一边追一边数落我：“让你偷别人的鱼！看你还敢不敢，我不打死你这个兔仔子！”

那次妈妈下手很重，我的屁股疼了好几天。打完我，她喘着气，逼着我把鱼放回鱼塘。她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只严肃地对我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半点都不能拿。”

那一顿打，我记了一辈子。

时光过得飞快，几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如今生活条件变好了，来回城乡也方便了不少，可我和妈妈还是聚少离多。平日里我们只能打电话互相报平安，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每次相聚都匆匆忙忙。

我在外漂泊大半辈子，吃过各种各样的美食，可每次吃到河粉，最先想起的还是童年的味道，想起妈妈藏在一日三餐里的温柔。

妈妈不识字，也教不了我书本上的知识，但是她用一言一行，教会我坚守本心，堂堂正正走好人生路。

吃着阿姐煮的河粉，软软糯糯的，像四十年前妈妈与货郎换的河粉的味道一样，暖心。

作者：龙世昌，广西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黄龙村岭林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