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流映山色：初夏溯溪记

婷婷

这是一次未循攻略、只随山势而行的轻徒步。没有既定路线，亦无喧闹同行者——唯我一人，背一只旧帆布包，装着水壶、干粮与一本卷边的《徐霞客游记》，在晨光初透时踏入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幽谷。河水清冽如练，自远峰雪线悄然融化，奔涌而下，撞碎在青灰石棱间，溅起碎玉般的白光。两岸植被浓淡相宜，左岸林深似墨，右岸坡缓草丰，阳光斜切过山脊，在叶脉上镀出金边。远处山峦叠翠，由近及远，绿意渐染为青黛，再化作天际一抹淡蓝，恍若宋人山水长卷徐徐铺展。山脊线上孤悬一座电线塔，是现代文明投向自然的一枚谦逊注脚，并未惊扰这份亘古的静穆。

山河不言，却自有其律动。我蹲在河畔卵石上掬水洗面，指尖触到水流的微颤与石面的粗粝，忽然想起徐霞客曾言：“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彼时他攀滇南绝壁，我今坐浙西浅濑，所感却同——那澄澈水色里浮动的，何止是天光云影？更是时间沉落后的清明。湍流不息，山色长存，人不过一瞬过客，却因这一瞬凝望，得以与千载苍翠悄然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