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帆影：古堰画乡的水墨长卷

周周

欣赏完云和梯田的日出，我们一行五人直奔古堰画乡。

古堰画乡位于浙江丽水莲都区，是八百里瓯江最瑰丽的河段。它并非一处，而是“古堰”与“画乡”两个区域隔江相望、浑然一体——北岸的堰头村以千年水利工程通济堰闻名，南岸的大港头镇则因画家云集而得“画乡”之名。游客真正的游览也只是在“画乡”之间。

车至村头，一棵古老的大树赫然映入眼帘，据说它已有三百多年了，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皴裂如老人手背上的皱纹，却郁郁葱葱，苍劲挺拔。它像一位沉默的卫士，日夜守护着这里的居民，见证了古堰的兴衰更迭、画乡的声名鹊起。树下的石凳上，几位老人正摇着蒲扇闲话家常，时光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

一条河蜿蜒流过乡村，这便是瓯江。我们沿着河边逆行，高高的河堤上耸立着无数民居的木屋。木板墙历经风雨洗礼，呈现出深沉的赭褐色，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我抬头仰望，惊奇地发现，有的树枝竞穿过木屋的缝隙，直插云霄——那姿态，仿佛不是树长在屋旁，而是木屋从这棵古老的树身上生长出来一般，树与屋相依相偎，浑然一体，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过客。

河那边，停着几只带帆的小船。白帆在微风中轻轻鼓动，像一片片舒展的云朵落在水面上，又似一只只栖息的白鹭，静候着远行的号令。瓯江帆船曾是这条母亲河上的主要交通工具，也是瓯江流域文化的代表，那“帆”在碧水的映衬下，使帆船显得绰绰动人，构成了闻名遐迩的“瓯江帆影”。河这边的小船，没有帆，只是静静地泊在岸边。我望着那带帆的船，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好想摇桨过去，乘一叶扁舟，溯江而上，让桨声欸乃惊起一滩鸥鹭，让江风拂面吹散一路风尘。

沿着河边继续前行，河床越来越宽，水面愈发开阔。河中间错落有致地停着几只带帆的船，白帆点点，倒映在碧波之中，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这便是我从网上看到的“古堰画乡”的经典画面了。可仔细端详，又觉得似乎还缺点什么。我伫立良久，忽然醒悟：哦，想起来了，还少了点迷雾！那晨雾缭绕、如梦似幻的仙境，才是摄影师镜头下最动人的古堰画乡。

晨雾给山水蒙上轻纱，滤去尘间的喧嚣，让帆影、树影、山影都化作水墨丹青中的淡墨轻描。可是，这个季节，这个时间——已近中午，阳光正烈，河对岸的山树清晰可辨，哪里还会有雾呢？我只好让她们站于河床边，举起手机拍合影或个人照。她们或并肩而立，以瓯江碧水为背景；或倚树浅笑，让古樟的浓绿映衬红颜；或凭栏远眺，目光追随着江上的帆影。快门声声，定格下这虽无晨雾、却有真情的“古堰画乡”照。

然后，我们来到古色古香的小街上。这条画廊古街长约五百五十米，宽约三米，由青石板铺设而成，两旁多为明清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历经沧桑，却仍残留着古建的模样。

街面未加装饰，原汁原味，简单朴素。走过时，见朽木斑驳的门窗前放着个花架，驻足凝神，抬头才发现门楣上标着“某某茶室”的字样，然而茶室内无人影晃动，安静得一如普通住家。画室和书院就更简单了，门上就一副对联一个横批，大多掩着门窗，了无声息，或许画家正是在这里寻风景、守宁静的。

街上大多是传统的小手工艺制作。千年来，瓯江孕育了这里独具地域特色的船帮文化和各种传统手工技艺，制陶、弹棉花、打铁、酿酒、编草鞋、竹编、制秤、造船、榨油等依然在小镇代代相传。

我来到一家制作琉璃小工艺的店前，师傅正在烧制一件作品。那是一匹马，正值马年，师傅特意以马为题材。只见那马前蹄高高扬起，后蹄直立蹬地，鬃毛飞扬，马尾飘逸，似乎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踏云而去。马身通体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毎一道弧线都流畅自然，毎一块肌肉都饱满有力，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我站在一旁，看得入了迷，竞忘了时间。

逛完古街，日已西斜，我们又要出发了，下一站，是缙云仙都。

回首望去，瓯江依旧静静地流淌，古樟依旧默默地守望，帆影依旧悠悠地摇曳。古堰画乡，这一幅由千年古堰、百里瓯江、百年老樟、十里画廊共同绘就的水墨长卷，已悄然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