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之，寻梦南疆(一)

启贤

三次入疆，我始终没能踏足昆仑山脉以南，此番随盛辉旅行奔赴南疆，便是为圆搁置已久的心愿。旅程自喀什始发，穿行于这片藏着层次丰富的山河与沉淀千年人文的土地上，山水风物和人间烟火一路相伴，每一段路途，皆是独属于南疆的动人光景。

前一晚，帕米尔好像落过一场雨。驱车沿中巴友谊公路(G314)往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车子持续攀升海拔，昨晚的雨水像是给沿路山体洗去了连日浮尘，把岩层原本的色彩完整染了出来。路两旁地貌一路变化，从低山裸岩的灰蒙，到雨后赭红、灰褐、浅青的层次清晰分明。越往帕米尔深处走，植被越发稀疏，大片碎石坡与沟壑裸露，雨水浸润过的山体深浅纹理尽数显现。

恰克拉克白沙湖处于G314一侧，分南岸与北岸观景区。湖旁绵延着洁白细腻的沙山，沙土经长年风沙堆积成型，与公路另一侧色泽厚重的褐色碎石山形成鲜明对比。湖水色调并不恒定，会随着天气、观赏角度产生变化，会蓝也会绿。据说无风的日子里水面平滑似镜，完整映出白色山梁与远处浅淡的雪峰。

湖南岸观景台临近白沙山，配有大型停车场，游客聚集度较高。白沙湖本身蓝白相映，景致纯粹，可湖岸招揽生意的装饰花哨的牦牛滋生了大量牛蝇，牲畜腥气弥漫在空气里，破坏了湖畔清透的氛围。白沙与色彩层次丰富的湖水本应营造出空旷清幽的意境，却被纷飞虫蝇、喧闹的经营景象干扰，站在观景台，很难静心完整欣赏山水风光。

沿着中巴友谊公路继续向前，抵达喀拉库勒湖。此处风光与白沙湖截然不同，整片景色的灵魂是巍峨连绵的雪山。

入园时天色渐阴，湖上有风，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湖水呈深墨绿。湖畔矗立着“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七千余米的山体缠绕在云雾之间。抬目远望，公格尔峰与其相伴而立。连片雪峰陡峭冷峻，无繁茂草木柔化锋芒，帕米尔高原独有的雄浑凛冽之感扑面而来。

帕米尔高原上的18点尚不见暮色，记不清翻过多少段缓坡山路，我们终于抵达塔县。县城边上的石头城与金草滩两处地标，是今日行程的收尾。

石头城修筑在高地山丘之上，城池就地取材，全由山间石块垒筑而成。岁月流逝，如今只剩斑驳残垣，夯土墙上满是风霜打磨的痕迹。这里历史久远，汉代是西域蒲犁国王城，唐代为朅盘陀国都城，玄奘东归时曾到访，并将见闻写进《大唐西域记》，此后历朝都在此经营，是古丝路帕米尔段重要的据点，见证过无数商队与戍边人的过往，塔什库尔干在塔吉克语中，本意就是“石头城”。

石头城下便是金草滩，塔什库尔干河穿流而过，水源充沛，水草生得丰茂。暮色里，整片草甸被柔光染成温润的色彩，原野开阔平缓。高处残破古朴的石城，与下方柔软舒展的草滩遥遥相对，晚风缓缓掠过整片原野，悠远又安宁。千百年间，这片水草丰美的滩涂都是塔吉克牧民的优良草场，古城、河流与草甸，一同构成了高原居民世代生活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