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民大校园:芍药花开又一年

高泓川

<p class="ql-block">红得那样笃定,像民大讲台上老师板书时用力的一笔,又像毕业季学长学姐塞进我手心的那张车票——烫手,却踏实。几朵芍药就开在逸夫楼前的小花坛里,花瓣厚实,一层压着一层,不喧哗,却把整个初夏的力气都攒在了里头。绿叶清亮,风一吹就晃出光来,仿佛在说:瞧,我们又守住了这一季。</p> <p class="ql-block">粉的那几丛,开在图书馆南侧的坡道旁。每次赶早课路过,总忍不住放慢脚步。花是饱满的,不是轻飘飘的粉,而是带着体温的、微醺的粉,像刚下课的姑娘耳根泛起的红晕。叶子青得发亮,托着花,也托着我们匆匆的影子。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整条小路都软了,连脚步声都轻了。</p> <p class="ql-block">再往北,靠近民族研究院那片开阔地,芍药就成片地铺开了。深粉、浅粉、近白的粉,一朵挨一朵,不争不抢,却把整片土地染得温柔又倔强。风过处,花枝轻颤,像在点头,又像在呼吸——原来校园的年轮,不只是刻在银杏树皮上,也藏在这一年又一年的花事里。</p> <p class="ql-block">有几株白芍药,开在文贤楼后那方静僻的角隅。花瓣素净,边缘浮着极淡的粉,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痕水色。绿叶浓密,衬得花更静,更沉。偶尔有学生抱着书走过,影子掠过花面,又倏忽不见。那白,不单是颜色,是未拆封的信,是刚写完的论文草稿,是民大孩子心里那一小片不肯轻易示人的、干干净净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粉与白,在民族团结广场东侧的花带里交织着开。不刻意分界,也不混作一团,就那么自然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树影斜斜地落下来,光斑在花瓣上跳,绿叶在底下托着,像托着一群刚下课、正笑着说话的姑娘。小路从花间穿过,弯弯的,引人往深处走——仿佛花开了,路就活了;路活了,人就慢下来,心也就落回了校园的节奏里。</p> <p class="ql-block">有的花全盛,有的还含着苞,像我们:有人已站上实习讲台,有人还在背《现代汉语》的声调表;有人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有人刚把录取通知书折成纸鹤。黄色的蕊在粉白间点着,细小,却亮。原来花事从不整齐划一,就像我们的成长,有的早一步,有的慢半拍,可都在同一片土壤里,朝着光,伸展。</p> <p class="ql-block">芍药丛最盛处,是通往风雨操场的那条小径。白、粉、深粉,层层叠叠,绿叶如浪,托着花,也托着来来往往的我们。偶有晨跑的同学掠过,衣角带起一阵风,花枝微晃,香气却没散,反而更浓了些。这花不娇气,不择地,就长在教学楼旁、在宿舍楼下、在我们每天必经的路上——它不声张,却把“又一年”三个字,开得比钟楼的报时还准。</p> <p class="ql-block">近看一朵,粉红的瓣儿裹得紧实,像攥着一小团没说出口的心事。花蕾青中透红,怯生生地立着,仿佛明天就要绽开,又仿佛还要再等一等。绿叶油亮,叶脉清晰,托着花,也托着我们那些欲言又止的清晨与黄昏。原来最动人的,未必是盛放的刹那,而是那将开未开之间——像极了我们在民大的日子:青涩,饱满,蓄势待发。</p> <p class="ql-block">风起时,整片花田都轻轻摇。粉与白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游移,像一页被风翻动的诗稿。远处的松树静立,枝干苍劲,而近处的芍药柔软,一刚一柔,一老一新,恰如民大:有七十年的根,也有年年新抽的枝。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我们来了又走,走了又念——原来所谓“又一年”,不是时间的重复,是记忆在花影里,一次次重新扎根。</p> <p class="ql-block">淡粉到深粉,像调色盘上未搅匀的颜料,却自有它的章法。花瓣层层叠叠,不凌乱,不敷衍,像民大老师批改作业时密密的红字,也像我们抄在笔记本角落的、一句句没署名的箴言。绿叶不抢戏,只默默衬着,一如那些没留下名字的后勤师傅、保洁阿姨、门卫大叔——花事盛大,从来不是单靠一朵。</p> <p class="ql-block">小径蜿蜒入花深处,黄蕊在粉瓣间灼灼地亮着,像散落的星子。我们顺着路走,有时为拍照驻足,有时为赶课小跑,有时只是低头走路,却总在某个转角,猝不及防撞见一丛盛放。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母校,未必是宏大的地标,而是这些不期而遇的、年年如约的柔软时刻——它不声张,却把人,悄悄记在了花期里。</p> <p class="ql-block">芍药又开了。</p> <p class="ql-block">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p> <p class="ql-block">而我们,在它年复一年的绽放里,悄悄长成了,它认得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