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秋天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一一矿长手记</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作者:肖列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作者简介:肖列华,湖北鄂州人,湖北作家协会会员,武钢退休职工。曾任武钢大冶铁矿副矿长、乌龙泉矿党委书记、武钢程潮铁矿党委书记兼矿长。本篇系其《矿长手记》35——38。</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矿长手记35:猝不及防的洪灾</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98年上半年,程潮铁矿坚持“从严治矿,稳步发展”,实现“双过半”,生产指标大幅增长。</p><p class="ql-block"> 7月下旬,“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两次袭击矿山,让人猝不及防。7月21日降雨296毫升,为鄂州40年来24小时降雨量之最。</p><p class="ql-block"> 7月22日,3:40-14:45时,程潮铁矿11小时降雨量316毫升。</p><p class="ql-block"> 7月29日,8:30至12:20时,不到4小时降雨199毫升。</p><p class="ql-block"> 我矿安全防汛重点有三:一是井下排水系统,按20年一遇能力设计(—290以下中段水平未设计防水门),一年365天都在运转。二是尾矿库汛期安全,一旦溃坝会危及坝下农田和村民生命。三是塌陷区,井下矿块采完留下采空区,引起地表塌陷,已经形成约1万平方米的大坑洼地,遇雨四周积水全部灌入井下。</p><p class="ql-block"> 1988年原设计“50年一遇的塌陷区排洪港”,因种种原因未建成,1991年建的现排洪港约为原设计八分之一,“连10年一遇能力都达不到”。十多年,矿井也就这么过来了。1998年7月22日,老天好像被撕碎了,大雨倾盆而下,山洪像猛兽一样朝塌陷区扑来。小小防洪港无法抵挡,洪水最凶猛时,竟高出堤岸和桥面两尺左右,运来成千上万的草袋子也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洪水冲进塌陷区,井下水位一个劲猛涨,几百米深的矿井连连告急。 </p><p class="ql-block"> 上午8时,我在尾矿坝扛砂袋,加固拦洪堤,接到设备副矿长电话:“塌陷区淹了!”我急忙抄小路赶过去,那里已是汪洋一片。下午2时,人员暂时从塌陷区撤出。</p> <p class="ql-block">  4时50分,井下-430水平大量进水,泵房被淹。7时许,-290水平进水,泵房电机烧了。为了以防万一,开始组织井下抢险人员撤退,只留下泵房工人,坚持到水淹没膝盖,才向上水平层转移。生产副矿长带着10多人,坐最后一罐从新付井上来,罐笼刚在井口停稳,电突然断了,好险啊!</p><p class="ql-block"> 当地防汛指挥部也来电话:上游白龙水库出现险情,威胁几个村子群众安全,要炸坝分洪,要求矿里顾全大局,做出牺牲。公司回话:坚决不能答应。实际上事后经过计算,汇水量太大,无论是否分洪,矿井也保不住。矿井淹了,一班人心情非常沉重,我内心的压力更大。中层干部思想也不稳定,有车间主任对我说:“我刚接手几个月,井就淹了,没脸见人……”稳定职工先稳自己,我在会上说:“作为矿长,我要负第一责任,跟下面同志没关系,这个没说的。但是,这时什么都不要去想,唯一大事是抢险、排水、复产。”</p><p class="ql-block"> 当晚,大家统一思想,决定继续组织地面抢险,控制洪水继续涌入塌陷区;加快井下排水、死保-220、-150水平;积极购矿,复产自救。矿业公司领导当晚打来电话,对抗洪复产提出要求,表示会保购矿资金,并准备派工作组来矿。</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矿长手记36:绝版抗洪图</span></p> <p class="ql-block">  天气晴雨交替,上游的洪水仍在不断涌来,地面保留五百多人的抢险队伍,阻止洪水流入塌陷区。在原排洪港和塌陷大坑之间,人工挖了一条导流新港,让排洪港溢出的洪水绕过大坑。排洪港长堤不时出现破口,破了就堵,堵了又破,抢险队伍在不停地打木桩,运沙袋,连白发苍苍的退休老人也成群结队冒雨赶来参战。有一处破口比较大,几十人手挽手,肩并肩,排着一道道人墙与洪水搏斗,不时有人被洪水冲走几十米远,不时又有人挤进人墙队伍中来……站在我身边的小汪,用照相机拍下这一惊心动魄的场景。不久,这张“抗洪图”相继被地方和中央媒体登载,成为轰动一时的“抗洪名片”,感动了抗洪前线成千上万的人。</p> <p class="ql-block">  苦苦煎熬两个多月后,大家拿着“抗洪图”仔细端详,惊奇地发现一个令人费解的秘密:这张相片上的20多人中,除一名科级干部外,无一平时叫得响的先进模范人物,甚至有派出所挂号的小混混,有爱找干部扯皮的炮筒子……那个科级干部,平时我与他很少交流,抗洪时接触才多了起来,两人天天光着膀子,日晒雨淋,泥里水里滚在一起。正如矿业公司工会主席笑称:“像个农村大队长”。那时,常守在现场不能回家,晚上两人有空在一起聊天。他颇有感触地说:“过去觉得与你没什么话讲,没有想到这次淹井,心里反倒有了哥们的那种感觉。”我也点头称是。大爱无疆,灾难激发了人性的闪光点,抗洪抢险让矿山人走近,走到一起。</p><p class="ql-block"> 当然也有个别不和谐的声音,这无关大局,用不着理睬。如,个别人因受过处理有怨气,“黄鹤楼上看翻船”,口出狂言;有的人因没提科长心有不满,不积极抗洪抢险,却在小酒店商量如何告状。有的大领导,高高在上,从未下过井,却批评别人不懂行,冒出屁话:“弄块铁板盖住井口,不就淹不了吗?”</p><p class="ql-block"> 1998年的抗洪斗争,已载入中国历史,有人说它奏响了翻江倒海、惊天动地的乐章,也有人说它展现了众志成城、战天斗地的画卷。我觉得它更像一种高效洗涤剂,荡涤人们心灵中的污垢,也使各种模糊的面孔变得清晰起来。一曲荡气回肠、催人泪下的《为了谁》,常把我滚烫的心揪回那难忘的66个日日夜夜,还有那幅绝无仅有的“抗洪图”,更是气壮山河,摄人魂魄。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矿长手记37:唐山大水泵</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前面说讲了抗洪图,现在说唐山大水泵。矿井涌入洪水约120万立方米,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井下排水能力几乎全部丧失,如何把洪水排出去?这真的是要人命啊!在我看来,井下积水是我心中的苦水,没法倒出来,更没法倒干净。</p><p class="ql-block"> 自7月24日,—290泵房被淹,洪水很快淹到—274水平。为保住—150泵房,矿当即制定“死保150,抢占220”的排水方案,由设备副矿长组织具体实施。在—220水平抢装离心泵,并在主井口安装一台725立方米/小时深井潜水泵,在西付井安装一台150立方米/小时潜水泵。</p><p class="ql-block"> 西采车间职工急中生智,新付井用矿车排水,措施井用提矿箕斗排水,虽说是“小打小闹”,一天也可排水3000吨。这样加在一起,排水能力达到每日27600立方米,可缓解洪水压力。侍水退到—290水平后,再抢修中央泵房,局面就可以翻过来。</p> <p class="ql-block">  主井口的那台725立方米合肥潜水泵,原方案准备安装在人员上下罐笼上。我问:“为什么不装在提矿箕斗上,而要装在运人的罐笼上呢?”回答是难度大,不好装。我虽不是专业人员,一般尊重他们的意见,可这个方案,把人员、物料上下井通道掐断,显然不可行。于是否决了这个方案,要求重新做方案,克服困难,把泵装在提矿箕斗上。</p><p class="ql-block"> 后来,改为把水泵吊装在2号箕斗框架上,维持人员上下通畅。排水效果并不理想,洪水下降速度太慢。我心里十分焦急,每天都要几次查问井下水位升降情况,记在本子上,晚上睡醒了也要翻起来打电话。有时,下井到—220斜坡道踏勘。水位降一点,心里松口气;水位上来了,垂头丧气,这日子难熬啊。</p><p class="ql-block"> 经矿业公司工作组协调,决定租用唐山救援队的1000立方米/小时、高扬程潜水泵。有一名矿长助理专门负责这事,签订租赁合约,付了高额押金后,设备、钢管从唐山厂家装车发车,对方派两名操作技工随行负责调试维修,全程有车队护送。车队挂着“抗洪抢险”大红横幅,浩浩荡荡,日夜兼程,一路关卡大开绿灯,畅通无阻,途中每到一地,车队就给矿里报平安,双方电话不断。矿里巴不得他们早点归来,如同盼星星、盼月亮一个样。</p><p class="ql-block"> 8月9日凌晨,运泵车队车辆全部到矿,“救星”来了,大家拍手叫好。8月10日在措施井开始安装,8月16日水泵启动排水。好比篮球队来了个姚明那样的大个子,实力大增一样,排水效率显著提高,水位下降速度加快。8月22日,水位降到—290水平以下,抢修队伍进场。8月26日,—290水平中央泵房试车运行。9月5日,涌入井下—430水平以上的洪水全部排光光。工作20天的唐山大水泵的,终于停止运行,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乡。唐山大水泵大展身手,在程潮铁矿抗洪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洪水中分别浸泡了30天、38天的-290水平、-360水平,重新露面,为迅速恢复井下生产创造了有利条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矿长手记38:喊了“矿工万岁”</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淹井后,公司起初评估,井下恢复生产得3-6个月,主要是担心水排完后泥沙清理量大。矿井虽然淹了,地面选矿生产设施还在。两级公司要求选矿生产一天不能停,必须月产铁精矿5万吨(铁品位62%以上),力保武钢高炉生产。</p><p class="ql-block"> 可是,除井下-220水平以上1.5万吨残矿、地面中间矿槽5000吨存矿外,已经无矿可选啊。完不成生产经营计划,工资奖金拿不回来,一万多职工家属吃什么?难道去喝西北风?这时,也有个别人跟班子成员吹冷风:“都莫管,让他一个人跳吧”。可是没人听他的,傻子都要知道 :这不是矿长一个人的事啊。“井下损失地面补,采矿损失选矿补”。矿一手抓排洪抢险,争取日排水5万立方米,加快恢复井下生产;一手抓外购矿生产自救,保月产铁精矿5万吨,保内部利润,保职工工资。</p><p class="ql-block"> 7月25日成立购矿专班,由一名矿长助理牵头,带着地质工程师等人,跑遍了鄂州、大冶的民采矿点。矿长助理说:大冶陈贵镇可购原生矿6-8万吨,铁品位51%,精矿成本约每吨210元,又救急,又划算;鄂州小矿点也可以收2万吨左右。关键要有购矿资金,不然拿不到货。我说,“两级公司已表态,外购矿石资金有保障,你们要盯住这些矿点不放!”事实上,武钢公司刚退掉一笔进口南非矿石合同,腾出600万元资金,全力支持购矿保产。8月6日,召开全矿班组长、干部和党员大会,大张旗鼓地宣传发动排洪复产。</p> <p class="ql-block">  这也得到广大职工群众和各级干部的认同和支持。大家明白:这事没有什么道理讲,“两个五”才是最大的道理,所有工作要服从于这个大道理。每天一二百台满载原矿的汽车,川流不息驶入矿区生产现场;上千枚雷管竞相齐发,一排排改炮声不绝于耳;选矿厂开足马力生产,一列列火车把铁精矿运往武钢高炉,劫后矿山依然充满生机。</p><p class="ql-block"> 从8月6日至8月28日,入选原矿6.91万吨,生产铁精矿5.18万吨,输出铁精矿5.81万吨,超额完成公司下达的保产任务,取得选矿复产首胜。9月10日,东主井恢复生产,井下排洪复产取得胜利,比原计划的3-6个月大大提前。</p><p class="ql-block"> 这天,在主井口开“排洪复产表彰暨决战决胜动员大会”,党委书记、生产副矿长都讲了话,我主持会议,没有讲,可是在会议结束前,看到台下群情振奋场面,竟情不自禁,振臂高呼了一句“矿工万岁!”搞得大家一怔,随后鼓起掌来。</p> <p class="ql-block">  这次淹井灾害,虽造成重大损失,但万幸的是:未发生1例死亡事故,未损毁1台主体设备。截至1998年10月止,完成铁精矿63.5万吨,实现内部利润1942万元,矿工们创造了“灾年不夺志,灾年有效益”的奇迹(数据摘自武钢《审计报告书》)。 事实证明:程潮铁矿人,是一支善于打硬仗,打恶仗,特别有战斗力的职工队伍。我有“四个没想到”: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雨,没想到灾害面前大家这样团结一致,没想到排洪复产速度这么快,没想到灾年还能完成生产经营任务。我来程潮铁矿四个年头,干了三种职务:任党委书记一年半,任党委书记兼矿长一年,任矿长不到一年,就像击鼓传花一样,1998年碰到点子上,花落手中,却遇“百年一遇”的暴雨。有朋友笑着说:“这个时候,谁当矿长谁倒霉”。事情过后,虽然上级未追究我的责任,自己的愧疚之情依然难以消除!更叫人难忘的是朴实无华的矿工们,是他们关键时搭救了我,危难之中见真情。 此时此刻,不由想起刘邦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矿山基业来之不易,一代代矿工便是守护这片热土的“猛士”。这是支撑我工作的最大底气。</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8px;">  【复产后</span><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作者(右起第五)参加武钢矿业公司会议】</span></p>